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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與仇

2025-05-16 作者: 龍輝

二十四

金舉文聽到謝天恩逃走的消息,心頭一鬆。陳翰觀既狡猾又陰險,謝天恩落在他手裡,遲早會冇命的。同時,他對佛珠被盜感到很意外,誰那麼大膽,竟敢從陳翰觀眼皮底下竊走佛珠?難道是謝天恩?

陳翰觀派人送來兩隻鏢,說那道士投擲兩隻鏢殺死了倆士兵。金舉文看了一眼此鏢,便認出是魚刺鏢,是海飛濤慣用的暗器。他才知道,原來那道士是海飛濤。他將情況反饋給陳翰觀,陳翰觀要他儘快抓到海飛濤,奪回佛珠。金舉文實話告訴他,海飛濤武功高強,來去自如,要抓到他不容易。

陳翰觀蠻橫地說:“他武功再高強,也高強不過子彈。你彆給我找借口,儘快找到他。另外,藏寶圖你也要抓緊。”

金舉文除了答應他,彆無選擇。他在陳翰觀手下做事從來都隻是服從。陳翰觀很固執,很難聽進彆人的意見。本來,他隻是想利用空餘時間去調查馮家興全家失蹤一案,卻無意卷入了佛珠與寶藏的是是非非中。他知道,陳翰觀支持他辦案完全是看中了寶藏。這足可見陳翰觀的貪婪。他每次想到這點就難免心寒,覺得在這樣的人手下做事自己仿佛成了工具。但在這亂世,謀生不易,多少人想在國軍中謀一職位都不能,他冇有理由拋棄這麼好的工作。

金舉文和林居安開車到各個路口巡查。在一個路口,他剛下車,一個穿著破爛、滿麵塵土的小男孩走過來,攔在他麵前。林居安走過來驅趕小男孩,小男孩不肯走,從兜裡掏出一封信,問他:“請問您是金團長嗎?”

林居安一把搶過他手中的信,問道:“誰給你的?”

小男孩說:“我不認識他/她!”

小男孩掉頭跑了。

林居安掃了一眼信封,將信交給了金舉文。金舉文抽出信紙,上麵寫著一句話:下午六點一廟見,隻許一人前往,有重要物件呈交。

金舉文將信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皺了皺眉頭。對方是敵是友?到底要給他什麼物件?去還是不去?

林居安吞吞吐吐地問他:“團長,上麵寫的是什麼?”

“冇什麼!”金舉文隨口答道。對方既然隻要他一人去,他就冇有必要將此事到處宣揚。

他僅思考了幾分鐘便決定去赴約。他想起自己兩次遇刺都被一神秘人出手相救。他有點懷疑此信就是那人送的,那人可能想送給他對破案有幫助的物件。

林居安滿眼狐疑地看著他,張嘴想要問什麼,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下午五點多,金舉文換上便服,悄悄出了門。一廟是個較大的廟,供奉著幾尊比人還高的神像,坐落在郊區。白天去廟裡拜神的人較多。過了下午五點,廟裡便開始冷清。

金舉文從冇去過該廟,一路向好幾個人打聽,才尋來。他走在一條通往該廟的小道上。經過一片小樹林時,他隱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猛地一轉頭,見一個黑影閃進樹林裡。他猜想,可能是約他見麵的人。可旋即,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那人要和他見麵就不應該如此鬼鬼祟祟。究竟是誰跟蹤他?他冇有追上去,這時候,對方必定早已逃遠。

一廟就在前方,是一座古樸的琉璃頂瓦房。殘陽如血,霞光給古廟披上一條薄金衣。一陣微風吹過,廟前的幾株大樹隨風將霞光搖晃得迷離、恍惚。

金舉文信步走進廟裡,機警地掃視了一下四周。廟裡已經冇有人,一尊比人還要大的神像端坐著,神態安詳地注視著他。香爐裡一大簇還冇燃儘的香明明滅滅,青煙嫋娜上升,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他正上下打量著神像,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他還冇來得及轉身,身後傳來一女聲低喝:“不許動!”

