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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米拉米亞

52天際初白的時候,漫天飛舞的是小小的雪花,一朵朵的皓白,在初亮的鳳城上空緩緩飄灑,落在涼涼的土地上悄然無聲,卻白了一地的清冷。

我照著與淩雪說好的,一回到晗雪閣便到她房內伏在桌上睡覺,以造成我也是被下了蒙汗藥的假相。不能陪在淩雪身邊雖然會為她擔憂,但實際上我更應該擔心的是淩雪走後我自己的處境。不是不想要陪著淩雪,可是,假若我真的走了,自己雖然能夠走出蘇府,可阿爹阿娘呢?他們依然還是在蘇府的呀。我不可能把這件事也告訴他們,更不可能讓他們二人再跟著我離開蘇府,既是如此,若我一走了之,豈不便是認了,於阿爹阿娘,該是多大的不堪,處境必然也是淒寒。在這種情況下,隻能做的隻是儘量做出自己是置身事外的假相。

算算時辰,那守門的兩人藥性也該快過了。看守晗雪閣的家丁每天兩次交班,熹微晨光甫出的卯時一次,夜幕逐漸低沉的酉時一次。再過不久,交班的人便要來了,就算那兩人藥性還未過冇醒過來,來交班的人也會發現異樣的。

思及此,心下不禁有些雷動,手心裡更是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兒,濕膩膩的,粘膩得難受。

我豎著耳朵傾聽門外的動靜,陡然間雜亂的腳步自遠而近。

終於,這一刻也來了。來得如此的快嗬。

我極力做出沉睡的自然模樣,垂於胸前的手隱於寬大的衣袖中,卻是已緊握成拳。終於,腳步聲在到達門前的時候止住了,猛然間的“嘣”一聲響,緊閉的門扉已經用力開啟,冷冽的風呼的一聲卷了進來。

我感覺到一陣寒意,冷風將我散落的發絲吹起,有一絲散落臉頰,癢癢麻麻,我卻是連大氣也不敢出。有一個腳步聲率先響了起來,勿忙。爾後有人推著我放在桌上的手臂,搖晃起來。“丫頭,快起來”我耳邊聽著其他的人進了內室,等他搖了有好一會兒,才慢慢地睜開雙眼,慵懶地搖起頭,朦朦朧朧地看著那人。是昨晚年長的那個守門的家丁。

“三小姐呢?”我見他滿麵驚慌的神色,聲音慌亂而有些微顫。

“在內室裡睡覺啊”我特意微打了一個酣,伸出手微捂著嘴答道。

就在這時,其他人也已從內室裡衝了出來。“不好了,三小姐不見了”刹時間,一句話,呆了一屋子人。

********初雪的寒冬清晨,天甫亮,蘇府卻如同煮開了的油鍋,喧鬨過後是一片沉重的安靜。

前廳,蘇仲威一把抓起下人們剛上的茶盞,一下子用力地摔落地上,“咣當”一聲響,醉了一地的瓷片。“放肆!”一聲怒吼更是駭得眾人一聲也不敢出。

我伏跪在廳中,低垂著頭,手掌觸及的地麵上冰冰的冷,心裡的不安因著這一聲怒吼愈發地惶恐起來。

耳邊除去蘇仲威的踱步聲,是一室的沉靜,靜得讓這踱步聲聽來更加的響了。

“老爺,奴才們該死!奴才們不該如此大意,請老爺責罰。”年老的守門人開了聲,聲音聽來帶著一陣陣的顫抖,話說完,頭更是一聲聲地往地麵上磕去。旁的人見了,也都俯首磕頭請罪。

“好個一聲大意!三小姐可是你們一聲大意便丟得起的?”蘇仲威已是氣得有些氣喘,一句話說得急了,連眼睛也逼紅了。“雙雙,你來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心下一震,卻也是片刻會緩了過來。“回老爺,三小姐見昨夜裡天冷,便讓我溫了小酒送給外頭守門的暖身。回房後,小姐又拉著奴婢說了會話,還讓奴婢陪著喝了幾杯小酒。奴婢不疑有它,不想”我的話語中帶著慌亂與不安,說到此處更是略微停頓。“不想今晚讓人喚醒的時候還是趴在桌上的,小姐也不見了”話完,早已蓄著的淚珠兒也滑落了下來。“請老爺責罰吧!”話完,頭便往地麵上磕去,連著磕了好幾個響頭方才停下。

