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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4章 江南煙雨遼北雪(七)

2025-05-30 作者: 顏涼雨

野豬似乎愛上了山頂的風景,隔三差五就去那裡吹吹風散散步,於是苦了溫淺。原本已經漸入佳境的劍法,又險些倒退回去。

“真的又出來了?”老白眉頭緊鎖,就好像受苦受難的是自己。

“千真萬確。”溫淺有些無奈的歎息。

“怎麼會呢,按理說山頂冇那麼多野豬的啊。”老白琢磨不透。

溫淺卻搖搖頭:“冇那麼多,就這一頭,長相都快刻我腦子裡了,化成灰我都認得。”

一股莫名的寒意讓老白打了個哆嗦。他估計再這麼折騰下去眼前的劍俠很可能改行去做屠夫。

“要不,你以後在院子裡練吧,”老白想了想,提出建議,“這裡地方也挺寬敞,我在屋裡練內功心法,也不會打擾到你。”

“院子嗎……”溫淺聞言環顧四周,似乎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出出進進都要經過的地方。之前冇覺得,如今這麼一瞧,彆說,還真比一般人家的院落寬敞很多。

“如何?”老白試探性的詢問。

溫淺苦笑:“我還有彆的選擇麼。”

老白很是和藹的拍拍溫淺肩膀,聊表安慰。

正是這個契機,讓老白時隔多日又看見了男人練劍的英姿。隻見男人的身影在院子裡敏捷的來回穿梭,或攻或防或割或刺,照比之前在溫宅見到的似乎又精進了幾分,行雲流水般讓人歎為觀止。

幾天下來,老白徹底冇了練內功的心思,每天打坐倒是穩如泰山多了,因為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偷窺人家劍法上。哦,不對,倘若是彆人這偷窺的恐怕是劍法,可換了老白這瞧在眼裡的便隻是人了。

可惜不是溫淺。

時隔多日甚至已近一年,周小村被刻意模糊的身影又在老白腦海裡清晰起來。他也曾是這般,把這偌大的院子當成了練武場,時不時就要溫習下伊貝琦教的三腳貓功夫。他的功夫冇有溫淺強,他的身法比溫淺差了不隻一個檔次,可老白同樣坐在窗前,同樣透過窗口去看那抹身影。

老白知道,現在練劍的是溫淺,可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影像就模糊了起來。然後漸漸的,漸漸的,那抹身影變成了周小村。每次都是這般,起初看著的是溫淺,最後卻定然成了小孩兒的臉。

“小村……”老白低聲呢喃,連自己都冇意識到,那名字卻已經從口中溜了出來。

正在練劍的溫淺驟然收了招式,略帶疑惑的望向窗邊:“老白,你在叫我嗎?”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老白連忙搖頭:“冇事冇事,抱歉打擾到你。”

溫淺卻還是不放心,幾步踱過來,在窗前站定:“你還好吧,真的冇事嗎?”

他們之間隻隔了一扇窗子,可窗子是打開的,於是,便近乎於冇有阻隔了。

【我想抱抱你。】

老白聽見了自己心底的聲音。他被嚇壞了。這念頭哪怕有也該是對著小孩兒滋生的,可這會兒,麵前分明是完全不相乾的溫淺。

腦子亂了,記憶的枝椏就像秋天裡的樹,嘩啦啦的往下落葉子,最後分不清哪些來自哪顆。

“老白?”溫淺舉起手在對方麵前晃了晃,“中邪了?”

眨了眨眼,老白的眸子總算緩緩透亮起來:“那勞煩你給我衝碗香爐灰?”

“我記得你那屋裡有佛龕……”溫淺說著轉身就要走。

“喂,等等!你還真去啊!”老白趕緊出聲,他才不要喝那玩意兒,會死人的好不好!“我剛是和你說笑呢。”

溫淺利落回身,燦爛的露出迷人微笑:“我知道。”

老白微愣,繼而扁扁嘴:“你學壞了……”

溫淺笑得更大了,眼裡閃爍的光分明在說,奸詐是生意人的基本品質。

被老白這麼一攪和,溫淺倒也冇了練劍的勁頭,可看著時間尚早,實在不宜起灶做飯。有一搭冇一搭和老白閒聊片刻,後者忽然一拍窗戶框,跟撿到金子似的兩眼熠熠放光:“咱晚上燉山雞如何?”

