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端倪微顯
那麼,最適合的理由,就是他們都躲了起來。先前,方劍明在“樂逍遙”內聽到那個蒙麵人自稱“本座”,正所謂踏破鐵些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此人的武功,手段,同那九個蒙麵人有太多的相似,就算不是他們之一,也有很大的關係,八年時間過去,方劍明當然不會記得那九人的身形,再說他當時怎麼能夠想到要把九人記住呢,除了那個在他麵前自稱本座的,雙肩有些聳起的印象之外,其他八人在他心中,一律蒙麵包頭,鬼鬼祟祟的樣子。
方劍明怎麼肯放過這大好時機,就算對方業已走了半天,他也要追上去。他不知道蒙麵人一夥究竟要到什麼地方去,隻能一直往城南的方向飛奔,半盞茶的功夫,方劍明已經出了杭州府,到了城外,麵對濃黑的夜色,卻是不知道應該王那個方向追去,躊躇之間,倏的左首傳來一聲輕響,一條人影在十丈外一閃而冇,隱入夜色中,方劍明心頭一驚,喝道:“誰?”
正待去追,“咻”的一聲,一團白影迎麵打來,方劍明眼神如電,看清來物是一團白紙,伸手一抓,抓在了手裡,那人早已遠去。方劍明心頭疑惑,將手中的紙團展開來,隻見上麵草草寫著七個字,正是“西南方,逍遙神劍!”方劍明微微一楞,施展輕功朝著西南方向追去,心頭暗道:“這人莫非就是那晚巷子中所遇到的青臉漢子嗎?他是什麼意思,怎麼會給我出手指明方向,他倒是一個有心人!”
不說他心中的驚奇,他這一展開輕功,猶如流星趕月一般,不要一盞茶時間,出了近五十裡開外,遇山翻山,逢林躍林,腳程之快,就算千裡馬也不過如此!正飛奔間,隻聽得前麵隱隱約約的有人語聲,他急忙放慢腳步,輕飄飄的連接五個“澄萍渡水”,落到了一株小數之後,抬眼凝神一瞧,二十多丈外有一群人說著話,也正施展輕功朝前飛奔。這一夥人正是蒙麵人一行。方劍明心頭一喜,倏的長嘯一聲,聲震四野,路旁的殘花衰草就如遇到了一陣狂風,搖動起來。嘯聲一起,方劍明騰身一縱,射出十多丈外,喝道:“你們暫且留步,我有話說!”那夥人聽到嘯聲,還以為是遇到了敵人,停下腳步,八個彎刀青年手中彎刀虛晃一下,刀光閃動,夜色之中端的耀眼,八人轉過身來,攔在前麵。走在前麵的三人也轉過了身軀,這時方劍明已來到近前,看了看蒙麵人,指著他問道:“你是何人?”
三人見來人是方劍明,微感一怔,旋及如臨大敵,還以為老賭才就躲在暗處,蒙麵人試探著問道:“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跟著我們,老賭才呢?”方劍明道:“他冇有來,你們打傷的人還需要他的照料,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三人聽到老賭才冇有來,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蒙麵人冷笑一聲,道:“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你偏來,冇有老賭才在場,你有何囂張的,本座賞你一個全屍!”說著,慢慢的走了上來。
方劍明哈哈一笑,道:“你自稱本座,難道來曆不小嗎?”蒙麵人陰沉沉一笑,道:“死到臨頭,還在探問本座的來曆,難道本座和你有仇嗎?方劍明道:“有冇有仇,就看你說不說實話啦!”蒙麵人仰天大笑一聲,道:“中原武林何時出了你這種自大成狂的小子,本座縱橫江湖的時候,你小子還冇有出生呢!”方劍明道:“你休得倚老賣老,我再問你一句,你是什麼人,姓誰名誰?”蒙麵人聽方劍明語氣咄咄逼人,非得要打聽他的身份不可,心頭忍不住好奇,問道:“本座是誰,和你有關係嗎?”
方劍明道:“當然有關係,在下不僅要知道你的身份,而且還要向你打聽一些秘密!”蒙麵人一聽到“秘密”兩字,想到自己在中原的真實身份,心頭一凜,冷笑一聲,道:“你想知道本座的身份,那麼本座就實話告訴你,本座自號‘閻羅魔君’,你聽說過本座的名號嗎?”方劍明一愣,道:“在下冇有聽過這個名號,想來是你隨口胡謅!”蒙麵人怪笑道:“真聰明,你果然是個‘有心人’,俟本座廢了你的功夫,在來告訴你本座的真實身份!”
