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黑手
果然,後宮中關於皇嗣的消息傳遞得尤為迅速。皇帝晉升我位分的詔書尚冇有下來,各處的賞賜已經到了。首先拜訪莊宜殿的是坤寧宮的女官。皇後娘娘派出了她身邊位分最高的崔尚宮、崔瑤箏,帶著她的豐厚賞賜到了清梅堂。
我並不奇怪,皇後是第一個得知這個消息的人。畢竟,在禦花園裡,我是當著她的麵暈過去的,她怎能不關心我為何而暈?恐怕皇帝前腳剛出了莊宜殿,她的人後腳就將消息回稟給了她。
這是皇後第一次給我賞賜,她的麵子我不能不給,不然,她再次不看太皇太後的麵子,給我來上禦花園中那一招,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崔尚宮猶如獻寶似的,將皇後賞賜給我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出來叫我欣賞,仿佛生怕累不著我一樣。假如不是皇太後娘娘的賞賜到了,我出堂領賞打斷了她,她幾乎要給我講一遍每件東西的來曆、價值。
皇太後派來的人是彩兒。彩兒很識趣地冇有和我多說,隻是叮囑我要小心身體、多多休息,便丟下賞賜回去了。當我回到清梅堂的時候,驚訝地看見崔尚宮竟然還在!
我隻好老實不客氣地裝作冇有看見她,低垂著眉眼徑直回到了寢宮。
經過這一番,我真是累了,躺在床上就沉入了夢鄉。
睡夢中,似乎有人在搖晃我。被打擾了清夢,我不禁惱羞成怒地嚷嚷:“誰啊,彆煩我!”
搖晃我的人並冇有放過我,而是探到我的耳邊,一字一頓地道:“湘兒,快起來!太皇太後娘娘來看你,已經等了你好半天了!”
是娘親的聲音!我頓時被她的話所驚,睜開了眼睛。——太皇太後娘娘果然疼愛我,這麼多人中,隻有難得走出欽安殿的她親自過來看我。而我竟然還賴在床上,這怎了得?
見我醒來,娘親又道:“禦待詔華大人也來宣旨了。”
我一聽,更是加快了起床的動作,連連讓繡綺給我梳個簡單的發髻就行了。——太皇太後娘娘麵前有娘親可以給我擔待,但是,怠慢了禦待詔大人、就是怠慢聖旨,這樣的罪名我可吃不起。
匆匆梳理好,換上一身水綠的衫子,我到了前堂。
太皇太後娘娘正和禦待詔華姿絮絮地說著話,見我出來,華姿站了起來,捧起聖旨道:“梅貴人韓湘萸聽旨。”我剛要跪下,華姿連忙製止道:“皇上有吩咐,貴人娘娘站著聽旨就可以了。”我依言而立,在太皇太後娘娘微笑著的注視下,被皇帝晉封為梅容華。
謝禮之後,我接過聖旨,吩咐沈秋笛打賞,誰知禦待詔謝絕道:“容華娘娘不必多禮,受皇上差遣、為皇上效力,是奴婢的本分,奴婢這就回去回稟皇上了。”
待華姿告辭而去之後,我將微帶疑惑的目光收了回來,卻看見娘親笑眯眯地看著我道:“湘兒,太皇太後娘娘親帶賞賜過來看你,你還不給她見禮、奉茶?”
我有些了悟:難道太皇太後娘娘已經幫我打賞過了?頓時,我感激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隻是看著太皇太後娘娘洋溢著喜悅的麵容,欣然跪下道:“湘兒謝過太皇太後娘娘厚愛。”
太皇太後連忙扶起我,將我按在她身邊的椅子上:“不要多禮,你現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了,要自己多小心。”
我明白太皇太後娘娘的意思,冇有回話,隻是吩咐侍立在旁的紅情道:“去煮些洛神迎春來給太皇太後娘娘嘗嘗。”
紅情領命而去。
太皇太後有些好奇地向我打聽道:“湘兒,這洛神迎春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笑著回答道:“是湘兒新研究出來的一種花果茶。”熟習各種植物之後,我冇怎麼乾彆的,儘研究花果茶的花樣了。聽了我的回答,太皇太後也笑道:“早就聽說湘兒愛搗鼓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哀家不知道這洛神迎春有什麼講究冇有?”
我解釋道:“這洛神迎春裡,主要放了洛神花和迎春花,加前一季的葡萄乾,並茶共煮。其味酸甜…”頓了頓,我微微紅著臉道,“有很好的寓意。”
太皇太後麵帶促狹地望著我道:“哦?那麼讓哀家來猜猜看,到底是什麼很好的寓意。”
我不知不覺地扭捏了一下,紅著臉笑道:“皇祖母就不要取笑湘兒了,您一定可以猜到的。”
太皇太後爽朗地笑起來,對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笑看著我們的娘親說道:“看,你看看這個梅容華。”下麵的話她冇有接下去,卻明明白白地透露出對我毫不掩飾的寵愛。我知道,這其中必定有娘親的原因,然而,她隻要有三分真心,我就會儘力討她的歡心。
在我心目中,太皇太後娘娘與皇太後娘娘是不同的。
談笑間,紅情端著茶盤走進了清梅堂。
太皇太後對娘親道:“玉蓮,你也坐下,嘗嘗梅容華的洛神迎春。”娘親也不推辭,就著一張圓凳略微斜簽著身子坐下了。我知道太皇太後娘娘這是趁機讓我向娘親表達我的孝心。
紅情從茶盤上翻出三隻雪白的茶盞,放在圓桌上,按照我一早調試好的比例,分彆將洛神花、迎春花和葡萄乾放入茶盞裡。然後問太皇太後娘娘道:“太皇太後娘娘,請問您喜歡略微甜一些兒還是略微酸一些兒的口味?”
太皇太後娘娘望了我一眼,笑著道:“哀家可不像你家主子身懷有孕,哀家喜歡甜一些兒的。”
我笑著不依:“皇祖母又取笑我。”
紅情卻已給太皇太後娘娘的那盞中加入了些冰糖,又問過娘親的口味,隨後,將剛剛燒好的開水倒在了茶盞裡。頓時,一股清香混合著酸甜的氣息在清梅堂中氤氳開來。
見紅情並冇有將茶盞的蓋子蓋上,太皇太後便問我這是什麼緣故,我答道:“花果茶和一般的茶葉不同,不需要‘悶’,隻要清淺的浸泡,就可以出味道,如果‘悶’得太過,反而味道不好。”
太皇太後笑著點點頭,我趁機起身到桌邊端起茶盞走到太皇太後娘娘麵前道:“孫媳婦兒給皇祖母奉茶。”太皇太後頓時樂得合不攏嘴,接過我手中的茶盞,也顧不得燙,輕輕吹了幾下,就抿了一口。口中咂摸了幾下,展眉道:“果然特彆。”
我也不知道她是說這洛神迎春特彆,還是說我奉上的茶特彆,含羞轉過身,又端了一盞給娘親,口中說道:“請姑姑嘗嘗。”
娘親欣喜地接過,我看到她的眼中竟然有盈盈的淚光,忍不住心頭一酸,連忙轉身端起屬於自己的茶盞,掩飾不該有的失態。
我端著茶盞回到自己方才的座位。我的眼前,是太皇太後娘娘依舊堆滿笑意的慈祥的臉,然而,我忽然看到有一滴鮮血滑出她的鼻子,滴落在了她端著的茶盞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