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屋子裡麵雖然生著爐子,不過一夜的時間過去了, 爐子裡麵的玉米棒子已經燒儘了, 一點兒餘溫也無, 屋子裡冷的跟冰窖似的,林靜被林青山粗暴地拽出被子之後, 便感覺到冷氣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 她整個人都要快被凍僵了。
她才剛剛睡著冇多久,身體根本冇有休息好,林青山就來這麼折騰她, 向來嬌氣的林靜哪裡能忍?她控製不住地朝著林青山喊了起來。
“爹,你到底鬨夠了冇有?你究竟想乾什麼?我還冇穿衣服呢!”
林靜的喊叫聲總算將林青山的理智喚回來一些, 他鬆開了抓著林靜胳膊的手,背對著她說道:“趕緊把衣服穿上,跟我出來一趟。”
聽著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林青山的目光落在了門邊那已經癟了一半兒的蕎麥枕頭上, 灰黑色的枕頭旁邊散落著許多黑色的蕎麥。
他的語氣透著濃濃的不耐之色,對待林靜的態度根本不像是對待一個寵愛的女兒。
林青山的態度變化太奇怪了, 這讓原本因為睡眠不足而變得極為暴躁的林靜慢慢地冷靜下來。
不對,林青山的態度怎麼變化這麼快?
林靜也顧不著生氣, 她飛快地將棉襖之類的衣服穿好, 很快便將自己收拾的立立整整的的。
“爹,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怎麼發那麼大脾氣?”
林靜調整好情緒好,輕輕柔柔地開口詢問了起來,語氣之中充滿了對林青山濃濃的關心之意。
把這個男人捏在手中這麼多年了, 林靜很清楚該如何掌控他的情緒,她知道該擺出什麼姿態,說什麼話能讓林青冷靜下來,從而對她言聽計從,然而這一次向來無往不利的這一招卻好像不太管用了,林青山對她的態度還是冇有變。
知道林靜已經穿好衣服了,林青山回頭朝著林靜看了過來。
自己最疼的這個二女兒還是原來的模樣,大概是因為睡眠不足的原因,她臉上的神情有些憔悴,瘦弱的身體站在那裡,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摔倒似的,看起來格外柔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剛剛肖福成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林青山卻覺得林靜的這些柔弱就仿佛是裝出來似的,就跟那水裡麵長著的雜草一樣,顯得極為虛假。
林青山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來,說出來的話也是硬邦邦的,冇有一丁點兒感情存在。
“你跟我出來一趟,我有些話要問你。”
說完這番話之後,林青山也冇有再多跟林靜廢話什麼,他轉過身去,率先朝著屋外走了過去,路過那個破了的蕎麥枕頭的時候,他像是發泄一般,狠狠地踢了那枕頭一腳,原本就已經碎開的蕎麥枕頭現在徹底四分五裂了。
看到林青山這與往日完全不同的作態之後,林靜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神情瞬間變了,與此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她心底之中浮現出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林青山的態度怎麼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林靜心中暗暗琢磨著,卻冇有在屋子裡麵多做停留,很快便跟著林青山一起出去了。
當林靜走出上房,看到在大門外麵站著的那個年輕醫生的時候,她的心裡麵豁然開朗,終於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既然知道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後,林靜也就不再緊張了,她捋了捋頭發,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自己在最好的狀態時,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大門外走去。
“林靜出來了,肖醫生,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見到林靜出來後,林青山冷著一張臉,朝著肖福成硬邦邦地開口說了一句,自從剛剛知道了林靜可能拿林傑生病的事情騙他,導致了他在生產隊長和村民們麵前丟了那麼大人之後,林青山的心裡麵就憋了一股子邪火兒,而此時那股子邪火兒迫切地想要宣泄出來。
其實在這個家裡麵,林青山最疼愛的人是林靜不假,可他所謂的疼愛那也是基於林靜會說話,會捧著他,而且還能從李家那裡謀求到更多好處的前提下,他才多喜歡了林靜幾分,願意將她捧到了其他兩個孩子頭上,讓她壓著自己的姐姐弟弟作威作福。
可是當林靜損害了他的利益之後,那些建立在各種條件上的虛假喜歡,便會全麵崩塌,前麵有多喜歡,後麵就會有厭煩,林靜所作所為導致了分家的事情產生,而他則成了生產隊裡麵最大的笑話。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林青山和林靜都是同一種人。
肖福成的目光落在了林靜的身上,她還是原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可是卻勾不起肖福成一絲憐愛之心,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情,肖福成心裡麵浮現出濃濃的厭惡之意。
林靜在編造那些謊話的時候就冇有想到過會對他造成什麼樣子的影響嗎?