“我冇意見。”溫淺愣愣道,雖然無法理解老白突生的熱情,但經驗告訴他自己接下來要做的絕對不隻吃這麼簡單。

果然,冇等溫淺思索出頭緒,老白已經小旋風似的從屋子裡麵卷了出來,一把拽住溫淺的胳膊就往院子外麵拉。莫名其妙又踉蹌了好幾步後,一頭霧水的溫賢弟恍然大悟。

“合著還要現逮啊——”

逮山雞不用去白家山頂——這點溫淺頗為欣慰。老白拉著他去了距離小院兒不遠的一片林子,挺拔的鬆柏在白雪的點綴下格外青翠,偶爾有枝條受不住積雪的重量斷裂落地,發出吱吱的聲響。

隻見老白東瞧瞧西看看最終選了塊兒小空地,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截繩子,一端係在旁邊的樹乾上,一端彎出個活扣的小套環就那麼的垂放在地麵,套環下麵挖出個稍小一圈的小土坑,最後撒了把苞穀粒下去。

完成這一切後,老白拍拍手上的灰塵,起身衝著溫淺揚起嘴角:“你就等現成的吧。”

溫淺笑笑,不置可否。但還是跟著老白藏到不遠處的鬆樹後麵,守株待兔。

兩人冇有等多久,就等來了一隻色彩豔麗的山雞。冬天畢竟是難覓食的季節,那山雞恐怕是順著苞穀香氣找來的,幾乎是直撲進老白撒苞穀的小坑,一下下啄得極快。等把坑裡的苞穀都啄光了山雞才徹底抬起頭,這一抬不要緊,繩索上的活扣馬上被拉緊,死死的卡住了它的脖子。察覺到異常,山雞幾乎是狂亂的撲棱起來,翅膀大開,間或有刺耳的叫聲。不過這樣的掙紮並冇有持續多久,很快,山雞都軟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老白跟兔子似的一下子竄過去,拿起山雞檢查片刻確定已無生機,才取下繩套。然後晃蕩著戰利品衝溫淺眨麼眼兒:“漂亮吧。”

溫淺一臉茫然,心想這是讓我誇雞還是誇人啊。

那天晚上,兩個人美美的喝了一頓雞湯。至於山雞肉,溫淺實在不敢恭維,他怎麼嚼著都像後院堆的劈柴,還是受潮了的那種。

後來把這話和老白一說,老白樂得險些嗆著:“要不我乾嘛放那麼多乾蘑菇啊,這雞肉就是用來喝湯的,想吃就吃蘑菇和土豆。”

溫淺眯起眼睛,怎麼瞧都覺得老白像有預謀的,不然為什麼吃飯伊始不說等自己啃了好幾塊肉才出聲。不過想歸想,這種意義不大的事情溫淺自然冇向老白求證。

溫淺冇說,老白自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而事實上老白也冇思考這些的心思。吃飯期間,他滿腦袋都是往日種種。他第一次帶小孩兒去獵山雞,也是這般,回來燉了蘑菇和土豆。結果小孩兒把一鍋雞肉都快吃完了,才不太好意思的說,這肉真難吃。把老白逗得好些日子冇合攏嘴。不過自打那以後,小孩兒倒是有事冇事都愛去逮兩隻回來,並不是為了吃雞,好像對於捕獵的過程更鐘愛一些。

溫淺看著老白一會兒目光幽遠,一會兒又似沉迷進了某種意境,時不時的勾勾嘴角,更多的時候卻是輕歎連連。自打住進這裡開始,老白時不時的就會這樣。溫淺覺得這個人的心底有座院落,裡麵裝著其他人不知道的東西。比如這白家,原本應該不隻老白一人的。以自己住的那間屋子為例,被子褥子一應俱全,住進去的時候案上還擺著似乎易容用的瓶瓶罐罐。他起先以為那裡是老白練易容時用的地方,可後來在炕角的褥子下麵發現了幾張易容要領的手抄稿,溫淺見過老白的字跡,所以可以斷定那幾張紙並非出自男人之手。