這樣的結果,他預料過。他不是很震驚,慢慢地舉起雙手,緩緩地轉過身子,眼前一少女拿槍指著他,十**歲的樣子,很麵熟,他知道自己見過她,但記不起在哪裡見過。少女的雙手在顫抖,顯然是個生手,不是職業殺手。他看著她顫抖的雙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說:“你很麵熟,我們應該見過麵的。我跟你有仇嗎?你為何要殺我?”

少女雙手還在抖,說:“你要殺我父親,就是我的仇人!我要殺了你!”

他淡淡地問道:“誰是你父親?”

少女咬咬牙,回答道:“你彆裝了,你知道的。我父親叫周威裕!”

他突然想起來了,少女正是周威裕的女兒周伶俐。他去她家見過她的,隻是當時他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冇有過多關注她。

他扭頭看了一眼神像,說:“這裡冇有其他人,隻有神像,你開槍吧,開槍殺死我吧。或許我死了,神會帶我上天堂。”

周伶俐雙手顫抖得更厲害了。他心裡暗暗好笑,她就這麼點膽量還當殺手?

他繼續攻心,說:“冇錯,我是想過殺你父親。可你知道我什麼要殺他嗎?他花錢買殺手暗殺我。我兩次差點就冇命。我跟你父親無冤無仇,是他先殺我的。他非要置我於死地,難道我乖乖等著他來殺我?我知道你關心你父親,但是你也要考慮善良與正義。假如你父親不暗殺我,我會無緣無故跟他過不去嗎?”

周伶俐問道:“如果我說服我父親不再為難你,你是不是放過我父親?”

金舉文說:“這個嘛,我會考慮的!”

周伶俐還想說什麼,金舉文趁她走神時,閃到一旁,伸出右手奪下了她的槍。

他將子彈取出,用力甩出門外,說:“你還是回去先練幾年再來當殺手吧!”

周伶俐情急之下,撲過來奪槍。他抓住她的手,順勢一拉,她身體失去平衡,倒在他懷裡。她臉上頓時顯出兩片紅暈。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罵道:“卑鄙!”

他說:“是你自己撞到我懷裡的,還罵我卑鄙?”

她又羞又氣,掉頭小跑出去。

他衝著她的背影說:“我和你哥是好朋友,你母親也是個好人。隻要你勸服你父親不再作惡,我就不會殺他!”

周伶俐像隻兔子,眨眼便衝出了古廟。

他回想起她剛才嬌羞的樣子,不覺微微一笑。突然,他記起她寫給他的紙條上說,要給他重要物件。

他追出去,大聲說:“你不是有重要物件要給我嗎?”

她回過頭,恨恨地說:“就是子彈,你要是殺我父親,我遲早會讓你吃一顆子彈的。”

她頭也不回地跑遠了。他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地歎息了一聲。

二十五

晨露在光芒四射的朝霞中慢慢消失。被露水滋潤過的樹葉格外地鮮綠,小鳥在枝頭歡快地雀躍。

謝天恩望著枝葉上耀眼的陽光,心裡一片茫然。昨晚,他夢到了父親對他的慈愛關懷,夢到和海霞在小島後麵的草坪上追逐蝴蝶,夢到和島上的弟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使勁地擦了擦眼睛,覺得夢裡的情景才是真實的,眼前的都是虛幻的。他痛苦地放聲大哭,哭聲震得枝頭的小鳥灑向藍空。他不斷地自問,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老天為什麼讓他一無所有?

他哭乾了淚水,才覺肚子咕嚕作響。昨晚冇吃一點東西,又狂奔了幾個小時,此刻困乏得像一團棉絮。他在樹林裡轉了一圈,摘了幾個野果,挖了一隻木薯,將肚子填了個半飽。

他專撿偏僻的小路盲目地走著。他和海飛濤父女離開小島前,海飛濤已經一把火將所有的房屋燒毀,小島離這裡很遠,又冇有船,他已經回不去了。他冇有家,冇有親戚,不知道哪裡才是歸宿。也許他該像風冇有方向地吹著,直到耗儘生命的最後一秒,才疲憊地死去,冇有人為他難過,流一滴眼淚。海霞即便看到也不會傷心的,她那麼用心良苦地欺騙他,說明她對他的愛都是假的。他想不通,兩人從小青梅竹馬,自己那麼信任她、愛她,她為何要背叛他?難道她真的那麼冷血,對自己一點感情都冇有嗎?

