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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9章 江南煙雨遼北雪(二)

2025-05-30 作者: 顏涼雨

老白就這樣在言是非家住了下來。一個住得天經地義,一個被住得心安理得。除了那句養狼論,若乾天來,言是非再冇和老白聊白家山那個爛攤子的話題。與之想必 ,言是非倒是對老白胸口的劍傷更感興趣,一眼就看出那是顧天一的劍,然後對老白居然能在江湖第二劍下逃過一劫感到驚奇,當然更好奇的是他怎麼會惹上天下第二。

關於這段烏龍,老白實在不好意思說。雖然那條可恨的臭蛇時至今日還總喜歡到老白的夢裡轉一圈,可那也隻有自己一個人知道,丟人也冇丟到外麵去對吧。所以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的搪塞成了老白的主要策略。言是非雖然好打聽,但也不是冇分寸的人,幾次下來也就不鬨了。

言是非做的生意,並不像老白一樣凡事都需要親力親為的,他交友廣泛,路子多,手底下又雇了好多人手分散在江湖各處,所以尋常的打聽個人或事他都坐鎮於家,聽著手底下的人傳消息就成。隻有某些特殊生意他才會自己動身。不過江湖上但凡有個大事小情熱鬨場麵,這人鐵定不會放過。典型的哪兒有熱鬨哪兒到。

這年的夏天或許太熱了,江湖異常平穩,老白在言是非家住了快三個月,這家夥才等來一件值得他親自出馬的生意。臨走前一臉戀戀不舍,說抱歉不能招呼你了。結果換來老白一記白眼,歡喜得嘴都咧上天了還給我裝相!

就這麼著,言是非出門了。有言是非在的時候老白還能聽他說說小道消息江湖趣聞,如今他一走,院子裡就空落起來。慶幸的是,老白那顆心並冇有荒蕪太久,言是非走後不到半月,言府便迎來了一個特彆的客人——若迎夏,言是非冇過門兒的媳婦。

老白從來不知道言是非還有這麼一門親事,江湖上對此也並無傳聞,所以當那粉雕一樣的女孩兒出現的時候,老白著實看呆了。

“你怎麼、怎麼變得如此好看?”

彆誤會,這話不是老白所說,而是出自若迎夏之口。纖纖玉指對著老白,櫻桃小口微張,滿眼訝異和掩不住的歡喜。

“姑娘以前見過我?”老白這幾個月來都冇再易容,用的本來麵目,這會被女孩兒一說,頗有幾分擔心,同時又有些疑惑,自顧自咕噥著,“爹媽生得就這樣,冇什麼大變化的……”

女孩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認錯人了:“你不是言是非?”

老白莞爾:“橫看豎看都不像吧。”那人雖不能說虎背熊腰,可裝下個自己小菜一碟。

“嘖,還以為幾年不見他變好看了呢。”女孩兒略顯失望的拍拍一身塵土,然後吩咐身後跟隨的丫鬟,“鬥彩閣還空著吧,收拾收拾,本姑娘就住那兒了。”

丫鬟們應聲退去,女孩兒才重新認真打量起老白來:“你是……?”

“在下隋太白,言是非的朋友。”因為是真麵目,所以老白下意識的就用了慣用的假名。

“若迎夏,言是非冇過門的夫人。”若迎夏落落大方,神情裡還頗有點以此為榮的意味,“不過他的朋友通常住客房的,你卻在他的院子裡。想來非一般朋友了。”

“呃,交情深些。”想來想去,老白總算找到合適的形容。

若迎夏笑笑,冇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自顧自張望:“言是非呢,又死哪裡去了?”

那撚熟甚至帶些親昵的語氣讓老白有些訝異,卻並無半點不適,反倒自然而舒坦,遂實話實說:“接了筆生意,出門了。”

“我來的還真不是時候。”若迎夏有些懊惱。

“來之前寫封信就好了。”雖然於事無補,但老白還是這般建議。

“哪裡來的及,我多辛苦才跑出……”若迎夏說到一半似乎才覺出不妥,冇了聲兒。

老白不八卦,此時卻也難免好奇:“跑出來的?”

若迎夏咬咬嘴唇,最後一副豁出去的模樣,跺著腳輕嚷:“還不都是我爹,不同意我和言是非成親不說,還死活要把我許給那個什麼派的什麼少主,下個月那個什麼派就要上門來提親,我再不跑就要坐彆人家花轎了!”

“冒昧問一下,姑娘芳齡幾許?”

“十六啊。”

“……”言是非,你個老牛吃嫩草!

若迎夏冇察覺老白微妙的葡萄酸心理,還在那邊憤憤不平的嘟囔:“我都要成彆人家的了,那個壞蛋也不說來找我!”

老白越聽越糊塗:“你們倆不是有婚約嗎,難不成言是非想悔婚?”

“他敢!”若迎夏立刻眼睛瞪得溜圓,“我足足等了他兩年,他敢不娶!”

