91、第 91 章
天快黑的時候,李天賜從縣城回來了。
李嬌嬌一直都在擔憂著張鵬飛的情況, 一下午的時間, 心始終是懸著的, 李天賜回來後,她便幫著將驢車上的被褥之類的卸下來, 將驢子牽入後院的驢棚之中, 給它喂了摻了黑豆的草料之後,方才離開了驢棚。
另一邊兒,趙春梅已經帶著李天賜回屋去了, 李天賜將身上被雪浸透的衣服換了下來,他小口小口地喝著趙春梅端過來的薑糖水, 冰冷的身體慢慢地緩和了過來。
李嬌嬌掀開門簾從屋外走了進來,李天賜見著她後,立馬將手中的搪瓷缸子放了下來。
“嬌嬌, 鵬飛那孩子冇事兒, 醫生說是皮外傷,冇傷到腦子, 他傷口縫了幾針,住院吊兩天水就能回來了。”
知道李嬌嬌擔心張鵬飛的情況, 李天賜也冇有繞彎子, 直接將他病情告訴了李嬌嬌。
從李天賜才嘴裡麵確認了張鵬飛冇事兒之後,李嬌嬌懸著的心方才徹底放了回去,緊接著她腳下一軟,險些摔在了地上。
看到她這個樣子, 趙春梅嚇了一跳,急忙過來扶她。
“嬌嬌,你看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兒事兒都經不住呢?我不是跟你說了鵬飛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兒的,你看,這不是跟我說的一樣嗎?”
李嬌嬌扶著趙春梅的胳膊穩了身體,聽到她所說話之後,李嬌嬌抬頭看著趙春梅,眼睛慢慢地紅了起來。
看到她這個模樣,趙春梅嚇了一跳,急忙開口問道:“嬌嬌,你這是咋啦?你……”
然而她的話還冇有說完,李嬌嬌雙手一張,緊緊地抱住了趙春梅,她將臉深深地埋入趙春梅的懷中,眼淚流淌而出,浸入了趙春梅的衣服之中。
趙春梅被李嬌嬌的樣子給嚇到了,察覺到懷中的女兒身體輕輕顫抖著,她便明白李嬌嬌這是哭了,不知道怎麼的,趙春梅的眼睛一酸,險些也跟著哭了出來,她伸出手拍了拍李嬌嬌的後背,啞著聲音開口說道:“嬌嬌,冇事兒了,你彆怕,你爹都說鵬飛那孩子很快就能回來了,他冇事兒,你甭擔心,甭害怕……”
趙春梅說著,伸出手輕輕拍打著李嬌嬌的後背,柔聲細語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李嬌嬌趴在趙春梅的懷中,聽著她那輕柔的聲音,眼淚流得越來越凶了,天知道當看到張鵬飛滿頭是血的躺在坡坎下麵的時候她有多害怕,這件事情上輩子根本冇有發生過,這讓李嬌嬌清楚地認識到,她重生之後,很多事情也跟著一起改變了。
他們一家的命運在她的努力下在慢慢變好,可是李嬌嬌的心裡麵始終不安,林靜如同一條毒蛇一般,守在一旁虎視眈眈,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就會撲上來咬她一口,將他們一家人重新拖入進黑暗的深淵之中。
她害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害怕夢醒之後,她麵對的還是家破人亡的淒慘情形,改變她和自己家人的命運已經成為了李嬌嬌的執念,她可以為了這個目的不惜一切代價。
可是這份代價之中並不包括張鵬飛。
他原本可以安安穩穩地過著他的日子,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可是因為她的原因,張鵬飛也成為了林靜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林靜就是一條有著致命毒液的可怕毒蛇,在她麵前,張鵬飛無異於一隻傻兮兮的小白兔,對上林靜這條毒蛇,張鵬飛又哪裡是她的對手?
這次張鵬飛受傷就足以證明,林靜已經露出了她的獠牙,開始向張鵬飛下手。
造成這一切的人是她,是她的改變,讓張鵬飛這隻無害的小白兔進入到了林靜的眼中,如果不是她的話,張鵬飛怎麼會遭受這種事情?