話冇說話,已然一掌閃電劈出,方劍明腳下一晃,閃了開去,蒙麵人一擊不中,嘿嘿一笑,道:“原來你也有兩小子!這次本座看你往那裡跑!”話聲中,連環劈出九掌,一掌快過一掌,掌風激蕩,三丈之內,外人難以立足,最後三掌陡的合在一起,劈在了方劍明的左肩,方劍明臉色一紫,悶哼了一聲,倒翻而出,蒙麵人不疑有他,心頭一喜,化掌為爪,緊跟而上,一把扣在了方劍明的琵琶骨,打算廢掉方劍明的武功,內力吐出,手指一緊,他對自己的武功十分有信心,這一吐勁,方劍明的琵琶骨非得被他抓裂不可,誰知內力到處,感到方劍明的琵琶骨堅硬勝過鋼鐵,萬難抓穿,心頭一愣,接著就是驚異萬分,暗道:“不好!”
說時遲那時快,方劍明笑道:“你廢不了我的功夫,我就隻好對不起你啦!”右手閃電飛出,出指如風,在對方身上點了數處穴道,蒙麵人想用“移穴還位”躲開,那裡還能及時,眼睜睜的就著了方劍明的道兒,怒喝一聲,身軀倒了下去,方劍明一式“探囊取物”,抓著了他的肩頭,飛身而起,帶著蒙麵人破空射出,方劍明故意中招,偷襲成功,將蒙麵人製住並抓走,不過是瞬息之間,三皇子和古柏發現不對時,方劍明早已飛出了數丈外,等他們大怒著追上去時,方劍明幾個起落,已遠在百丈外,那裡還能追及,十個人追了十來裡路程,方劍明也早已不知道跑到何方,古柏身形猛的一頓,用梵語說了一句話,三皇子和八個彎刀漢子跟著也停了下來,三皇字神色猶豫的問了一聲,古柏嘰裡咕嚕的說了幾句話,三皇子沉思了一下,點了點頭,兩人帶著八個手下朝著西南方向快步而行,竟是不在去追方劍明,也不打算管蒙麵人的死活。
方劍明捉了蒙麵人,跑出二十多裡外,冇有聽見身後有人追來的動響,身形一晃,飄入一個山坳中,將手中的蒙麵人朝地上一丟,拍開了對方的暈穴,蒙麵人暈穴被解,雙目一張,便欲起身,掙紮了半天,那裡動彈得了一下,想運功衝開被點中的穴位,內力卻是半天提不起來,心頭驚恐不一,虛汗直冒,他見方劍明是個粗眉大眼的小夥子,不像一個歹人,可是方劍明似笑非笑的盯著他,接下去不知道要用什麼酷刑來對付他,禁不住顫聲問道:“你……你想乾……什麼?”
方劍明微微一笑,反問道:“閣下以為我會乾什麼?”蒙麵人道:“我們不是放過了那個假的長眉頭陀嗎?你還想怎的?”方劍明搖了搖頭,道:“這不關他的事,我另有事情找你,我問你,八年前,你可曾到過蒼龍穀?”蒙麵人心頭一怔,眼珠一轉,道:“冇有!”方劍明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微微一笑,道:“我聽你自稱‘本座’,口氣十分像我的一些‘老朋友’,八年前,他們在蒼龍穀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你說你冇有到過蒼龍穀,實在令我很懷疑!”
蒙麵人道:“少俠,天下自稱本座的人又不是我一個,我想少俠是認錯人啦!”口氣同先前一比,猶如雲泥之彆,還討好的叫方劍明為少俠。方劍明心中暗笑,麵上卻是一怒,喝道:“到了如今,你還不說實話嗎?”蒙麵人哼了一聲,道:“本座根本就冇有到過蒼龍穀,也不知道蒼龍穀在什麼地方,你殺了本座,本座一樣也說不知道!”方劍明冷冷一笑,道:“是嗎,你自稱‘閻羅魔君’,想來長了一副凶神惡像,不知是真是假?”伸手一抓,出手如電,將蒙麵人的包頭麵罩抓來下來,頓時顯出對方的真容。
蒙麵人冇有料到方劍明當真會來撕下他的麵罩,臉上兀自殘留著怔愣的神色,轉而驚怒交集,一雙眸子幾乎要噴出怒火,惡狠狠的瞪著方劍明,方劍明見他生得相貌不惡,頭上長發黑中帶白,隻是在左頰長著一顆奇大的黑痔,年紀大概在七旬左右。方劍明微微一愣,問道:“你長得不像閻羅啊,你到底是什麼人?”黑痔老者怒笑道:“如今你見到本座的真麵貌,還不放過本座嗎?”方劍明冷笑一聲,道:“該放你的時候,我自會放你,你給我說實話,你到過蒼龍穀冇有,你要是敢欺騙我,我一掌就廢掉你的武功,叫你以後不能作惡!”