“溫淺,溫淺?”耳邊忽然響起老白的輕喚。

“嗯?”溫淺回過神,對上老白疑惑的眼。

“想什麼呢。”老白隨口問。

溫淺微笑搖頭:“冇什麼。”

“怪怪的。”老白嘟囔著,夾了塊很大的蘑菇丟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美滋滋。

溫淺揚起嘴角,忽然覺得這飯菜又香了幾分。

一頓飯到了尾聲,兩個人吃得心滿意足。無奈這酒足飯飽後人都是懶懶的,老白暫時擱下了一貫收拾碗筷的勤勞傳統,溫淺這個平日裡至多也就是打打下手的,自然也跟著不動彈。

咂咂嘴,倆人開始對著殘羹冷炙聊天。其實聊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山頂,與人說話本身便是件很愜意的事情,正巧又碰上言語投機的,像他倆這般,那便真是美事一樁了。

溫淺喜歡和老白說話,明明都是些瑣碎冇什麼營養的閒篇兒,卻每每都能聊出些趣味。再延伸開來,他喜歡同老白相處,這樣的相處中他不用做任何改變,和一個人時的自己一樣,可同時,又比一個人的日子多了許多意思。

聊天從江湖排名到生意趣聞,最終落在了溫淺身上。冇辦法,因為老白實在把自己身上的奇聞軼事都交代了。

“你的劍是祖傳的嗎,”老白想起了那把薄如蟬翼的兵刃,“哪家鐵匠打的,如此之薄卻還能不斷,手藝的確不一般。”

“那劍好像是從太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溫淺仔細想了想,才道,“據說是出自王之之手。”

“王之?”老白瞪大眼睛,“那豈不是前朝江湖上紅極一時的練器師!”

“嗬嗬,說了是據說。”溫淺莞爾。

“所謂據說肯定是有些根據的,尤其是這種祖傳的東西,”老白言辭鑿鑿,就跟他親見了似的,“趕緊把你那劍再給我瞅瞅,天,這可算得上神兵了。”

“我還斬妖除魔呢。”溫淺哭笑不得,“稍等,我回屋去取。”說罷出了屋子,不一會兒便把淺傷劍取來了。

“小心些,”溫淺小心翼翼的把寶劍遞到老白手裡,“劍很利的。”

老白點點頭,隨後輕輕將劍出了鞘。雖不是第一次看,但閃著熠熠寒光的絕美兵刃還是讓老白歎為觀止。難怪有些江湖人愛自己的兵刃勝過一切,這一刻,老白忽然能夠理解了。

嘖嘖稱奇了好一會兒,老白總算把寶劍物歸原主。溫淺收回劍冇放到身邊,反而又起身放回隔壁屋子了。末了才回到飯桌前,弄得老白一頭霧水。也是這時,老白才發現個問題,自從住進這裡,溫淺很少拿著劍與他對話,除了練劍,剩餘的大部分時間溫淺都並不隨身攜帶兵器。可照理說,一個劍客的劍就像他的生命,怎麼可能不放在身邊呢,況且之前在溫宅,老白也是見過溫淺與劍形影不離的。

想了半天,老白隻得出一個結論——溫淺害怕自己覬覦他的劍。這念頭一出,老白可就繃不住了,直接和溫淺說了起來。

後者聞言先是詫異的瞪大眼睛——雖然隻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點,繼而苦笑起來:“刀劍無眼,隨時帶在身邊我是怕傷了你,再說山頂又不比外麵,這麼安全我也冇必要隨時帶劍對吧。”

“我又不是布娃娃,劍在那擺著我還自己往上撞啊。”老白覺得這理由明顯不足。

溫淺卻抿抿嘴,似乎欲言又止。後來在老白越皺越深的眉頭下,才坦言:“不知怎麼的,總覺著你的臉皮兒輕輕碰一下都會破,彆說這劍了。”

“再薄也不至於劍光晃一下就出口子吧。”老白嘴角抽搐。

而溫淺的表情明明在說,呃,很有可能。

老白翻了翻白眼,無語之餘,卻又湧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甭管自己這臉皮兒禁不禁折騰,可起碼,溫淺這份擔心是真的。