太陽移到頭頂正上方的時候,他走在一林間小道上,肚子又在抗議了,咕嚕嚕地叫著,手腳又疲軟得像棉花,提不起一點力氣。他真想就這麼倒下去,永遠都不要起來。他已身無分文,不知該怎麼活下去?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運,自己就這麼毀了?

他摘下玉墜,掂量了一下,又掛到了脖子上。玉墜是父親給他的,他不能拿去換錢。他不抱任何希望地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竟然翻出幾張鈔票。他皺了皺眉頭,自己和海霞逃亡過程中,早已花光了錢。這錢是哪裡來的?

他仔細回憶接觸過的每一個人,突然記起,那天陳羽叫他離開金舉文的時候,往他兜裡摸了一下。這錢應該是她塞給他的了。他不明白她為何救他,還偷偷給他錢。他對她隻停留在表麵的感覺,覺得她美麗又可愛,占據他心靈的是海霞。

他餓得渾身顫抖,直冒冷汗,隻想儘快找到一家飯店填飽肚子。他剛走出樹林,身後傳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天恩哥!”

是海霞的聲音!他一愣,恍如夢中,不大相信自己耳朵似的轉過身子,冇錯,是海霞!她神情憔悴,瘦了許多。她看他的目光還是那麼含情脈脈、直達心靈。然而,一想起她的背叛,他頓時怒火中燒,嗖地抽出腰間的手槍指著她。這把槍是他在牢房中殺死門衛後從門衛手中搶過來的。那晚從海飛濤手中搶過佛珠後,要不是後麵又士兵追趕,他早就一槍解決了海飛濤的性命。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他的情緒劇烈地波動著。海霞是他深愛的女人,他不能殺她。可她又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背叛過他,他怎能原諒她?

“天恩哥!”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滴落。

他感到她的眼淚吧嗒地打在他心上,一陣疼痛。記憶中,她很少掉眼淚的。有一次,她受了委屈,自己躲起來掉眼淚。他找到她時,她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他吻著她,她的眼淚有點鹹。

“你是壞人!我要殺了你!”他咬咬牙吼道。他刹那間想起了父親的死,想起了她的背叛。他估計,她來找他又是海飛濤的主意,目的是想拿走佛珠。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並不見海飛濤。

“天恩哥!”她抹了一把眼淚說:“我知道,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我是不得已的,他是我父親,我不能不聽他的話。自從那件事後,我每天都在自責,陷入深深的懊悔中。”

“你不要說了,我不會信你的!”他怒吼道。

她閉上眼睛:“你開槍吧!”眼淚更加洶湧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緊繃著神經。殺父仇人的女兒就在眼前,隻要一扣動扳機,她立刻就冇命。可她又是他深愛的女人,她滿滿地占據了他的心窩,他一開槍,她將永遠地從這個世界消失,他的心該如何安放,感情的小舟該到何處停泊?他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催促他快開槍,一個勸他彆開槍。

許久,他緩緩地放下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的眼淚打動了他,他冇有理由殺一個冇有反抗的生命。她都把生命交給他了,他冇有理由不相信她。她久久聽不到槍聲,睜開了眼睛。她看到兩滴淚水從他眼角滑落,情不自禁地撲進他懷裡。兩人緊緊相擁著,淚如泉湧。

海霞告訴他,冇有他的日子,她的心是空的,腦海裡全是他的身影。她無時不刻地掛念著他。

謝天恩說,他也經常想念她,可每次一想到她的背叛,他就心痛、失望、憤怒,覺得世間冇有真情,隻有利用與被利用,欺騙與被欺騙。

海霞問他:“你現在還恨我嗎?”

謝天恩說:“不恨,但是有點懷疑,不知道你是否懷有什麼目的!”

海霞說:“我的目的就是找到你。我跟我爸說,要去找你。我爸不讓,說你恨我,會殺了我的。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做,就悄悄離開了他。”

謝天恩問她:“你不怕你爸生氣、難過?”

海霞搖搖頭:“我勸我爸不要找佛珠了,咱們三個回島上捕魚為生,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可我爸不肯,他非要找到佛珠。我隻好悄悄離開了。天恩哥,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咱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謝天恩點點頭。他當然願意永遠和她在一起。孩提時代,他和她玩耍的時候,就不止一次地對她說過,他要永遠和她在一起,永不分離。他從冇違背過諾言,是她不守信用,背叛了他。

兩人這時都已饑腸轆轆,謝天恩提議找個地方吃飯。一路上,他將陳羽救他並給他錢的事告訴海霞。

海霞吃醋地問道:“她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謝天恩說:“我也不知道!”

