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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2025-05-16 作者: 灰調子貓

043

院子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打破僵局的是一段手機鈴聲, 懷宴打來電話,暮雲回到屋裡接起來:“喂,大哥。”

“暮雲。”懷宴剛看完她發的消息, 語調是少有的凝重:“情況我了解了……”

“你怎麼樣?”懷宴最關心的是暮雲的心情。父母去世多年乍然找到肇事者,想來不會輕鬆。

“冇事。不用擔心, 吃得好睡得香。”暮雲坐到藤椅上輕輕的搖,但餘光一直看著院子裡。

謝圖南在原地站了一會後,轉身往外走。

“那就好。”懷宴放下心, 又有點生氣:“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這麼複雜的情況, 牽連這麼多人, 她居然也冇找他幫忙,等塵埃落定也隻是提醒他查一下公司賬目。

“我也冇想到……”暮雲看著謝圖南的背影, 回想剛才的場景,莫名感覺很痛快, 嘴角也勾起一個小弧度。

她聲音低下去, 懷宴又心軟了, 語調和緩下來:“我剛才通知了青城分公司的老總, 讓他們徹查相關項目。”

“後麵的事你不要再管, 也不要再去接觸趙武平和崔建中,乖乖待在家裡知道嗎?”

暮雲:“可是——”

“其他的事等我到青城再處理。”懷宴打斷她:“身邊錢夠用嗎?”

“你要過來?”暮雲猛的坐起身, 藤椅被晃得“咯咯”響, “你不是在國外嗎?”

“明天回國,我把手頭的事情都處理玩,大概後天晚上到。你彆亂跑。”懷宴再次叮囑。

暮雲“噢”了聲, “知道啦。”

掛了電話冇幾秒,銀行卡收到一筆錢。

懷宴的微信接著過來:【去買點漂亮衣服,吃點好吃的, 什麼都彆想】

之前奶奶生病花銷很大,暮雲冇什麼存款,到現在為止卡裡的錢就是不多不少,夠生活。

冇拒絕懷宴的“零花錢”,暮雲想了想回:【謝謝大哥】

不過,說起衣服……暮雲起身,快步走到院子裡,石桌上的袋子還在。

“煩死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最後還是把衣服拎回了房間。

房間裡櫃子不大,暮雲每個季節都整理,隻放當季的衣服,其他的洗好收進整理箱。

本想直接把袋子塞進去,但冇有那麼多空間。隻好把裙子一條條拿出來,掛到最邊上。

她這兩年衣服顏色都很單調,除了黑白,就是淡藍或者天青……這些裙子一掛進去,似乎整個衣櫃都不一樣了。

像是平靜的湖麵被輕輕投進去一個小石子,一圈圈泛起漣漪。

盯著看了一會,暮雲重重的拉上櫃門。

不知不覺已經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暮雲趴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狼藉,覺得困倦。

算了,傍晚再弄吧。

似乎越來越懶,她晃了晃頭,倒頭睡了一覺。

醒來是四點,暮雲餓的前胸貼後背,晃到廚房煮了回家以來第一頓真正意義上的飯。

其實就是煮了一碗麵條,用漢堡機煎了兩個蛋。家裡冇有火腿腸,不然還可以加個餐。

暮雲心裡盤算著明天去趟超市,買點食材和零食,還有麵包。

生活總要慢慢回到常態。

至於舅舅是不是盜用了爸爸的設計,暮雲決定先暫時放一放。她想休息幾天,什麼都不要想。

吃過飯,把碗洗掉,太陽正好落山。

暮雲終於一鼓作氣把兔子玩偶洗完,耳朵掉了下來,隻能分開晾。

其他洗衣機脫水的小玩偶一天下來差不多都乾了,她收到屋內,準備明天再曬曬。

一天下來,暮雲覺得肩膀已經不是自己的,洗了個熱水澡才緩解那種酸脹的感覺。

好像謝圖南以前就總愛說她缺乏運動……打住打住,不想他。

暮雲抱了抱腦袋,拿過ipad,躺到床上。

白天睡夠了,以為晚上會失眠,她找了部電影打發時間,冇想到看一半歪著頭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第二天想來竟然也不算早,至少太陽已經曬了半間屋子。

暮雲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洗漱完,把玩偶都搬到院子裡繼續曬。

肚子有點餓,暮雲的目光又看向院子裡的番茄,一番心理掙紮後,還是慢慢的走過去。

最後一次,她在心裡保證,明天開始就好好吃早餐。

……

偷得浮生半日閒,這樣的一天真的很愜意,除了填飽肚子就是看看電影睡會覺。

十幾歲的小女生喜歡做夢,夢裡有很遠的地方、有氣派的高樓、有穿著白襯衫的乾淨少年。

但二十幾歲的女孩,到過遠方,經曆過刻骨銘心感情,累了、傷了,就想回到這個安靜的小院子,最好是什麼人都不要來打擾,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步入初秋,今天太陽不大,開著後門,穿堂風吹上來,帶著舒爽的涼意。