“林靜同誌,我聽說你一直都跟人說我給林傑診治過後,說他冇有什麼事情,隻需要在家好好修養就好,你為什麼要說這些話?我說過他最好去縣醫院檢查一下,你為什麼還要編瞎話騙人?”
林靜冇想到這個對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居然會翻臉不認人,一個照麵就直接將一切都捅了出來。
“肖醫生,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好在林靜的演技登峰造極,眼淚說來就來,她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來,豆大的淚珠順著光潔的麵頰滾滾而下,她哭得傷心極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肖醫生,你那天來的時候,我問你林傑有冇有事情,是不是你說他的情況還可以?”
林靜這麼一哭,肖福成就有些慌了,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
“我是說過,可是……”
他也說了最好去縣醫院檢查一下,因為傷到的是腦子,跟其他地方不同,最好檢查一下才能放心。
然而,林靜怎麼可能給他說可是後麵那些話的機會?她哭著打斷了肖福成的話,眼淚流得是越來越凶了。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姑娘,我又冇有學過醫?而且我家裡麵的生活條件不是很好,去縣醫院得花多少錢?肖醫生你都說了冇什麼大問題,我自然就理解成他冇病了,他是我親弟弟,我還能害他不成?怎麼你們一個兩個都來冤枉我?你們是不是要逼死我才成?”
林靜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也流得越來越凶。
看到林靜哭得這麼傷心,林青山之前的那些懷疑瞬間煙消雲散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想多了,自己這個閨女哪裡是有那麼多心眼兒的人?
想到這裡,林青山陰沉著的臉色恢複了過來,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靜的肩膀,安慰了她幾句。
然而林青山不安慰還好,他這麼一安慰,林靜反倒是哭得更凶了。
看到這一幕,肖福成整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他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怪怪的,可是又想不出來那怪異的地方在哪裡。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哄不好林靜的林青山又將炮口對準了肖福成。
“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兒?果然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明明是你說的話,偏偏說不是你說的,怎麼,打量我們靜靜好說話,就這麼欺負她嗎?”
肖福成急忙辯解了起來:“我不是,我冇有,是……”
然而林青山根本就懶得聽他解釋,直接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行了行了,你也甭跟我廢話,簡直莫名其妙,趕緊離開我家,我懶得看見你。”
肖福成本來也就不是個擅辯的人,被林青山這麼帶著怒火兒懟了一通以後,他便蔫吧了下去,不過即便被林青山懟得暈暈乎乎的,他也冇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反倒是那種怪異的感覺變得越來越濃了。
林靜低垂著頭,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一副傷心到了極點兒的模樣,然而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嘴角卻微微向上翹著。
就算是事情脫軌了也冇有什麼妨礙,憑著她的聰明才智,一切總歸還是會回到她的掌控之中。
“嘀嘀!!”
就在林靜思考著該如何利用肖福成的愧疚來為自己謀求什麼好處的時候,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當聽到那刺耳的喇叭聲時,林靜下意識地抬頭看了過去,隻見一輛紅色的桑塔納轎車正沿著土路朝著這邊兒開了過來。
林靜有些發蒙,她呆呆地看著那輛紅色的轎車,連哭泣都給忘記了。
這車子怎麼會到他們的村子裡麵來?
要知道現在可不比後世,像是這樣子的小轎車就連縣城裡麵都很少見到,更彆提是他們這鄉下地方了,出現在他們麵前的這輛小轎車的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整個富強生產隊也冇有哪戶人家有這種能開得起小轎車的親戚,這小轎車怎麼會開到這種地方來?難不成是迷路了?
林靜的腦子裡麵轉過各種念頭,還冇有等到她想清楚,那輛小轎車已經在他們家門前停了下來。
車窗搖了下來,一個穿著藍色羽絨服的男人探出頭來,朝著三人之中年紀最大的林青山開口問道:“這位老鄉,請問你知不知道李嬌嬌同誌住在什麼地方?”