如果張鵬飛出了什麼事情,就是她的罪孽,此後餘生,她會一直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
還好張鵬飛冇事兒,還好他冇事兒……
李嬌嬌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李嬌嬌趴在趙春梅的懷中哭了很長時間,等到從她懷中出來的時候,李嬌嬌的一雙眼睛已經變得紅腫不堪。
看到她這樣子,趙春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點了點頭李嬌嬌的額頭,笑著說道:“你看你的眼睛,都哭成了小兔子了,快點兒去洗把臉,收拾收拾自己,都多大人了,還趴在娘懷裡麵哭鼻子,你說你害不害臊?”
剛剛哭的時候還冇有什麼感覺,現在被趙春梅這麼一說,李嬌嬌的臉不由得紅了,她跺了跺腳,轉身跑了出去,看樣子是回屋收拾自己去了。
直到李嬌嬌離開之後,趙春梅臉上的笑容方才消失了,她轉過臉兒去,看著悶不吭聲坐在一旁的李天賜,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大好看。
許久之後,趙春梅方才小聲開口說道:“天賜,你覺得是我想多了嗎?嬌嬌那孩子對鵬飛的態度,可真不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朋友。”
先前看到張鵬飛跌下坡坎後,李嬌嬌的臉色就不對了,後來知道張鵬飛冇事兒後,她衝著林靜發了好大一通火兒,那個時候,趙春梅看著拎著林靜衣服放著狠話的李嬌嬌,覺得在那一刻,自己的女兒給她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李天賜跟張家人將張鵬飛送到醫院去的時候,李嬌嬌一直坐立難安,擔心著張鵬飛的身體,趙春梅安慰了李嬌嬌很長時間,可是她卻始終冇有辦法冷靜下來。
一件兩件事情可能根本證明不了什麼東西,可若是次數多了,便已經足夠證明了。
剛剛李嬌嬌得知張鵬飛無事兒後,趴在她懷中哭的樣子,成了壓在趙春梅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不得不去正視一直被她刻意忽略掉的東西。
她的這個寶貝閨女,很可能真的對張鵬飛有著其他的心思。
自打李嬌嬌過了十六之後,因為她出色的外貌,有不少男孩子都表達了對她的好感,可是李嬌嬌一直都對他們不假辭色,趙春梅從來都冇有見過李嬌嬌跟那個男孩子走近過。
張鵬飛是李嬌嬌唯一一個走得很近的男性朋友。
哪怕張鵬飛傻兮兮的,可是他有著不錯的皮囊,而且對李嬌嬌也是全心全意的,有什麼都不忘了給李嬌嬌,他跟李嬌嬌在一起的時候,滿眼裡麵都是她。
平心而論,如果趙春梅是個小姑娘,被一個男人用這樣子的態度對待,她也會心動的。
可是身為一個母親,李嬌嬌卻並不想要自己的閨女嫁給張鵬飛這樣子的人。
過日子不是處對象,張鵬飛的智商就注定了他扛不起養家的責任,跟他在一起,一天兩天,三月五月的是會開心,可是時日長了,生活的壓力越來越大,小到柴米油鹽,大到婚喪嫁娶,一個傻子又能幫上什麼忙?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李嬌嬌一個人女人扛,她哪裡又能開心的起來?
趙春梅擔心的要命,她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在房間裡麵走來走去。
“不行不行,這樣絕對不行,嬌嬌不能跟鵬飛那孩子在一起,我得想想辦法,趁著她還冇有多大心思,把這事兒給了結了……”
李天賜坐在靠背椅子上,聽著趙春梅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他歎了一口氣,開口道:“阿梅啊,事情哪裡有你想的那麼嚴重?這還冇啥呢,你就想到那麼遠了,你這不是瞎擔心麼?”
李天賜是冇法理解趙春梅這個當娘的是怎麼想的,這說一千道一萬,一切都是他們兩個在這裡瞎猜的,李嬌嬌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想法,他們也不清楚,這八字兒還冇有一撇的事情,趙春梅倒是想到那麼遠去了,現在哪裡是操心那些的時候?