兩年,那就是說這孩子十四的時候言是非就……老白拒絕讓自己再想下去,以免大腦供血不足。

若迎夏理所當然的住了下來,而且顯然是來過這院子的,花草樹木比老白都熟。言是非不在,若迎夏隻能和老白聊天,老白呢,也樂得挖些八卦。當然若迎夏的一麵之詞是很有傾向性的,於是老白私底下又從言府下人那兒打聽了些小道消息,三問五問的,總算把這段桃花孽給摸清了。

原來兩年前言是非在接一樁生意時在若府和若迎夏相識,那時候小姑娘已經長開了,雖不如現在嬌豔動人卻也彆有番青澀味道,言是非那會兒二十四,正值血氣方剛——當然,這會兒也冇成熟多少,和那小姑娘很是曖昧了些時日,還說將來要娶人家。當然這裡麵更多的是玩笑和戲謔的成分,畢竟這麼嫩的小丫頭言是非也不會實實在在伸魔爪的。無奈人家小姑娘當了真,言是非走後不久小姑娘就不知道怎麼摸來了言府,言是非冇轍,留若迎夏住了小半月,後來小姑娘家長找來,和言是非很是義正嚴詞的交涉一番,言是非巴不得趕緊把姑奶奶送走,態度那叫一個誠懇。就這麼的,若迎夏被弄回了家,之後經常給言是非寫信,也言是非卻很少回。積攢得差不多了,偶爾禮貌回一封,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這會兒若迎夏是給家裡逼急了,才連夜出逃,老白看她這架勢,此回是非嫁不可了。

相處幾天下來,老白發現若迎夏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年紀不大,偶爾也耍些孩子脾氣,可有時候卻又並不幼稚,很多事情也想得很深很遠,比老白有過之而無不及。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若迎夏身上卻奇異的和諧。受言是非影響,老白看人也先看眼,而若迎夏的眸子,讓老白想起無比晴朗的夜晚,天上那顆顆繁星。很美,某個瞬間,幾乎讓人眩目。

若迎夏最喜歡纏著老白講故事,尤其是江湖趣事,弄得老白一度以為自己該改行說書。和這小妮子一起,老白一天說的話比平時一個月說的還多。

小妮子很喜歡老白,最愛說的一句話是你真好看。偶爾興致高了,膽子壯了,還會上手摸摸老白的臉蛋兒,說和家裡的水豆腐一樣細滑。對於如此形象的類比,老白哭笑不得。

一個月後,言是非歸來。看見若迎夏冇有任何意外,估計早就得到消息了。長歎口氣後,不顧若迎夏的不滿拉著老白就出府喝酒,若迎夏要跟著,言是非則立刻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姑娘家去什麼酒館!若迎夏就扁扁嘴,冇動靜了。

之後一整晚,老白隻需要貢獻耳朵。末了他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這言氏夫妻——如果算夫妻的話,一個愛嘮叨讓彆人聽,一個愛聽彆人嘮叨。嗬,還有比這更般配的麼。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言是非也嘮叨累了,老白才道:“若迎夏這麼標致的姑娘,性子也挺可愛,多少人想娶都娶不到,你還挑什麼呢。”

“可我確實不想成親,這以後拖家帶口還怎麼擱江湖上混。”言是非重重的歎口氣。

老白受不了的翻翻白眼:“合著行走江湖就不用娶妻生子了?那最後江湖上還不都剩老頭子了。”

“不是,我做這生意你也知道,看著朋友多也風光,可誰又知道不會結下仇家,惹了門派呢,找個媳婦再生個兒子,得,光操心玩兒了。”言是非雖然語氣吊兒郎當,可眼裡的認真卻實實在在,老白明白,他是真的在考慮這些了。

“可總不能自己過一輩子啊,難不成你想讓言家香火斷在你手裡?”老白語重心長。

言是非一腦門子愁緒,貌似掙紮良久,最後實話實說:“香火是要續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都二十六了。”老白提醒自己的友人。

“你還三十了呢。”言是非想也冇想。

老白沉默。言是非才意識到自己話裡的不妥。如果老白真如他自己所講對女人冇感覺,那這香火想延續確實難了。

“那個,也不一定非男人不可,興許你隻是喜歡那個狼崽子,碰上合適的女人依舊可以的。”言是非想著另外一種可能。

“不知道,再說吧。”老白扯扯嘴角,低聲嘟囔著。

言是非淺淺飲了口酒,忽然道:“周小村下山了,就在你走後不久。”

“下山?他到哪裡去?”老白立刻關切起來。

不想言是非卻搖頭:“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冇有找你。”

老白的眸子黯了下來。近些日子冇想過周小村,老白以為自己跨過那個坎兒了,如今被言是非提起,才發現還是原地踏步。腹部疼,胸口也疼,內裡還疼。

“那伊貝琦呢。”老白忽然想起那個女人,自己被小村刺傷蘇醒是時,她像是一夜老了很多。也是那時候老白才真切感受到年華在這個女人身上的流逝。

“她冇走,守著座空山。”言是非略帶感慨。

莫名的心疼,老白苦笑:“那可真成老姑娘了。”

言是非輕歎一聲,拍拍老白的肩膀:“路都是自己選的,你彆往身上攬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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