“好好好!讓你們看著個人,你們倒好,這麼多人還能讓三小姐一個人跑了出去,實在是再好不過了!”蘇仲威年紀慚老,身體已大不如前,被此事一氣,話剛說完,便隻得坐到了太師椅上,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似乎就要冒出火花兒般。

“咱們蘇府的人做事竟至這般境地,想是不整不行了。我看,倘若不責罰,還不得失了分寸。”溫婉兒原本是坐在側座的,此時已站了起身,踱步走至我麵前。我觸目所及的是,便是她那對繡了牡丹花兒的粉紅繡鞋。鞋兒一旋,已飄然離去。溫婉兒平日裡與趙麗雲上下有分,待人也算和氣,可到底也是個厲害的主兒。

蘇仲威本就在氣頭上,溫婉兒的一番話無異於是在火在加油,一下子就把蘇仲威最大的怒火生生地挑了起來。“來人,把這幾個人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話語剛落,與我一同跪在地上的眾人皆都求饒起來。我心裡一跳,是深深的一陣愧疚,愧疚過後更多地卻是害怕了。五十大板,不要說是我,就連是那些漢子,也是一頓不小地責罰了呀。

“老爺,手下留情啊老爺!”耳邊是熟悉的阿娘的聲音,一瞬間已是跪在了我旁邊。“老爺,雙丫頭有錯,理應受罰,可這五十大板,硬生生地打下去她可是個女娃兒啊!”說完,更是重重地磕了幾個頭。我抬起頭望著一旁站著的阿爹,此刻他也是滿臉焦急與憂慮。

“娘”我回過頭去望著阿娘,心下卻已是做了決定。直直地望著坐著的滿麵怒氣的蘇仲威,伏下身去。“雙雙願意受罰。”

溫婉兒此刻卻涼涼地開口了:“雙丫頭你可是日夜服侍三小姐的,咱們三小姐也與你甚好,她去哪裡了,你怎麼會不知道?隻要你說出三小姐的下落,那五十大板便可免了,你自個兒拈量拈量。

“二夫人,雙雙當真不曉得小姐去哪了。請老爺明鑒!”五十大板算什麼?我是如何也不會說的。

“嘴皮子倒是挺硬的嘛”又是冷冷一笑。“來人,冇聽見老爺的話嗎?都拖下去打五十大板。可彆給咱老爺省力啊。”

板子一下一下地揮了下來,落在身上是刺骨的疼。溫婉兒那樣一說,打的人自然不敢輕打,一下接一下皆是用了極大力道的。我咬著牙關,愣是把將出口的呻吟聲忍住了,嘴唇也讓我咬得滲出了血珠兒,入口是微微地的鹹。

阿娘哭著求情,就連阿爹也不顧自己管家的身份跪下了,蘇仲威卻依然是不如所動。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張口就喊,一聲聲的淒厲入骨。

“停下,都給我停下。”意識開始散漫之際,依稀分得出是趙麗雲的聲音。爾後,一陣沉沉的暈眩漫開鋪地地蓋過來,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53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未來得及睜開雙眼,身上的疼痛感卻清晰傳來。是一波接著一波刺骨的疼,火辣辣的疼!初時猛來的疼痛感過後,痛處似是有千隻萬隻的螞蟻鑽過,揪心的疼。

夜濃如墨,睜開眼後觸目所及的皆是一片黑暗。現在,究竟是什麼時辰了?我到底是昏迷了多久?

手掌觸及的感覺讓我心在這滿腹的疑惑中不由得一凜。那般熟悉的觸感,經由此刻已是冰冰冷的手心傳來,就像是一根根涼涼的刺,一下子就讓我從心底裡打了一個激靈!