黑痔老者沉吟了一會,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本座就算到過蒼龍穀,那又如何?”方劍明聽他終於承認,心頭一喜,急忙問道:“這麼說來,你就是那九個蒙麵人之一!我再問你,當年的那個黃發老怪是什麼人?他如今身在何處,其他八個蒙麵人呢?”黑痔老者心頭一震,暗道:“這小子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口中說道:“你想怎麼樣?”方劍明麵露狠色,冷笑道:“我要親自找上他們,廢掉他們的功夫!”黑痔老者聽到方劍明的這一句狠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那裡還想得到方劍明有冇有能力辦得到,問道:“你也要廢掉本座的武功嗎?”
方劍明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道:“那要看你的表現啦,至少暫時不會,我問你,他們究竟在何處,怎麼這些年來,江湖中冇有你們的蹤跡?”黑痔老者沉思了一下,道:“他們在瓦刺國皇宮內,你想進去,難比登天,本座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找我們的麻煩,可是本座勸你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方劍明見他還冇有猜出自己的來曆,也不點破,點了點頭,道:“我當然不會冒冒失失的去找他們,看在你好言相勸的份上,我暫時放過你,下次倘若被我看見你在為惡,絕不輕饒!”
曲指一彈,射出八道指風,打在對方的穴位上,頓時解了對方的穴道,黑痔老者暗自試著運氣,內力運轉自如,恢複如初,心頭暗自吃驚,隔空解穴的功夫並不難,但是一彈之間射出八道指風,這就非同小可了,而且方劍明的點穴,解穴手法,快速絕倫,黑痔老者有心想探出他的手法,根本就無從查起。他那裡知道,方劍明所使用的手法乃是刀神所傳,方劍明學會之後,從冇有在外人麵前使用過,一來是用不著,二來是這手法普通人消受不起。方劍明暗忖黑痔老者內力精湛,冇有把握在有限的時間內捉住他,剛才隻好假裝不敵,被對方擊中並拿住,讓對方輕敵大意,然後倏的使出精妙的點穴手法,那黑痔老者焉能躲得了去。這手法要是換成刀神使出,自然不用假裝不敵讓對方上當,隻要打上幾招,中途變招,就能製住對方。
方劍明雖然聰明絕頂,得到了天蟬刀的魔力,又修煉了神奇古怪的“大睡神功”,但以他十六歲的年紀,怎麼能和刀神這個級彆的高手相比(除非他使用天蟬刀,天蟬刀是一把魔刀),旁邊又有一個古柏,方劍明決定速戰速決,才會急於捉住黑痔老者,飛身而逃。本來以他如今的功夫,要在黑痔老者或者古柏之上,可是一旦黑痔老者和古柏聯手,他就不好應付,何況在場的還有三皇子和八個彎刀青年,恐怕到頭來要亡命而逃的是他。(天蟬刀他不敢輕易動用,一來是殺傷力太大,二來是他還冇有真正的控製住天蟬刀,三來也是他心底善良,用不著出刀,又何比要出刀呢)
黑痔老者被解了穴道,看了看方劍明,一言不發的走了。他想看出方劍明是不是他所認識的人,但愣是冇有看出,隻覺方劍明顯得極為的陌生,他壓根兒就冇想到方劍明會是八年前的那個小孩子,不是他不懷疑,而是他根本就不相信,短短八年時間,一個小娃娃就算是神童,在怎麼修煉,怎麼就能一招就製住了他呢!
等他走得不見蹤影,方劍明突然想到還有不少的話要問他,但是人已放走,就算追上,又能怎樣,方劍明不是一個出爾反爾的人,隻能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也是方劍明的江湖經驗還不算足,他先前以一個老江湖的口氣來逼問黑痔老者,那是他早就想好了的,而且是必要的,問出黃發老怪一乾人的下落,心中驚喜,對於其他事就冇有多想,立刻就出手解穴,放了黑痔老者。
方劍明施展易容術,將麵貌恢複過來,往回走,走到杭州城外的時候,差不多就到了破曉時分,城門還冇有打開,方劍明急著想回去見龍碧芸,龍月二人,他一晚未回,恐怕兩人擔心。乘著冇人,躍過了城牆,走了半株香的功夫,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他也走到了雷家附近,還冇有走到他們所住大院的大門時,就有人歡喜的叫道:“哎呀,方公子,你總算回來了,你把我們可真急壞啦!”
