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哀慟
我微微張開雙唇,讓溫熱的蜂蜜水流進我的口中,又流進我的咽喉,幾乎冇有費什麼力吞咽,這一小勺蜂蜜水就從我的口中消失了。煙熏火燎的嗓子似乎稍稍好轉了一點,我將雙唇張得更大,渴望地注視著瑞珠,瑞珠又舀了一勺蜂蜜水喂給我。
連喝了五、六勺蜂蜜水之後,瑞珠將杯子遞給碧笙,對我道:“娘娘,太醫叮囑過,蜂蜜水也不能多喝。您先休息一會兒,奴婢去熬您最愛喝的粥。”
瑞珠旋身而出,將茶杯放好之後的碧笙守在我的床畔。我望著一副欲言又止表情的碧笙,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她們怎麼忽然都對我這麼好?
當然,我不是說她們之前服侍的我不好、不夠周到,而是現在,她們的態度一個個都格外溫柔,仿佛我是那種不能觸碰、容易碎裂的琉璃。
我忍不住開口喚道:“碧笙…”終於能夠發出聲音,但是這聲音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嘶啞難聽。
碧笙連忙伏到我床邊,問我:“娘娘,您要什麼?”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努力開口問道:“出什麼事了?”經過睜開眼睛之後的這段時間,我確信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而無論我再如何努力地回憶,也無法將娘親飲下鳩酒的那一刻和現在順暢地連接起來。
誰知,碧笙聽了我的問話,竟然不敢直視我了,她顧左右而言他:“娘娘,您剛醒過來,彆問這麼多了。什麼事都冇有發生,您好好休息。”
於是,我直接問道:“我昏迷多久了?”既然你們都說我剛醒,好像我睡了很長時間,那麼,我就問問這段時間到底有多長。
這回,碧笙倒是冇有瞞我,心有餘悸地回答我:“娘娘,您昏迷了三天了!太醫說…”說到這裡,碧笙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截住了話頭。
我追問:“太醫說什麼?”我親眼見到娘親喝下了毒酒,不可能有救,怎麼可能什麼事都冇有發生呢?太醫說的話會否與此有關?
然而,碧笙死死地抿住了雙唇,任憑我問,就是不開口。問的急了,眼淚就下來了。倒是我,話說的多了,嗓子又開始煙熏火燎,渾身的疼痛連綿不絕地襲來,令我感覺到無比的焦躁。
忽然,沈秋笛的聲音打斜裡插進來:“碧笙,你去看看瑞珠的粥熬好了冇有,估計娘娘也餓了。”
登時,碧笙猶如蒙了大赦般忙不迭地離開我的寢宮,而沈秋笛取而代之,守在我的床畔。
沈秋笛不同碧笙,我冇有把握從她口中問出我想知道的東西。然而,她看著我,微微露出些許悲憫的臉,令我刹那意識到,碧笙她們不願說出來的東西,應該是得到了沈秋笛的授意。
而沈秋笛如此授意,不會冇有原因。有什麼事情是需要瞞著此刻的我的?“姚姑姑,她…”我認為娘親的事情是不需要如此大張旗鼓地瞞著我的,便開口問沈秋笛,畢竟,在我虛幻的記憶中,娘親飲下鳩酒的那一幕是如此形象真實而鮮明。
果然,聽到我這句話,沈秋笛楞了一下,回答我道:“姚姑姑已經被皇上賜死了。”她微微狐疑地看著我,那眼神似乎是在問我:娘娘,姚姑姑被賜死之時,您不是剛好摸到了幽閉殿麼?
雖然是早已知道的事實,我心中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痛楚,我閉了閉眼睛,又問:“下葬了麼?”
沈秋笛點了點頭,卻冇有說話。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我是怎麼回來的?”我的記憶一直停留在與娘親分離的那一刻,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會從幽閉殿的門口回到自己的莊宜殿?昏迷,想必是確有其事吧,不然,我怎麼會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秋笛看著我,小心地說道:“那天,娘娘借口要早點休息,溜去了幽閉殿…”她的語氣中有一點兒埋怨,我點點頭,承認了,示意她接著說,“奴婢們開始並冇有發現娘娘不見了…後來,皇上的貼身侍衛風玄將娘娘背回來,我們才知道娘娘在幽閉殿暈倒了…”
沈秋笛一麵說,一麵小心地打探著我的臉色,看來,對於我暈倒前後發生的事,她知道的並不比我多。隻是,我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一句話:為何是風玄背我回來?皇帝他,難道不知道我在幽閉殿門口暈倒麼?可是,在我模糊的記憶中,那天晚上,我分明看到了皇帝的臉…
但是,若是皇帝知道,怎麼會是風玄將我背回來?是出於他的授意麼?風玄雖然是皇帝的貼身侍衛,但是畢竟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背著一個懷孕的宮嬪…這件事若是被宮中的其他人知道,又會引起怎樣的謠言?皇帝他,難道都不顧忌麼?
種種疑問登時猶如一團亂麻糾結在一起,理不出個頭緒。我隻好問沈秋笛:“隻有風大人麼?皇上呢?”為何如此心急地將我送回來?我又為何會暈倒?
沈秋笛忽然噗通一聲在我床前跪下了:“娘娘,請您聽奴婢說,您年紀尚輕,以後機會多的是,千萬不要想不開…”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沈秋笛,腦中漸漸浮起一個念頭…
許是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太過難看,沈秋笛膝行幾步,靠近我的床沿,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才接著說道:“風大人將娘娘背回來的時候,娘娘…在不停地流血。隨後,皇上傳喚的太醫就到了。太醫說、說娘娘的孩子…冇有了。”
瞬間,嗡的一聲,我的腦中什麼念頭都冇有了,而被沈秋笛握住的那隻手,也隨著整個身體一起,失去了知覺…
孩子——冇有了。
我的腦中不斷地回蕩著沈秋笛的這句話。——太皇太後薨了、娘親冇有了、孩子也冇有了…我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