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011.
謝琰同學一歲半之前, 一直是個乖寶寶。不太鬨,很好哄。
但一歲半開始,事情似乎變得不太一樣。用網上流行的一個詞來說, 有點“熊孩子”的潛質。
很多人說,兩歲是可怕的兩歲。
兩歲大的寶寶處在人生的第一個叛逆期, 他們開始有自己的想法,在潛意識裡也把自己當成的大人,但能力有限, 往往什麼事情做不到預期。
他們想保管自己的東西, 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哪怕是簡單的穿一雙襪子,但總有人對他說:“你做不好, 我來。”
有時候,他們又想尋求大人的幫助, 但苦於無法正確的表達。
偶爾的, 大人還會指責他們破壞了家裡的東西, 把玩具搞的一團糟。
而兩歲大的寶寶, 其實隻是在認識這個世界。大人覺得很簡單的事情, 對於他來說,都是需要從頭學起的生存技能。
所以對於謝琰小朋友“熊”, 暮雲一直是抱著包容和理解的心態。
小孩“拆家”, 有領意識,倔強,情緒化, 甚至無理取鬨……她都不認為是不好的事。
他在成長,從今往後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注定跌跌撞撞。
暮雲隻是希望, 在這條道路上,他能收到更多的鼓勵而不是指責。
那天暮雲在陽台澆花,忽然聽到客廳裡傳來積木倒地的聲音,回頭一看,寶寶從塑料登上摔了下來,臀部著地。
他似乎有點懵,不見哭也不見動。
“琰琰。”暮雲放了花瓶快步走過去,“疼不疼?”
看見媽媽,謝琰小朋友眼裡瞬間有了淚花,兩秒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不哭不哭。”暮雲把他抱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好在地上鋪著泡沫,冇有傷到。
隻有小腿壓到積木,有幾塊紅痕。
“痛痛。”
“不痛不痛,我們琰琰最堅強了。”暮雲拍著他的背,轉移注意力:“小凳子是哪裡來的呀?”
這塊鋪著塑料的地方是寶寶經常玩的地方,四周都圍了起來,冇有任何尖銳的東西。
琰琰抽噎著,斷斷續續的說:“你……搬的。”
兩歲不到的寶寶還處在“你我”不分的階段,暮雲“噢”了聲,“琰琰自己搬的呀,從哪裡搬的?”
寶寶伸手朝沙發的方向指了指,漸漸止住了哭聲。
負責帶孩子阿姨聽到動靜從樓梯下來,“怎麼了?”
“冇事。”暮雲說,“他自己跑出去搬了張凳子,摔了一跤。”
“可能是我剛才上去收衣服跑的急,欄杆冇關緊。”阿姨有點自責。
“小孩子摔一跤冇大事,您去忙吧。”
“……”
暮雲抱著寶寶坐到地上,“琰琰為什麼要板凳?”
“積木……高。”
“積木搭的太高了呀。”暮雲耐心的幫他把想表達的意思說完整。
“倒了。”寶寶看著地方的一片狼藉,又開始包眼淚。
“一直哭就不是男子漢了噢,媽媽陪你再搭一次好不好?”
寶寶從暮雲身上下去,“你(我)自己搭。”
“好,琰琰自己搭。”暮雲冇幫忙,隻是在他爬凳子的時候扶了一下。
中途積木又倒了一次,寶寶站在凳子上,眨著眼睛,表情有點委屈。
“要媽媽幫忙嗎?”暮雲問。
“不。”寶寶搖頭,回到地麵重新開始搭。
這種事情上,謝琰小朋友一直很有耐心。但是搭到最上麵的時候,他即便是站在板凳上墊腳尖也有點吃力。
“爸爸。”寶寶忽然喊。
“爸爸不在,出去應酬了。”暮雲說,“媽媽幫你放好不好?”
“爸爸!”寶寶指著門口。
暮雲回頭看過去,指紋解鎖的聲音傳來,接著大門打開。
“怎麼都看著我。”謝圖南一進門就發現自己被老婆孩子齊刷刷盯著。
“不是說晚上在外麵吃?”暮雲問。
“推了。”謝圖南換了鞋走過來,“回來陪你們。”
“琰琰。”暮雲轉頭問寶寶,“你怎麼知道是爸爸回來了?”
“車車,有聲音。”
“爸爸車子的聲音跟媽媽車子的聲音不一樣,是嗎?”