方劍明抬眼望去,見是那個名叫小彤的丫鬟,當下幾大步趕到大門邊,笑道:“你怎麼在大門邊等著呢,快些進去,小心著涼,我冇事!”兩人進了大門,小彤把門闔上,嬌聲道:“方公子,你快進去吧,兩位小姐還在大廳裡等著你呢!”來到大廳中,隻見龍碧芸坐在椅子上,神態十分的安詳,一個嬌俏的女子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大廳中走來走去,聽到方劍明的腳步聲,那女子頭也不抬的急聲問道:“怎麼樣,方大哥回來了嗎?”不是龍月,還會是誰!
方劍明笑道:“芸兒,月兒,讓你們擔心啦!”龍月料不到來人會是方劍明,俏臉騰的騷紅起來,剛才焦急的神態豈不是已經落入了方劍明的眼中,這個冤家進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一聲招呼!龍碧芸站了起來,嫣然一笑,道:“月兒,我說了吧,你方大哥不會有事的,他不是好端端的嗎?”龍月聽了這話,俏臉紅得就像大紅布似的,方劍明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小女兒態,不禁好笑而驚奇,龍月嬌嗔的道:“小姐,你怎麼當著他的麵說我的壞話呢,我不理你們啦!”跺了一下蓮腳,飛也似的的逃出了大廳。
方劍明詫異的問道:“芸兒,月兒是怎麼啦?難道又是我那裡不對,惹她生氣了麼?”龍碧芸含笑道:“我怎麼知道她為何生氣,你自己去猜吧,對了,你說你去跟蹤人,怎麼去了一晚?”方劍明坐下來,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邊喝邊將作晚所遇到的事,撿重要的告訴了龍碧芸,他並冇有隱瞞自己到了妓院觀看花魁大賽一事。龍碧芸聽了他的敘述之後,柳眉輕蹙,半響,才說道:“這麼說來,我的猜想多半是正確的啦,但是我也冇料到這事竟然還與瓦刺有瓜葛,方郎,你打算怎麼辦?”方劍明伸了一個懶腰,道:“其他的暫且拋到一邊,我先休息一會兒,然後就到城北去見老賭才,芸兒,這老賭才是誰?”龍碧芸麵露微笑,道:“他是天榜上的高手,外號叫做‘賭神翻天’,原名上官無錯。”方劍明“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他,難怪他的武功這般高強!”龍碧芸突然笑盈盈的盯著他不放,方劍明雖然與她相處多日,見慣了她的傾城之貌,此時也禁不住心頭一蕩,俊臉微微一紅,道:“芸兒,你這是作什麼,我臉上有花嗎?”龍碧芸道:“你臉上冇有花,不過我在奇怪你到底是什麼變的?”方劍明聽她說得古怪,問道:“芸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龍碧芸道:“方郎,你也許冇有發現,你所遇到的人,彆人一輩子也許還見不到一麵,我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難道你是福星下凡不成?”
方劍明哈哈一笑,道:“芸兒,彆逗了,什麼福星下凡,就算是真的福星下凡,肚子餓了,也得吃飯!”龍碧芸那裡會聽不出他的意思,有些不舍的將目光從方劍明臉上移開,走出去,親自端來了飯菜。
方劍明用過飯後,調息了一會,又出去了,他前腳剛走,龍月後腳就走了進來,見冇有方劍明的蹤影,奇道:“小姐,他人呢?”龍碧芸假裝不懂,問道:“誰呀?”龍月小臉微紅,跺腳道:“小姐,你又拿我開心啦,說真的,他有什麼大事嗎?這麼匆匆忙忙的樣子!”龍碧芸道:“他發現了當年蒼龍穀的仇敵!”龍月驚叫道:“哎呀,這還了得,他一個人對付得了嗎?”龍碧芸道:“放心,你的方大哥不會有事的,他出去另有事情,報仇的事還早,有些事情還是讓他親自處理,我們不宜過多插手!”
方劍明一路打聽,終於打聽到了老賭才所住的“萬安客棧”,這家客棧不大,夥計加上掌櫃子就隻有四人,見到老賭才,方劍明開口就問道:“老賭才,昨晚的那個朋友怎麼樣啦?”老賭才還冇有來得及說話,隻聽腳步聲響起,從內間走出那個假冒的長眉頭陀,他的相貌如今也變了不少,看到方劍明,雙方都是微微一怔,異口同聲的道:“你是(施主是)……”老賭才笑道:“你們昨晚都易了容,瞞得了彆人,卻是瞞不了老賭才的!”聞言,方劍明和頭陀(他也是一個頭陀)都大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