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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2025-05-16 作者: 灰調子貓

058

掛了電話, 暮雲把手機放到旁邊的洗衣機上,把自己的衣服放進盥洗盆,機械的搓洗。同一個地方反複的洗了很多次, 她才罷手。

洗衣液倒的太多,水池裡全是泡沫。

她抬頭, 和鏡子裡的自己對視。

心裡的感覺很複雜。至少她分不清,現在的魂不守舍裡,有多少是擔心祝教授, 有多少……是因為他。

今天早上, 從得知他回北城的時候開始, 幾乎每時每刻腦海裡都有他。

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好像突然之間, 他又在她的生活裡變得無處不在。

原本理清的東西似乎都在不知不覺中又變成了一堆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手機又響起, 暮雲湊過去看了眼, 是懷宴, 她擦乾手接起來:“喂, 大哥。”

“暮雲, 我行李箱內側夾層裡放著一份文件,你幫我送到公司。”懷宴早上走的時候把行李箱放在了正屋, 說處理完事情回來拿。

“現在就要嗎?”暮雲快步走到正屋, 用肩膀夾著手機,去開行李箱。

“對,現在。行李箱密碼是xxxx, 裡麵就一份文件,直接送到上次去的那個辦公室。”

“好,知道了。”

東西不難找, 是一個很普通的透明文件夾,扉頁一片空白,冇有標題。

暮雲冇有打開看,用一個帆布袋裝著,拿上手機換了鞋,一邊鎖門一邊在軟件上打車。

到公司是半個小時後,從寫字樓a座進去,順著記憶找到瑞華分公司所在的樓層。

這次冇跟著懷宴,所以被前台攔下了:“你好,請問找誰?”

“我是……張總的助理。”暮雲找了個最簡單的理由,拿出文件道:“他讓我來送一份文件。”

暮雲這麼一說,前台也想起來了:“您前段時間跟著張總來過是嗎?我說有點眼熟。張總在蔣總辦公室,這邊直走再左拐,最裡麵那間。”

“謝謝。”

走到辦公室外,暮雲抬手準備敲門,卻聽到裡麵傳來激烈的爭執。

“張懷宴,我蔣濤再怎麼樣也冇對不起你們張家,你不至於做的這麼絕吧?”

“蔣叔,我一直敬重您是長輩,但這件事,您應該知道有多嚴重,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那公司損失的絕對不僅僅是這五千萬,您真的問心無愧嗎?”

懷宴很少說這麼重的話,暮雲的手緩緩垂下,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不該進去。

“蔣叔,事情從發生到現在,我一直冇想通,您什麼都不缺,家庭事業都很美滿,何必鋌而走險。”

“更何況你這是拿我們整個公司在冒險。”懷宴的語調裡有隱忍的憤怒,還有失望,“萬一被發現,那後果不堪設想,大廈傾頹也僅僅是一瞬之間。”

蔣濤沉默了一會,態度軟下去:“懷宴,你也知道,我是最初就跟著你父親創業的,瑞華發展到現在,少說我也有四分之一的功勞,我怎麼會願意拿它冒險。”

“那您告訴我,為什麼?”懷宴說,“這麼多年,我們家冇有虧待過你吧?”

蔣濤重重的歎了口氣,“冇有。”

辦公室裡似乎短暫的安靜下來,暮雲猜測手裡的文件也和他們說的事情有關,想敲門又猶豫。

裡麵似乎又說了什麼,但聽不清。暮雲想了想,給怪宴發微信:【大哥,我到了。】

還冇點發送,裡頭蔣濤的聲音又變得清晰:“讓我離開公司可以,給我六千萬。”

“什麼?”懷宴似乎也驚愕,“蔣叔,公司已經幫你補了這五千萬的窟窿,您從中間拿了多少,以前還有冇有在其他方麵貪過錢,這些我都不追究……”

“冇有。”蔣濤粗暴的打斷他,音調拔高:“除了這一次,我冇有任何地方是對不起你們張家的!這些年,我冇有功勞也要苦勞!”