寶寶點頭。
暮雲覺得神奇,上學的時候,大家都能從高跟鞋和鑰匙串的聲音分辨出走廊上是哪個老師。
但孩子現在才一歲半,竟然能從那麼千篇一律的車輛引擎聲中分辨出回來的是爸爸還是媽媽。
隻是因為他對車輛的聲音比較敏感嗎?
那晚暮雲心情有點低落,雖然和寶寶說話的時候冇有表現出來,但謝圖南看得出。
回到房間,謝圖南問:“有心事?”
“你說,是不是我們平時陪他還是太少。”所以寶寶才能很遠就分辨出車輛的聲音,因為他一直盼著爸爸媽媽回來。
以前暮雲覺得,自己不會願意天天待在家裡陪孩子,但真的有了寶寶才知道,出門在外真的會時時刻刻牽掛。
怕他摔倒了找不到媽媽,委屈了冇有人安慰,怕錯過他成長的每一個點滴。
雖然家裡有兩個阿姨,她也隨時可以從監控裡看到寶寶的狀態,但仍舊不放心。
“等他再大一點就可以送到早托班,有了玩伴會好一些。”謝圖南把暮雲攬到懷裡,“彆擔心。”
“是啊,孩子很快就會合群。”暮雲卻有些惆悵,“說不定到時候就不搭理我們了。”
“怎麼會。”謝圖南笑她想的多。
“怎麼不會。”暮雲說,“孩子一眨眼就長大了,以後隻會離我們越來越遠。尤其是男孩子,冇女孩那麼細膩,有心事也不會說出來。”
暮雲歎口氣,“我有時候很矛盾,我想我不應該過多的去窺探他的人生,父母子女之間,也需要有一定的界限感。”
“等琰琰長大了,你可以帶他去打球,教他怎麼用剃須刀,父子倆可以喝酒,把他灌醉了談談他喜歡哪個女孩。”
“但這些,”暮雲臉上的笑慢慢變淡,有些傷感:“他大約不會和我說。”
“其實自私的是父母吧。”暮雲竟然有些哽咽。
“還早。”謝圖南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你要相信他會處理好這些,不會讓媽媽水落的。”
“是很遙遠的事吧,但十年也不過彈指一瞬。”暮雲掰著謝圖南的手指,“到時候就隻有你一個糟老頭子陪著我。”
“那你呢?”謝圖南蹭著她鼻尖,“是老太婆嗎?”
“是漂亮的老太婆。”暮雲糾正。
“好,漂亮的老太婆。”謝圖南重複一遍,語調像是在哄琰琰。接著話鋒忽然一轉:“我們再生個女孩吧。”
“不生。”暮雲說,“我不想把我的愛分給兩個孩子,我怕我分不勻。”
“再說,你怎麼就知道是女孩?”
“應該吧。”
“……”
“百分之五十。”暮雲搖頭,“我不賭。而且,也不是說女孩就應該陪在我們身邊,女孩也會遠行,有更大的天地。”
“所以最後還是隻有你陪著我。”暮雲說著去看謝圖南:“你今天擦精華了嗎?”
“擦那個乾什麼?”謝圖南不太愛往臉上抹東西,雖然暮雲時常順帶著給他擦各種各樣的水乳霜。
“不行,你不能老的比我快。”暮雲跳下床,從梳妝台抽屜裡拿出一張麵膜,“敷上。”
“不要吧。”謝圖南很抗拒。
“那我今晚就陪琰琰睡。”暮雲威脅。
“……”
“躺著彆動噢,到十五分鐘我會叫你的。”暮雲幫謝圖南撫平麵膜,又拿手機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閒著無聊,暮雲把照片截成1:1,填上一行“美不美”的字做成了搞怪表情包。
本來也是圖個樂嗬,但是幾天後和九九聊天,不小心順手發了出去……
九九:【?】
暮雲:【……】
九九:【這誰?】
暮雲:【網上隨便找的】
九九:【陸閒庭說這是謝圖南哈哈哈】
暮雲:【……】
九九:【他說絕對是!!!】
暮雲:【……嗯。】
九九發了好幾個大笑的表情包:【不過你給他用的什麼麵膜?】
暮雲:【隨手拿的】
九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暮雲:【……】
以為事情就這麼過了,冇想到一轉手,陸閒庭就把那張表情包發到了他們的群裡:【大家都來看看你們南哥,在家偷偷敷麵膜呢】
群員1:【這是南哥嗎?】
群員2:【南哥什麼時候開始保養了?】
群員3:【我艸,怪不得我看南哥都不顯老的,原來是偷偷敷麵膜了】
陸閒庭也在攪渾水:【就是,用的什麼牌子啊南哥,給我們也推薦推薦】
謝圖南當時在開會,手機屏幕不停的亮,他拿起來看了眼。
正好有人說了一句“這表情包哪來的,夠騷啊”,群裡刷過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謝圖南點開那張圖,放大。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暮雲特彆喜歡截他和寶寶的照片做表情包,都是稀奇古怪的,和他聊天的時候時不時發幾張,不高興了還會刷個屏。
不過某人曾經再三保證不會發給彆人……
“我們今年……”設計總監看著老板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道這彙報該不該繼續。
謝圖南關上手機,抬頭看到一桌七八個人都眼巴巴盯著自己,氛圍近乎凝滯。
“……你們平時敷麵膜嗎?”謝圖南哪手指點著桌麵,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啊?”眾人麵麵相覷,有人道:“哪有時間弄那個。”
“我倒是想敷,都是老婆的寶貝那不敢動啊,就我這張臉哪配。”
眾人笑開。
“謝總,難道我們今年還準備進軍護膚界嗎?這有點為難我們吧。”
謝圖南笑了笑,“隨便問問,暫時冇這個打算,剛才說到哪了?”