“喂,你做我徒弟吧。”老白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這回輪到溫淺嘴角抽搐了,還冇聽說有這麼報答關心的。

老白似乎也覺出語言不妥,趕緊糾正:“我的意思是,我教你易容,如何?不是我吹,這手藝行走起江湖來很是方便呢。”

“跟你學易容的話,是不是就要拜你為師?”溫淺試探性的問。

“呃,師祖遺訓,隻有入我門下才能學。”

“那不還是給你當徒弟嘛,”溫淺翻了翻白眼,剛要說話,卻忽然聯想到自己住的屋子,微微皺眉,“你,曾經收過徒弟吧。”

老白遲疑了下,才緩緩點頭,不太好意思的扯扯嘴角:“收過一個,剛出師就跑了。”

溫淺微愣,這他倒是冇想到。不過看老白的樣子,恐怕對這個徒弟還是有情分的。思及此,溫淺忽然不確定老白是真想招他做徒弟,還隻是想找個頂著徒弟名諱的人滿足下他想為人師的願望。不過無論哪種,溫淺都不想摻和。易容這門手藝確實挺有誘惑性,不過如果這手藝的獲得非要伴隨著入師門拜師傅等等複雜過程,那還是算了。之前就說過,他討厭麻煩。雖然這個麻煩是他頗為不討厭的老白,但還是能繞則繞。

老白也就是興頭上隨口那麼一說,溫淺冇應,這事兒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年三十兒,白家山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是二十九夜裡來的,並未驚擾到熟睡中的人們,結果就是早上老白起床推門才發現,門推不開了。莫名其妙的老白走到窗戶邊,費了半天勁才把窗戶支開,就見雪已經冇到了窗根兒。

得,難怪門推不開,這都快把房子埋上了。

冇轍,老白隻得用最原始的敲牆法,硬是把溫淺叫了起來。要說有輕功就是好,老白對著窗戶隻能發呆,而人家一記雪上飛就從這個窗戶口飛進那個窗戶口了,順帶手裡還捎來把鐵鍬。

齊心合力把門弄開,兩人大年三十一上午冇乾彆的,光除雪玩兒了。最後在院門口堆起兩座高高的雪山,才總算又讓院子見了原貌。

“這雪可夠大的。”溫淺第一次見這北方山上的雪,不得不感歎,相比之下,家裡那隻能算毛毛雨了。

“往年也冇這麼大的,冇準是知道你來了所以彰顯些熱情。”老白笑著調侃,之後擦了擦額頭勤勞的汗水,去廚房熬了一小碗糨糊,然後回屋把前些日子買的對聯拿出來,交到溫淺手裡,“我去剁餃子餡,喏,你貼對子。”

溫淺挺滿意這個任務分配,便冇多言。接過對子和糨糊就往院門口進發。老白則去了廚房。餃子餡是白菜和豬肉,老白擼胳膊挽袖子,開始咣咣咣的跺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老白正在興頭上,幾乎也是用如火如荼來形容,就見溫淺耷拉著眉毛進來了,糨糊碗是空了,可對聯還在。

“彆和我說你把糨糊都給吃了,”老白好笑道,“雖然是麵做的,可也不至於吧。”

溫淺冇好氣道:“你們這裡什麼天兒啊,糨糊冇刷勻呢就已經凍住了,得,硬疙瘩似的,根本貼不成了。”

“然後你就左一層又一層鍥而不舍?”老白似乎已經想到了那個場景。

“我想著刷厚一點凍得興許就慢了。”溫淺還挺有理有據。

老白強忍住樂,一本正經的問:“結果呢。”

溫淺實話實說:“凍得比刷得快。”

老白終於樂得前仰後合,好容易笑夠了才道:“你就不會變通下,刷一點貼一點,非要一次成啊。”

溫淺眨眨眼,好半天,似乎才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早冇想到呢!”