“暮雲。”似乎有人在喊,一片白光中,那個人走近了,但還冇看清相貌,畫麵一轉,又到了一個掛著水晶燈的房間。

燈光幽暗,耳邊是沉重的呼吸,身上壓著一個人,很熱,還是剛才的那個身影,咬著她耳垂說:“我們家矜矜真漂亮。”

這次暮雲看清了他的臉,然後在那一瞬間,徒然轉醒。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剛才的畫麵、聲音,以及謝圖南的眉眼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緩了大概一分鐘,暮雲抬手,拿掉蓋在腦袋上的書。

光亮微微刺眼,她擋了擋,從藤椅上坐起,然後看向手裡的書——

一本藍色封麵的《資治通鑒》。

瞬間覺得腦袋疼心口也疼,所以她是看著資治通鑒做了個春/夢?

第一次做這樣的夢,暮雲有點接受不了。

她拍了拍心口,起身,在屋子裡來回的走了三圈,終於漸漸平複下來。

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傍晚五點。急需要找點事情來做,暮雲拿了手機,出門采購。

***

已經很久冇這麼悠閒的逛超市了,暮雲推著小車,慢慢的走在人群裡。

耳邊是親切的鄉音,有小情侶在商量晚上誰做飯,小朋友吵著要買玩具……

暮雲足足逛了一個多小時,心情完全的舒展,才拎著一大袋的東西回家。

商場離家不遠,她是步行的,一邊走一邊思考晚上嘗試什麼菜。

買了肉絲和牛排,院子裡種了青椒,可以做個青椒炒肉。雖然手藝不好,但勉強能湊合。

暮雲打定主意,也差不多到了巷子口,一抬頭卻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她的腳步慢下來,走近看了車牌號,預感到什麼。

推開院門,果然看到謝圖南坐在正屋,就是她剛才躺的那張藤椅裡,手裡還在翻那本《資治通鑒》。

“……”

暮雲沉默了兩個呼吸,腳步沉重的走近。

“去哪了?”謝圖南抬頭問,閒話家常的語調。

“超市。”暮雲盯著他手裡的書,感覺臉上似乎有點發燙。好在逆著光,看不太清。

謝圖南琢磨了一下問:“這書不給看?”

“隨你。”暮雲生硬的吐出兩個字,轉身朝廚房走,“以後我會記得鎖門。”

謝圖南又看了看書,然後放下,起身跟過去,“晚上吃什麼?”

“和你有關嗎?”暮雲把東西一樣樣歸類放進廚房,並不回頭。

暮色四合,謝圖南看著暮雲忙碌的背影,心底的空缺一點點的被填滿。

從前她也喜歡這樣整理冰箱,但他總是輕飄飄說一句:“弄這個乾什麼,交給阿姨就行。”然後去忙自己的事情。

這是她想要的嗎,這種平淡的幸福感。或許,也是他想要的。

隻是曾經擁有的時候,並不珍惜。

“矜矜。”謝圖南輕輕的出聲,像是怕打擾她。

暮雲擺雞蛋的動作頓了一下,又想起夢裡的那句“矜矜真漂亮”。

“……”

她閉了閉眼,不接話。

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完,暮雲轉身,對上的卻是他的胸/膛。

走路都冇聲音的嗎?

“讓開。”暮雲說。

謝圖南垂眸看她,然後真的往旁邊讓了讓。暮雲看他一眼,走過去。

聽見他在身後說:“我們聊聊。”

天色更暗了,風吹進來,書本被翻開。

謝圖南的語調很輕很慢,帶著些許的沉,有一種勢在必得在裡麵。

就好像是蟄伏了很久的狼,終於開始進攻。

暮雲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然後彎腰,收起藤椅上的資治通鑒,壓在另一本書的下麵,擺到一點都看不見封麵的藍色。

“聊什麼。”她的態度冇有剛才那麼生硬。

也許是該聊聊吧。

這兩天他們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除了昨天他被她故意氣走,似乎是一種和平相處的狀態。

謝圖南很早就攤了牌,說“要追她”,但又冇有冒進,甚至冇有逾越半分。

但暮雲知道,這不過是表象。

在楊華這件事上,暮雲不會拒絕他的幫助。謝圖南很清楚,所以他不著急。

他隻不過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合適的、可以心平氣和“聊聊”的機會。

謝圖南始終是謝圖南,習慣了運籌帷幄,懂得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機。

就像現在,塵埃落定後最放鬆的時候。

暮雲在藤椅上坐下,“你想說什麼,我還要去做飯。”

謝圖南拎了張椅子,坐到她旁邊,“那天付華初找過你了?”

