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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米拉米亞

13蘇仲威的壽宴就在主客俱歡的情況下結束了。

侍侯著淩雪睡下了,我回到了趙麗雲特意配給我的小房裡。除了我和阮詩瑩的陪嫁丫環盈繡,府裡的丫環都是一起睡的。說是小房,其實並不小,而且就在晗雪閣的一角,照顧淩雪,其實甚為方便。

躺在被窩裡,我卻怎麼也睡不著,腦腦裡不斷地浮現出壽宴上蘇騫陌與阮詩瑩雙手緊握的那一幕,那麼那麼清晰,清晰得刺痛。十指交纏,情綿意合,卻如此無情地諷刺著我。我睜大了眼,翻了個身試圖將那一幕趕出腦海,卻發現絲毫不起作用。於是索性起了身坐在床沿。窗外的月光如此明亮,如紗如煙般虛渺,斜斜地,照進屋裡。明明是熄了燈的,卻依然可以把房裡的擺設看得清清楚楚。梳妝櫃的小小銅鏡邊上,還放著一隻草編的小蜻蜓。那是蘇騫陌所送的,我一直都當是寶貝般地收著。記得剛到蘇府的那一年,蘇騫陌便編了蜻蜓送我,隻是希望我在蘇府能夠過得自在。儘管如此,我還是有些受寵若驚般的,也就在那時,我便把這個溫文儒雅的男子,悄悄地放進了心底裡深深的角落裡。

搖了搖頭,苦笑了下。自在?似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現在離我卻似乎天地之遠。我做不到,做不到看到那個男子牽著另一個纖弱女子的手深情對望時還能自在。忽然就覺得空氣沉重了起來,沉重到讓我覺得有點窒息了。拿了件披風披上,我推開房門走向庭院想透透氣。

十五還冇到,皎月卻是圓了。那輪明月高掛,周邊散著一圈銀色的光,虛虛渺渺。那光,透過院裡那棵老榕樹繁茂的樹葉間隙散落在樹下的石桌上,星星點點,落在樹下的石桌石椅上,班班駁駁。我走了過去坐下,冰涼的石椅稍稍撫平了思緒。雖是仲夏,入夜卻依然有絲許涼意,夜裡的涼風,吹過老榕樹繁茂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忽然就想起剛到蘇府的情景了。那時候爹娘帶著我投親無處,身無分文隻好在城郊一個廢棄寺廟裡過夜。那種感覺,即使是現在,也記得如此清楚,酸酸的帶著點迷茫。後來,有一天一位回娘家省親回來的夫人路過。再後來,她就把我們帶到了蘇府。那位夫人,就是蘇仲威的大夫人趙麗雲。

還記得剛進蘇府,淩雪就嚷著要我陪她的那副模樣。由心地笑了笑,緣分就是這樣。淩雪,我何其有幸能夠遇到你,倘若不是因為淩雪,我在蘇府頂多也隻能當個打打雜的下人,又何來今時今日的清閒。忽地,腦海裡漸漸地浮現出一個人的臉,越來越清晰,如此溫文儒雅,嘴角含著一抹淡淡的寵溺的笑心又開始有些刺痛起來。蘇騫陌,從一開始,你便是如此這般的溫雅如玉,待我極好,可是,卻也僅僅止於此。你的懷抱,我從未擁有過,也不可能去擁有,連想我都不敢去想。如果可以,我情願你對我如常人,不要那麼寵我關心我

苦笑了下站起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這夜裡帶些涼意的空氣。我不能再想下去了。走走吧,走動一下,也許會忘記的。

腳步開始移動,穿過晗雪閣的院門,外麵就是一條小道了。腳踩在那片青石鋪的石路上,身上的披風在夏夜的涼風微微飄動。心情似乎已有所好轉,於是決定繼續走下去。

就這麼走著,吹著風,不覺卻到了爹娘所住的家丁院。阿爹現在是蘇府的管家,住的是獨立的房間。阿爹的房間在下人房來說,已經算是很大的了,由此可見蘇仲威對阿爹的器重。

此時已是深夜,阿爹阿娘的房間裡卻依然點著燭火,房裡依稀有低低的聲音傳出,想必阿爹阿娘還冇睡下吧。拉了拉身上的披風,我走上去,輕輕地扣了扣門:“阿爹,阿娘,是我。”

14門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阿娘就把房門打開了,手還在邊整理著顯然是剛穿上的衣服。

“這麼晚了,你這丫頭怎麼還不睡?”阿娘疑惑地看著我,微皺起眉頭。

“阿娘,我睡不著,出來走走。見你們房間燈還亮著,就過來了。”看著阿娘顯得有點滄桑的臉,莫名地心情就平靜下來了。

“這丫頭,半夜有覺不睡跑出來,真是的!快進來!”阿娘一邊碎碎地說著一邊拉我進屋,順手把門關上了。阿娘的個性就是這樣,喜歡用責怪般的言語跟我說話,可我知道,她是關心我的。

“雙丫頭,這半夜不睡,是怎麼了?想你娘了?”阿爹坐在床沿,笑著調侃。我笑了笑。

“阿爹,雙雙不止想阿娘,還想阿爹。”說完走到阿爹身邊坐下。這是實話。阿爹身為蘇府的管家,平日裡自然是很忙,要見到阿爹一麵,並不似見阿娘那麼容易的。

“行了行了,阿爹跟你開玩笑的。這夜深了,要不,今晚你就留下來跟你娘睡,我去隔壁找林家那小子睡。”阿爹說的林家小子,就是林嬸的兒子林虎。

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與其回去也是無法入睡,不如就留下來跟阿娘說點體己話。

跟阿爹阿娘嘮叨了會家常事,阿娘就趕著阿爹走了。我笑看著那一幕,突然就覺得特彆溫馨,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慶幸我有一雙疼愛我的可愛父母。阿爹出房門後,阿娘就把我拉上床睡了。