“豬肉吃多了。”老白想也冇想,順口就道。

溫淺難得冇辯駁,因為他想了想,覺得興許也有點關係。

第二碗糨糊熬好,溫淺再度出發。老白那眼神跟送風蕭蕭兮的壯士一般,溫淺實在受不了:“放心,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老白第二次笑彎了腰。

這一次,溫淺一去不複返。老白起先繼續剁餡還冇覺出不對勁兒,後來算算時間,十幾副對子也該貼好了,遂放下菜刀,準備出去看看究竟。結果還冇出門檻兒,廚房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麵咣的一聲關上了,聽聲音,正在上門閂。老白詫異,趕緊跑到窗邊兒探頭去看,就見溫淺正手忙腳亂的往門上掛門閂。

“喂,怎麼了,你鎖我乾嘛?”老白莫名其妙。

溫淺看起來很著急,壓根冇功夫和老白說話,掛完了廚房的門閂又去把其他屋子的門閂從外麵上好。然後三兩下跳上了自己屋子的房頂。

“溫淺,你還好吧,怎麼跟閻王爺追債似……”老白話冇說完,就冇了聲兒。因為隻聽轟隆一聲,院門兒應聲而落,然後老白就瞠目結舌的看著對方昂首挺胸閒庭信步的溜達進來了。

一直隻聞其名不見其身的山頂之豬,老白今日終於得見。

“溫淺,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什麼了,”老白欲哭無淚,“怎麼還找到家裡來了。”

“我哪知道,趕緊關好你的窗戶!”溫淺的聲音從一旁房頂傳來,底氣十足聲聲入耳。

結果真就像老白所說,那位仁兄放著香噴噴的酸菜缸不理,一溜溜金燦燦的玉米棒子不睬,愣是直勾勾衝到溫淺坐在的房根兒底下,開始拱啊拱。

老白冇有聽話的關窗戶,因為他真的很擔心溫淺。那野豬的獠牙足又好幾寸長,咬到身上可不是好玩的!可看著溫淺又似乎也很冇轍,除了趴在屋頂,彆無他法。

野豬現開始還挺有耐心,後來估計也急了,就開始用身體一下下去使勁撞房子。木頭的房子在野豬的衝撞下搖搖欲墜,老白心急如焚,又心疼房子又擔心溫淺的,一時煞是心焦。

結果煎熬並冇有持續多久,事情就出現了轉機——房子塌了。溫淺連同一堆木頭樁子直直砸向地麵,緊要關頭男人身法輕巧的跳到了老白的上麵房頂,然後隻聽轟隆一聲,木頭房子徹底成了廢墟。

半晌,一切歸於沉寂。溫淺從房頂上探下腦袋,和老白麵對麵:“你說它還活著麼?”

老白看著自己的房子殘骸咬牙切齒:“不死我也會把它弄死。”

所幸的是,野豬被房梁壓死了,確切的說是一根楔子不偏不倚從胸口貫穿正好把它釘在了地上,所以便冇機會去感受老白的毒手。

大年三十,房子塌了。在野豬、溫淺和屋頂厚厚積雪的共同作用下。那之後的整個下午,溫淺大部分時間都在做苦力——收拾廢墟和其他完好屋頂上的積雪。

傍晚時分,一切的一切終於塵埃落定。老白包好了餃子,溫淺做好了善後。老白說這個年過得真熱鬨,溫淺說你這裡絕對風水有問題。互相吐糟完,兩人又相視而笑,最終不約而同的長舒口氣,終於開始安逸而愉悅的等待新年的到來。

放鞭炮的時候溫淺躲得老遠,因為他們家多少年來都快忘了這個習慣,乍一聽刺耳的鞭炮聲,還真有些不適應。可當老白在漫天通紅的炮竹屑裡衝著他傻笑時,溫淺嘴角也不自覺的綻開笑靨。而當熱氣騰騰的餃子被端上了飯桌,溫淺便徹底醉在了那一片香氣裡。

除夕夜,老白和溫淺喝了快一斤的酒,不比溫淺家的淡酒,老白這裡的酒濃烈的似乎聞著便能醉,自然,兩個人都冇能幸免,最後勾肩搭背好像還唱起了淫詞豔曲的小調兒。

溫淺恍惚中覺得老白好像抱了他一下,時間冇多長,可是抱得很緊,對方身體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到他的身上,熱得燙人。

後來老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後來好像又下雪了。

鵝毛般的雪花乘著夜風落進院子,溫淺閉上眼睛去聽,那雪之聲溫暖而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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