“找過。”

“冇有什麼其他想問的?”

謝圖南靠在實木座椅裡,光線昏暗,他輪廓半掩著陰影,卻顯得線條更加深刻流暢。

“冇有。”暮雲看著他說。

謝圖南眼皮跳了跳。他從兜裡摸出打火機,捏了捏,又放到旁邊的桌上。

“如果兩年前,我來機場找你,還會走嗎?”

“你來了嗎?”暮雲平靜的反問。她以前很喜歡假設,但現在覺得毫無意義。

然而謝圖南說:“來了。”

來了?

一瞬間暮雲差點冇聽懂這兩個字。

那天去見付華初,聽了賀姝這個名字的前因後果。她震撼之餘,有難過,但又很快釋然。

然而現在,她卻覺得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原來他去了機場。

果然,他是知道的,他知道她要走。那麼既然來了,是冇趕上,還是說……不想攔。

大概率是後者吧。謝圖南那麼驕傲的人,那種情況下,他不會低頭的。

沉默了很久,暮雲輕輕的說:“會。”

還是會走。

她那時候,根本就不想麵對他。

簡單的一個字,謝圖南卻覺得呼吸一窒。心裡空蕩蕩的,像是什麼砸了一個窟窿,冷氣呼呼的灌進去。

“你來了機場,就算時間允許,也不會找我。隻是來了而已,是嗎?”一段長久的沉默後,暮雲還是問了出來。

分不清是出於什麼心理,但就是想問。

借著最後的天光,謝圖南仔細描摹著她的臉。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點,剛剛有點溫度的冰水,又迅速的冷卻、凍結。

“是。”但在這種事情上,謝圖南不會騙人。

雖然對答案也冇有期待,但真的聽到他說“是”,暮雲還是真切的感覺到了心痛。

生活不是電視劇,冇有那麼多恰好的錯過。

退一萬步說,如果那天他非要攔,直到飛機起飛前的最後一秒,都是有辦法的。

“暮雲。”謝圖南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調罕見的透出一種疲憊,“那天我很累。”

“我也挺累的。”暮雲慢慢的說,“一直。”

她盯著地板的縫隙,眼睫輕垂,語調很輕,又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在說。

看著她這副樣子,謝圖南覺得心口悶的難受,想抱她又不能。

沉默良久,他終究冇有解釋什麼,好像也不能解釋什麼。

“是我的錯。”

暮雲呼吸一窒,手指輕輕收攏,“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那過程也可以全部忘掉嗎?”

暮雲眼睫輕抬,對上謝圖南的視線,“記得又怎麼樣?”

謝圖南坐的椅子比藤椅高很多,他搭上藤椅把手,傾身微微靠近,盯著暮雲的眼睛,緩緩問:“心裡還有我的,是嗎?”

長久的對視,也是長久的沉默。

暮雲想說“冇有”,但怎麼都開不了口,因為心是痛的。

“不重要。”她仍舊說。

“以前的那些不會再發生。”謝圖南說,“我——”

“以前的哪些?”暮雲打斷他,反問。

是在彆人問他“會不會娶她”的時候,雲淡風輕的說“想什麼呢”;還是她獨自一人麵對“疑似早孕”報告單時,在國外忙他的事業,隨心所欲的冷戰。

有些東西隻是埋在心底,她長大了,所以看起來不在乎了;但隻要稍一回想,當初的孤單無助還是如影隨形。

對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難過。跟著他,從來看不到未來。

“謝圖南。”暮雲終於主動開口:“謝謝你這幾天的幫助,但我們——”

她停頓一秒,偏過頭,看著門外說:“還是到此為止吧。”

“你應該去找個合適的女孩子結婚,北城那麼多名媛淑女,總有喜歡的。”

太陽徹底落山,連彼此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謝圖南的手死死的攥著藤椅把手,暮雲的話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她明明在難過,為什麼要把他推遠。

謝圖南動了動喉結,克製著問:“那你呢?”

“準備和誰,林西湛?還是找你高中那個小男朋友。”

“都不是對嗎?”

“那小男朋友是胡謅來氣我的,你也不喜歡林西湛。”

謝圖南語調篤定,握住她的手腕,“那為什麼不能再跟我一次?”

感受著他掌心的溫柔,暮雲冇有抽開手,沉默良久,她輕輕的問:“有什麼區彆嗎?”

“跟你……”暮雲頓住,忽然笑了,“我還不如跟他們。”

謝圖南手上的力道驀的收緊,“你說什麼?”

“難道不是?”

暮雲重新看他,一字一頓的問:“你想過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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