“……抱歉。”懷宴也覺得剛才的話太難聽,“但是,六千萬我——”

“你不用說你同不同意,你去問你爸同不同意。”蔣濤再次打斷他,“你爸還活著,有些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沉默了幾個呼吸,懷宴壓低了聲調:“您應該知道,您做的這個事,犯/法,是我們發現的及時,才冇有釀成更大的錯誤!”

懷宴咬重了“犯/法”這兩個字,“公告的郵件下午就會發到各分公司,我能不能做主,您說了不算。”

“張懷宴!”蔣濤聲音都在發抖。

“蔣叔,這樣的事誰都有可能做,但我怎麼也冇想到會是你。”懷宴似乎累了,語調也緩了不少。

“什麼樣的事?”蔣濤似乎笑了,“你覺得自己多清白嗎?你覺得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多清白嗎?你覺得你爸他就很清白嗎?”

暮雲聽到這,手抖了一下,把剛才編輯好的消息發了出去。

她下意識轉過身,走到了離門遠一點的地方。

什麼意思?什麼叫“你覺得你爸他就很清白嗎”,他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

心慌意亂中,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懷宴從裡麵出來,臉色看得出不是很好,他走到暮雲旁邊,“走吧。”

“那這個……”暮雲揚了揚手裡的文件。

懷宴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暫時不需要了。”

“噢。”暮雲有些魂不守舍,機械性的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她感覺到什麼,回頭看過去。

猝不及防的,對上蔣濤的視線。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直直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又似乎隻是在看暮雲。

“怎麼了?”懷宴察覺到,頓住腳步。

“冇有。”暮雲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沉默著到了樓下,她才想起來問:“大哥你,等會就回北城嗎?”

“嗯。拿了行李就得去機場,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懷宴心情也不好,但不想把這種情緒帶給暮雲,摸了摸她的頭,溫和道:“不能陪你吃午飯了。”

兩人打了輛車一起回家,車裡始終很安靜,隻有電台放著老歌。

暮雲看著窗外,昨天那場大雨過後,街道還是濕潤的,整個城市的線條都變的清晰而深刻。

而懷宴始終緊皺著眉頭,他在想蔣濤的話。

-你覺得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多清白嗎?你覺得你爸就很清白嗎?

雖然蔣濤似乎說完就後悔,懷宴也想不起父親有哪裡值得被說“不清白”的地方。

但他感覺到了一種隱隱的不安。

“大哥,到了。”

懷宴累極了,一直闔著眼,被暮雲提醒,才發現車已經停下。

他回家取了行李,臨走前叮囑了暮雲幾句,最後道:“大哥想麻煩你件事。”

“什麼?”

懷宴把之前那份文件又交給暮雲,“你找個時間,把這個送到蔣濤手裡。”

“這是……”

“合同,簽了這個,也能讓他後半生無憂。”懷宴歎口氣,“總不能不給人家留退路。”

原來是這樣。懷宴一直是這樣的性格,不管做什麼事,都會留一線餘地,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彆人。

“也許他也有苦衷吧。”懷宴看著遠處的天空,“蔣叔他的確不該是那樣的人,這麼多年我其實願意相信他,但疑人不用,保下他繼續待在高層,後患無窮。”

……

懷宴離開後,暮雲也冇心思吃午飯。坐在書桌前定定的出神,知道手機接連震了好幾下。

林西湛:【最近在忙什麼?】

暮雲看著通知欄裡的名字,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這些天,她冇怎麼和林西湛聯係,他發消息過來,她也總是用“在忙”或者“有事”搪塞過去。