手下所觸到的,分明就是一根根的乾燥稻草啊!那麼,我現在不就是不就是在柴房?!這個認知就像是一盆冷水,在我還在疑惑的時候,生生地潑了下來,內心裡的寒意更重了。

伸過手撫著有些發昏的頭部,所能憶起的最後一幕便是板子落在肉上的疼痛感。是了是了,昏迷前我似是聽到了趙麗雲的聲音的,她大聲地嗬斥著那些揮著板子的人,那麼我又為何現在會是在柴房?難道

來不及容我再去細想,從門扉的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儘管聲音很微弱,可在這如此靜謐的夜裡,也顯得格外地清晰了。暗淡的月光隨著門扉的開啟而溜泄進來,落了一層微弱的光芒。爾後是一個女子的身影,極快地閃了進來,背著光隻見得到黑影,那身形有些微胖

我蠕動雙唇,顫微微後溢出微抖的聲音,在這夜裡,惹亂了一室的安靜:“阿娘”眼眶,蓄滿水意。

我如何會認不出來呢?如何能認不出來呢?那身影,是生生地刻入了骨髓裡的,如何也無法抹去,隻需要一個眼神一個觸摸甚至隻是一聲氣息,就能在我心裡迅速地泛開陣陣漣漪。

阿娘見我出聲喚開,動作有片刻的遲緩,卻依然迅速地將門扉閉上。儘管如此,借著那投入來的微弱月光,隻是勿勿的一瞥間,我依然在瞬間便看清了。是的,這是柴房冇錯了嗬

恍神間,阿娘已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了過來。黑暗中,一隻冰涼的滿是老繭的手輕觸上我的臉頰,我的淚水一下子便無聲地滴落,一滴,兩滴如同斷了線的珠簾兒,刹那間便灑落了一地。喉間,已然哽咽。

阿娘從懷裡取出一個火折子,點燃後微弱的光照得她的臉有些虛渺。柴房裡放置的本就是些燃火用的乾草木柴,自然是禁止明火以防發生意外,此刻也就找不到任何的類似油燈之類的亮明的工具。小小的一個火折子,明明滅滅,照著阿娘有著皺紋的臉,卻讓我覺得如斯酸楚。

“丫頭,痛吧”阿娘望著我的眼光滿是憐惜與不忍,心裡也極是難受。一語間,說明也聽得出話中的顫音。

我輕扯了一抹笑,卻不知看起來是如何地牽強。“娘,我冇事。”身上的疼痛,卻也讓我不由得輕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本就怕冷,這麼冷的天,這裡”語未畢,阿娘的眼中也滿是淚水。

“阿娘,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我現在在這裡,想必是被禁錮的,那麼阿娘又怎麼能來呢?且不說這麼晚了,他們關著我,無關就是想從我這裡得出淩雪的一丁半點的消息,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呢。既然如此,想必也是要讓我吃點苦頭的。想到定,心反而定了些。

“我是偷偷來的,趁著你爹睡著,我取了柴房的鑰匙過來的。那些人把你打得那樣狠”淚,滑落。“丫頭,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阿娘不忍再看你受苦了。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啊!”

阿娘,我怎麼能告訴你呢?我是如何也不能說的啊。“阿娘,我真不知道”語畢,偏過頭去,不再言語。

依稀間聽到阿娘歎了口氣,卻是那般幾不可聞。

“現在府裡都亂成一團了,老爺今天下午氣急攻心,吐了好幾口血,請了大夫也束手無策”阿娘抬眸,目光如炬。“明天,明天無去求求大夫人,讓她把你放了。來,我帶了些金創藥,先給你上上藥吧。”

藥的涼意和阿娘手指尖的冰冷,稍稍撫消了些疼痛感,有一絲絲的舒暢與消緩。涼意過後,是藥效發散後的酥麻與溫熱。恍忽間有涼意點點,一滴一滴,滴落在溫熱處,滲入肌膚。那分明是從阿娘眼中滑落的微涼的淚珠兒嗬!

心中的愧疚感更為深了。我這般做,究竟是對是錯?偏瞞於蘇府主子,還要讓年數已大的爹娘為我擔心

夜漸深,卻依然是如墨般黑暗。

我不會預想到,我的一個決定,竟然會將我的命運改寫,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

時十二月初二,蘇府三小姐從府裡消失,不知去向。蘇三小姐貼身丫環淩筱雙被執家法後關入柴房。蘇仲威於下午氣急攻心,生生地吐了幾口鮮血,染紅了二位夫人幾張絲帕。從此,臥病於榻,久久不起。

十二月初五,蘇府大夫人趙麗雲命人放出淩筱雙,遣至浣衣房。傳聞是淩筱雙其母,蘇府廚娘在蘇大夫人門前在寒雪中跪了一天一夜,苦苦求情,才讓趙麗雲將淩筱雙放出。

十二月,鳳城的冬已入嚴寒,雪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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