“丫頭,我聽你爹說大少奶奶有喜了,這事,是真的嗎?”阿娘的眼睛盯著床頂,狀似無意地問道,語氣中似乎帶著點試探的味道。我的眼神恍忽了下,點了點頭。蘇府的下人那麼多,這麼大的事一下子傳開了也不意外。

“那成。明兒個阿娘煲點湯,你幫我端過去,也算是一點心意。”

我的身體僵硬了下。我始終是無法欺騙我自己的,這一切,如此真實地存在著。爾後,輕輕地點了點頭,輕輕的,輕得不注意看都會忽略掉,輕得連我自己也會忽視。

調整了一下姿勢睡了下來,躺在阿娘的旁邊,聽著阿娘的心跳聲:砰、砰、砰。意外地卻讓一切都沉澱下去了。仿佛現在還是個小孩子,真的無憂無慮了。阿娘身上那股香香的味道,讓我覺得特彆特彆安心,真的想,就這樣一輩子下去,不要再醒過來。

“阿娘”我在阿娘懷裡開口,阿娘“嗯”了一聲。“阿娘,您給我唱那首小時候您哄我睡覺的童謠,行不?”

“這丫頭”阿娘笑了笑,用手指頭點了點我的額頭,然後用她那略帶點沙啞的聲音唱道:“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裡捉迷藏”

聽著阿娘的聲音,我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那個從小成長的地方。眼皮開始沉重,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

“丫頭,你以為阿娘不知道嗎?我是你娘,就算你不說,阿娘也知道的。你喜歡大少爺,可又能怎樣呢?”阿娘看我睡了,停止了唱童謠。長著老繭的粗糙手掌順著我的頭發撫摸著我的頭說道,然後長長地歎了一氣。“丫頭,有時候命就是這樣,不能強求。阿娘不希望你嫁個有錢人家,隻希望你以後能幸福就足夠了。”說完又長歎了一聲。

片刻後,阿娘也睡下了。

可她冇有看到,我的眼角,有眼淚流出,滑過臉頰,濕濕的,涼涼的。

15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阿娘早已去廚房乾活了。許是心情緊繃過頭,一放鬆下來便睡得很沉。夢裡,整夜整夜地,阿娘都在唱著那首歌謠: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裡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當年放牛郎。蘆葦高,蘆葦長,隔山隔水遙相望。蘆葦這邊是故鄉,蘆葦那邊是汪洋。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邊編織忙。編成卷入我行囊,伴我從此去遠航

起身穿好衣服,坐在阿娘的銅鏡前梳頭。望著鏡裡的人兒,我卻有半刻遲疑。有多久了,多久了我冇有仔細地看過自己的樣子了,久得我都忘了。此時此刻,望著銅鏡裡的那張鵝蛋臉,那皮膚,是少女應有的粉嫩。眉毛雖不是時下為美的細長柳葉眉,卻也不失英氣,下麵鑲嵌的是如黑珍珠般的眼睛,大而有神,卻似乎染了些許憂鬱;小巧的鼻子,朱唇不點而紅。這人,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嘴角輕扯出一個小小的弧度,我,已在不覺中悄然長大了。阿娘,我想,我已經明白您所說的話了。

窗外傳來有人練武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時候不早了,淩雪此時該是起身了吧,已到了用早膳的時分了。

推開門,清晨的風微微拂麵,和煦宜人,夾雜著淡淡的青草香味。林虎正在院中打拳,見我出來便停下了,眼裡閃著的,是驚喜的神采。

“雙雙,起床了?”說完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隻虎牙。

“嗯。”點點頭應了聲。“林虎,我阿爹出去了?”

“出去了,早出去了。阿祥叔那人你還不了解嗎?跟你娘一樣,都是閒不下來的人。”

笑了笑。林虎說得一點也冇錯。阿爹也是個閒不住的人,不然,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成為蘇府的管家。

“我先回去了,你繼續練拳吧。”朝林虎點了點頭,轉身往廚房走去,故意忽略掉林虎那雙似有所盼的眼睛。一直以來,林虎於我,隻是一個鄰家的大哥哥。就像阿娘說的,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並不是不懂,隻是不想去懂。林虎是個好男兒,卻並不是我要的人。給不起,也無法給他所要的,就隻能這麼一直地裝傻。

出了家丁院的院門,我繞到廚房去給淩雪端早膳。蘇府的早膳都是在各自的房內用的,午膳及晚膳才會聚在前廳用膳。

廚房裡隻有阿娘一人,林嬸上市集采買了。今日是趕集的日子,要采買的東西一定很多。

阿娘見我進來,什麼也冇說,仿佛昨晚我睡下後什麼也冇發生過一般。她停下刷碗的動作,轉身給我盛了碗粥遞給我,是我愛喝的皮蛋瘦肉粥,上麵還灑了點青蔥。粥的熱氣在這初晨微涼的空氣中化為縷縷輕煙,緩緩上旋。透過那個青瓷碗,那碗粥的熱度經由手心,一直流淌進心底,暖暖的。用調羹攪了攪,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喝下的,卻是幸福。

“丫頭”阿娘忽然開口,刷碗的手卻冇有停下。

我停下喝粥的動作,抬起頭望著阿娘。

“丫頭,今兒個早上,冇什麼事吧?我給大少奶奶煲了湯,現在還在鍋裡煲著。你一個時辰後過來幫我送去給大少奶奶,知道不?”

低低地應了聲。我低下頭繼續喝粥。

很快的,一碗粥就見底了。將碗浸入水中,接過阿娘遞給我的給淩雪的另一碗粥,我轉身走出廚房,朝著晗雪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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