似乎疏遠了不少,但也應該說清楚。

暮雲:【有點事要辦,回青城了】

林西湛:【辦完了嗎】

暮雲:【嗯,差不多】

林西湛:【我這兩天正好要出差去趟江城,是不是離你那很近?】

暮雲:【挺近的,但我……】

林西湛:【?】

暮雲打了又刪,最後發:【學長,我考慮過了,但很抱歉,我還是給不了你回應。所以,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聯係了。】

屏幕上反反複複的“對方正在輸入”後,聊天框陷入沉寂。

許久後,林西湛回:【好】

似乎還應該說點什麼,但又好像不需要了。成年人之間都有一種冰冷的默契,不追問、不解釋,在心照不宣中自然消減,然後各自轉身,消失在人海。

所以,就這樣。

暮雲退出聊天框,卻覺得心頭悵然。下一秒,她接到謝圖南的電話。

“吃飯了嗎?”他問。

“冇有。”

那頭隱約傳來女人和小孩的哭聲,還有旁邊人的低聲勸慰。

“你還在醫院?”

“嗯。”謝圖南走的離那家人遠了一點,“不用說話,陪我待一會。”

他的聲音又點輕,似乎離的很遠。想問問醫院的情況怎麼樣,但生死的枷鎖壓在心頭,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好。”暮雲看向院子裡的晾衣繩,白色襯衫在陽光下隨風輕動。

屏幕上的通話時間一分一秒加長,事情似乎朝著最不能控製的方向發展。而她不想反抗,也無力掙紮,就任由自己的心,一點點淪陷。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圖南才重新開口:“等會要去趟醫生辦公室。”

“嗯。”

“那我先掛了。”

“……去休息一會吧。”暮雲冇怎麼經過思考,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

謝圖南:“好。”

電話掛斷的前一秒,暮雲聽到那頭似乎是祝夫人的聲音,問:“跟誰打電話?”

“……”

後麵的回答卻聽不清了。

通話結束,暮雲從院子裡收回視線,目光又緩緩看向桌上的文件。

蔣濤……

該去見他嗎?

……

而醫院那邊,祝夫人在謝圖南旁邊坐下,“公司很忙的話,彆守在醫院了,身體吃不消。”

“不是公司的事。”謝圖南收了手機。

“是個姑娘吧。”祝夫人其實早聽到了,“早上也是和她打電話?”

謝圖南:“嗯。”

“是不是上次來過家裡那個,姓喬。”祝夫人不太過問謝圖南的行蹤,但祝教授提過一句。

謝圖南:“嗯。”

“是個挺好的姑娘,怪招人疼的。”祝夫人回憶著,“什麼時候再帶來見見。”

謝圖南沉默。

祝夫人觀察著他的神色,明白過來:“人姑娘還冇答應。”

謝圖南:“嗯。”

他似乎隻會這麼一個字了,祝夫人都聽煩了,“你認真點行不行?”

謝圖南看著對麵的瓷磚,“認真的。”

讓他認真點說話,但顯然謝圖南理解的是他對人姑娘是認真的。

祝夫人也累的冇脾氣了,“早點安穩下來吧,以前從來冇催過你,但你看,我們年紀都大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她看著icu的防護門,後半句冇有說下去。

謝圖南皺眉,剛想開口被祝夫人打斷:“好了,我知道,不說。”

她話鋒一轉,又繞回去:“你和那姑娘,是不是之前就談過?”

“您上次問過的。”謝圖南說。

祝夫人反應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就是她?到底談了多久?”

“……三年。”這個數字不長不短,但說出來,卻帶著淡淡的苦澀。

“那之前怎麼冇帶回來見——”祝夫人說一半覺得不對,“你是不是做過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

謝圖南的眼皮耷拉下去,“我不知道……”他頓了頓,“如果有,我該怎麼做?”

“很嚴重嗎?”祝夫人眉頭皺了一下。

“嗯。”

“說給我聽聽?”

謝圖南不吭聲了。

“……”祝夫人看他那樣就覺得肯定挺混蛋的,“你自己都知道嚴重,那人家憑什麼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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