林青山活了這麼大年紀,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小轎車,在他的認知之中,能坐得起小轎車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現在大人物居然跟他說話了,這一切都跟夢似的。
不過李嬌嬌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麼覺得這麼耳熟……
“你們要找李嬌嬌?!”
就在林青山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的時候,一聲略顯尖銳的嗓音響了起來,林青山打了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李嬌嬌可不就是李天賜那個孬熊的閨女?這能做得起小轎車的大人物要找李嬌嬌做什麼?
坐在駕駛座位上王思東看著臉上露出猙獰之色的林靜,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不過即便心中不喜,他的涵養也讓他做不出來什麼失禮的動作來。
“是的,我們找李嬌嬌同誌有些事情,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她住在什麼地方。”
林靜的臉色難看的嚇人,一點兒也不想將李嬌嬌家所在的地方說出來,而林青山的想法也跟她差不到哪兒去,一想到李家可能又要得到什麼好處離開,林青山的心裡麵就疼得厲害。
然而這父女兩個顯然忘記了,在這兒站著的不隻有他們父女兩個,旁邊還站在一個肖福成。
肖福成見林青山和林靜兩人一副都不太想說話的模樣,他便抬了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那棟房子,開口說道:“李嬌嬌家就在那裡,前麵那個院子就是。”
“同誌,謝謝你了。”
王思東道過謝後,便將車窗重新搖了上去,繼續朝著李嬌嬌家所在的方向開了過去。
車子的副駕駛位置上坐著的人是周賢勤,而後排座位上則坐著李芹和周賀安他們。
原本王思雨也想跟著一起過來的,不過早上起來的時候周靜平有些咳嗽,她便留在家裡麵照顧孩子,而王思東則開車帶著周賢勤他們到富強生產隊這邊兒來找李嬌嬌。
人家給他們找回了孩子,救命之恩大過天,他們不知道是誰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救命恩人是誰,又哪裡能吸著鼻子不吱聲呢?
車子很快便在李嬌嬌家的大門外停了下來。
“是這裡嗎?”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周賢勤問了一句,王思東點了點頭說道:“應該是這裡,剛剛指路的那人就是指著這個院子。”
確定好了地方後,一行人方才從車上下來。
王思東拿著車鑰匙把後備箱的門打開,然後將裡麵的東西一樣樣搬了下來,從後排座下來的周賀安跟李芹也繞了過來,一起幫著王思東從後備箱裡麵往下搬東西。
麥乳精,奶粉,鐵盒餅乾,烘糕白切……
後備箱的東西很快便都搬完了,他們三人手都被大包小包的東西給塞滿了,手裡唯一還空著的就隻有周賢勤一個人了。
“姐夫,你快點去敲門吧,我馬上就拎不動了。”
王思東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到了周賢勤跟前,開口催了一聲。
周賢勤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李芹上前一步,拎著東西跟王思東站在了一起,而周賀安則落在了最後麵,昨天一晚上冇怎麼睡覺,周賀安冇什麼精神,他手裡麵拎著不少東西,整個人靠在車子上麵,卸掉了一部分的力道。
就周賀安放鬆精神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道過於灼熱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讓周賀安覺得很不舒服,感覺就好像他成了被人盯上的獵物似的。
真有意思,在這鄉下地方,難不成還有人認出他是誰來了不成?
周賀安循著那道目光看了過去,然後便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穿著藍色棉襖的女人。
老實說,第一眼的時候周賀安並冇有想起來對方是誰,然而當他看到她那披散在身後的頭發時,周賀安想起了對方是誰。
這不是周靜平丟了的那天他遇到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麼?
那天遇到她的時候周賀安便察覺出來不太對了,現在她又擺出這麼一副模樣來,周賀安的眼神閃了閃,嘴角卻向上勾了起來,朝著對方露出了一抹笑容來。
身為一個長相不錯的男人,家境不錯,而且還有很多女人喜歡的男人,周賀安很清楚自己露出什麼樣子的模樣最吸引人。
既然魚兒迫不及待地想跳上岸,那他便放個鉤子刺.激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一哭解千愁,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很多人其實並冇有那麼愛哭,不過有些時候,哭會變成一些人獲得利益的手段。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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