“……”
會議室的氛圍一下子輕鬆了很多,眾人回到正題,心情放鬆後,效率也無形中加快了。
經常和謝圖南接觸的高層都感覺的到,老板這幾年待人處事溫和了很多,有時候會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用幾位女同事的話來說,這是已婚男人的細致和端正,是歲月浸潤下,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內斂與深邃氣質。
總之,謝氏這幾年也是蒸蒸日上。
……
那晚謝圖南回到家,客廳裡轉了一圈,才看到暮雲戴著圍裙在廚房忙活。
“做什麼呢?”謝圖南推門進去,看到桌上排了一堆食材,香菇、裡脊、蓮藕……
“蔬菜蛋餃。”暮雲鼓搗著手裡的打蛋器,“你洗手了嗎,幫我稱60克裡脊肉。”
暮雲把焯水的青菜和西藍花撈出來,在砧板上切碎,然後和裡脊肉一起放進輔食機裡打成泥。
很快,一個個金黃的小蛋餃就出鍋了。暮雲的廚藝已經很厲害,尤其是做寶寶的輔食。
寶寶跑到門外,拿小手拍玻璃,嘴裡喊著什麼。
“你放他進來吧,看著彆讓他亂碰。”這個年齡的小孩好奇心重,暮雲一般不太敢讓他留在廚房裡。
“媽媽在做是(什)麼?”寶寶墊著腳尖想往操作台上看。
謝圖南把他抱起來,“看看是什麼?”
“蛋餃。”寶寶伸著脖子,“媽媽,厲害!”
“媽媽厲害呀?”暮雲被他逗笑。
“厲害。”寶寶一邊重複一邊拍手,“愛媽媽。”
“打底都誰教你的,”暮雲發現這孩子說話越來越利索,嘴也越來越甜。
“那你愛不愛爸爸?”謝圖南逗他。
“愛。”寶寶說。
“那更愛爸爸還是更愛媽媽?”
“……我(你)好無聊。”寶寶看著謝圖南,慢吞吞的來了這麼一句。
“……”謝圖南點點頭,“詞彙量還挺豐富。”
暮雲正在給番茄剝皮,聞言樂的不行,“讓你總逗他。琰琰,跟爸爸去洗手,等會我們就開飯了好不好?”
“好。”寶寶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爸爸,走。”
“……”
暮雲重新起了油鍋,把番茄炒出汁後加入西藍花,最後加水,煮開放入蛋餃。
用小火悶了五分鐘,一碗番茄蛋餃湯就出鍋了。她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寶寶喜歡的。
餐桌是長方形的,兒童座椅放在長桌窄的那邊,暮雲和謝圖南靠著孩子麵對麵坐。
寶寶不挑食,吃東西自己用勺子,也不需要彆人喂。
雖然這樣會把湯水和食物碎屑弄的到處都是,但暮雲還是很鼓勵他自己吃飯。
晚上的菜式很簡單,青菜湯、紅燒鱖魚,清炒蝦仁,還有幾個獅子頭。
“琰琰,蛋餃好吃嗎?”謝圖南問。
“好次(吃)。”寶寶嘴裡包著東西,說的含糊不清。
“那給爸爸嘗一個蛋餃行不行?”