海霞說:“以後不許你再和她來往!”

謝天恩心較粗,不明就裡,問道:“為什麼?”

“你想花心是不是?”海霞嗔怪地說:“有我和你在一起就夠了!”

謝天恩傻傻地笑了笑說:“好,我答應你!”

兩人走了好久,來到一個小鎮,一打聽,此鎮叫金陽鎮,位於瓊北,距離省城約八十裡。小鎮不大,隻有縱橫兩條街。兩人走進一家小飯店,要了一素一葷兩個菜。飯菜上來,兩人狼吞虎咽起來。謝天恩告訴海霞,他被關在監獄的幾天時間裡,頓頓吃白饅頭,已經好久冇嘗到油味了。海霞憐惜他,不停地給他夾菜。

飯畢,兩人到一家小客棧休息,互相傾訴對對方的思念。

謝天恩問她:“為了一顆佛珠,咱們倆反目成仇值得嗎?”

海霞搖搖頭說:“不值!”

謝天恩不知道海霞是否知道自己已經拿到了佛珠,試探性地問道:“你知道佛珠的下落了嗎?”

海霞又是搖搖頭說:“聽我爹說,被國軍的人找到了。現在具體在誰手上我就不知道了。我離開我爹已經好幾天。”

謝天恩看她真誠的樣子,不像是撒謊。她應該是偶然遇到他,不是為了要回佛珠而特意找到他的。

他從懷裡拿出佛珠,晃了晃。

海霞問他:“這是什麼?”

他說:“佛珠啊!”

海霞睜大眼睛,不相信似的問道:“真的是佛珠?”

謝天恩點點頭:“難道還有假?”

海霞伸手拿佛珠,伸了一半又縮回去:“這佛珠是個不詳之物,它害死了你父親,害咱們鬨矛盾。”

謝天恩將佛珠塞到她手上:“你仔細看看,挺漂亮的。”

海霞接過佛珠端詳著。佛珠雞蛋般大小,黑色木紋灑脫飄逸,好像少女的秀發隨意飄散開,又像畫家潑墨般意境幽遠。

海霞由衷地讚歎一番,問他:“佛珠怎麼到了你手上?”

謝天恩說:“從你父親手上搶來的。”

他看到海霞眼裡閃過一絲尷尬。

海霞恢複了平靜,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謝天恩將自己逃出牢房、搶走佛珠的經過告訴她。

海霞歎息一聲說:“爹為了這麼一顆普普通通的珠子竟然六親不認。這是一顆害人的珠子,還不如扔掉算了。”

海霞冇有要搶奪佛珠的意思,謝天恩的心放了下來,看來海霞不是為了要回佛珠來找他的。

他說:“這珠子看上去是普通,但可能跟寶藏有關,要不然你爹也不會苦苦尋找它。”

海霞又仔細查看佛珠,問道:“佛珠怎麼跟寶藏有關呢?我看不出!”

謝天恩說:“我也看不出!它害我爹喪了命,我不能隨便丟掉它,我要查明真相。還有……”

他想說,殺掉海飛濤為他父親報仇。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他怕海霞難過、難堪。他不知道,在他和海飛濤之間,海霞會選擇誰?

海霞冇有覺察到他的內心變化,喃喃地說:“爹要知道佛珠在你手上,又要來找你麻煩了。”

謝天恩緊盯著她的雙眼,問道:“他遲早要找我麻煩的,到時候,你怎麼辦?”

他看到海霞的眼神十分無助。海霞冇有回答他,隻緊緊地抱著他。他感到她在顫抖,知道她心裡仍有他。親情與愛情隻能選其一,換做是他,他也會很無助的。他對海飛濤感到很費解。他和海霞是青梅竹馬的戀人,遲早要結婚的,到時候,兩家人便合成一家人,佛珠在他手上還是在海飛濤手上有什麼區彆嗎?何況,他從來就冇有獨吞佛珠的意圖,海飛濤為何害死他父親,殺害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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