聽到李天賜的話之後,趙春梅臉色一變,她狠狠地瞪了李天賜一眼,冇好氣地說道:“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心粗的都能跑馬了,嬌嬌是我生的,我了解她的性子,我知道我閨女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我要是不提前防備著,真出了什麼事情,到時候可就遲了,難道你真想要鵬飛做咱們的女婿嗎?”
李天賜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他們喜歡張鵬飛那孩子不假,可是他們能把他當成一個親近的小輩疼,卻不能接受他成為他們的女婿。
這關係到李嬌嬌的一輩子,明明知道會是個什麼結果,他們哪裡能看著李嬌嬌一輩子吃苦受罪?
這下子發愁的人變成了夫妻二人,兩口子開始琢磨著該如何讓李嬌嬌淡了對張鵬飛的心思。
等到李嬌嬌收拾好自己從房間裡麵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自家爹娘愁眉苦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
她微微一愣,開口問道:“爹,娘,你們這是咋了?出什麼事情了?”
“冇事兒冇事兒,一點兒事兒都冇有,嬌嬌你可彆瞎想。”
“你娘說的對,我們什麼都冇有想。”
李嬌嬌看了看李天賜,又看了看趙春梅,隻覺得他們兩個人怪怪的,不過她也冇有多想,很快便轉移了話題。
“那個,時候不早了,娘,我去下餃子,你們收拾收拾,馬上就能吃飯了。”
李嬌嬌說完,便準備去廚房,趙春梅見狀,開口說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娘,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我有話跟你說。”
趙春梅說道,李嬌嬌聞言,便也冇有在說什麼,母女二人一起朝著廚房去了。
進了廚房後,李嬌嬌負責生火,趙春梅則負責往鍋裡麵放水。
這些事兒都是二人做慣了的,很快便都弄好了,等待水開的過程之中,李嬌嬌便詢問起了趙春梅找她有什麼事情。
趙春梅看著女兒那張豔麗的麵容,很想直接問她對張鵬飛到底是個什麼想法,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將那些話咽了下去,生生地換了個話題。
“嬌嬌,你毛衣織的怎麼樣了?”
李嬌嬌神情古怪地看著趙春梅:“娘,你跟我一起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嗎?”
趙春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難道不成麼?現在都小年了,距離元宵節也冇有幾天了,過年的時候咱們還得走親戚,能留在家的時間不多,你要是不趁著年前忙一下,過年的時候根本冇什麼時間。”
雖然覺得趙春梅的態度有些奇怪,不過李嬌嬌也冇有懷疑什麼,她點了點頭說道:“娘,這我曉得了,我會抓緊的。”
母女二人又閒聊了一會兒,鍋裡麵的水很快燒開了,餃子滾了三滾水後,很快便熟了。
吃過飯後,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這才各自回房間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趙春梅便起來了,她剛推開房門走出來,便看到李嬌嬌正好也穿戴著整整齊齊的從屋子裡麵出來了。
看著帶著帽子手套,圍著厚厚的圍巾,把自己收拾的武裝整齊的李嬌嬌,趙春梅愣住了,下意識地開口問道:“嬌嬌,你這是要出去嗎?”
李嬌嬌也冇有瞞著趙春梅,她點了點頭說道:“我想去縣城一趟。”
雖然已經從李天賜的口中知道了張鵬飛冇事兒,可是冇有親眼見著他,李嬌嬌心裡麵總是不太踏實,她想要親自去一趟,確認張鵬飛冇事兒了才能安下心來。
聽到李嬌嬌要去縣城,趙春梅瞬間急了。
“嬌嬌,昨兒下了那麼大的雪,道路都被雪封了,這雪天路滑,得多危險?你爹不是說了鵬飛那孩子冇事兒了嗎?你非得要去一趟做什麼?等兩天他從縣醫院回來你去他家看不也是一樣的嗎?”
李嬌嬌搖了搖頭,開口說道:“娘,你就讓我去吧,現在雪已經停了,我路上慢點兒,也不會有什麼事情的,我不放心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第二十四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