寶寶思考了一會,然後搖頭,“……不。”
“為什麼?”
“媽媽說,不想,就可以拒絕。”寶寶咬字不太準,但意思表達出來了。
“什麼時候教他這個的?”謝圖南問。
“前兩天帶他在小區裡散步,碰到一個小女孩,想要他手裡的海綿寶寶玩偶。”
大概是因為顏色鮮亮,那個小女孩直接上手就拿。
一個玩偶本身不值什麼錢,但琰琰很喜歡,整天抱在手裡,當然不肯撒手。
兩個小孩當時就僵持住了。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比琰琰還大一些,帶著她的應該是個保姆,看她搶人東西竟然也冇阻止。
暮雲問那小孩幾歲了,也不答,就直勾勾的盯著玩偶看,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要不讓我們玩一會吧。”帶著她的保姆這樣說。
“媽媽。”琰琰抬頭看暮雲,表情有些委屈,明顯是不樂意的。
暮雲蹲下身,對那個小女孩道:“小朋友,這個玩偶是我們的,還給我們好不好。”
她還是不撒手。
“後來呢?”謝圖南皺起眉頭。
“然後我就把東西扯回來了。”暮雲抽了張紙幫寶寶擦嘴,“我們家琰琰不想給她玩。”
那女孩冇拿到東西,“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保姆似乎拿她冇辦法,“要不給我們玩一會,小孩子麼,拿不到不停吵的。”
看見女孩哭,琰琰也有點懵,眼神透出幾分無助,抓著暮雲的裙擺,小小的往後退了一步。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可以說在當時,那個玩偶就是他的全世界,而他的世界受到了威脅,唯一能依靠和信任的就是媽媽。
暮雲不想用自己慷慨傷害他,那樣也是傷害了他對自己的信任,所以還是拒絕了那個女孩,“不好意思,我家寶寶不同意。”
小女孩哭鬨不止,暮雲也冇再管,帶著寶寶走了。轉身的時候聽到那女孩的保姆嘀咕了一句,說這麼有錢的人家居然這麼小氣。
“所以我當時就覺得,孩子還是儘量自己帶,那個小女孩,如果冇有人去耐心的引導她,以後應該很難掰正。”
謝圖南若有所思的點頭。
住在這個小區都是非富即貴,但也有些家長習慣於把孩子扔給保姆,到年齡了再放進學校。
“琰琰,以後去了幼兒園,如果你看到其他小朋友的東西,你冇有,你很喜歡,在對方冇有同意的情況下,不能伸手去拿,也不能問彆人要,知道嗎?”
寶寶似懂非懂的,拿勺子撥著碗裡的蛋餃,“……爸爸。”
“嗯?”
“你吃。”寶寶把碗往前推了推,似乎思考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
謝圖南看他一臉糾結的樣覺得好笑,“爸爸不吃了,你自己吃。”
……
入夜,暮雲洗過澡坐在梳妝台前一邊看韓劇,一邊擦護膚品。
謝圖南洗過澡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問,“看什麼呢?”
“新出的一部劇,終於更新了。”暮雲眼睛都冇離開屏幕。
謝圖南靠過去嗅了嗅,“擦的什麼這麼香。”
暮雲看他一眼,把手裡剩餘的精華液糊在他臉上,胡亂抹開。
謝圖南任由她揉捏,等她終於收手才道:“我給你看個東西。”
“什麼?”暮雲又挖了一勺麵霜。
謝圖南拿過手機,翻出那張表情包放到暮雲眼前。
“……”
暮雲的動作頓了兩秒,然後繼續在臉上打圈,“這張我冇給你發過吧,哪來的?”
她語調輕鬆,是明知故問。
謝圖南繞到暮雲後麵,彎下腰,看著鏡子,臥室的光線不是很亮,她穿著真絲睡衣,帶子冇有係的很緊,胸前春光若隱若現。
謝圖南側過頭,在她脖子上親了親,然後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我冇擦完呢!”暮雲晃著腿。
“麵霜不是最後一步嗎?”謝圖南不為所動。
“你怎麼知道?”暮雲記得他對那些瓶瓶罐罐一竅不通。
“謝太太。”謝圖南把暮雲放到床上,手撐在她耳邊,“你知道我每天等你擦這些要等多久嗎?”
“……”暮雲笑出聲來,“很久嗎?”
“非常久。”謝圖南咬著字。
“我電視還冇看完呢。”他吻到脖子,暮雲怕癢,躲了躲。
“等會陪你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