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清醒
一時想不通的事情,我冇有繼續思考下去。於是,清醒的時候,我有餘力感覺到總有一個人站在我的床邊,輕聲歎息。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人。我隻知道自己應該是在太皇太後的欽安殿,而自從太皇太後出現在翠微殿,將我帶走,一切似乎都透露著古怪——我不知道一直和我冇有交集的太皇太後為何要留下我這條小命。
當感覺到這個人再次進來我休養的屋子,站在床前凝視我時,我努力地睜開了眼睛——是她?我大致可以分辨出眼前的這個人,正是在翠微殿一直緊隨太皇太後的女官。
當時,因為趴在地上,無論我怎麼努力抬頭都看不到她的臉,所以不知道她的年紀,隻知道她的聲音極為動聽。現在,我可以看清楚她,是個中年的女官,生的極為美麗,讓我有很強烈的親近感。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否來源於在翠微殿時,她對我隱約的維護之意。
見我醒來,她似乎很高興。立刻邁前一步,伏在我的床邊。一股淡淡的藥草香隨之飄來,很是熟悉,我不由問道:“是您給我敷的藥麼?”
她卻連連笑著點頭:“醒來就好!你已經昏睡三天了。”
我才昏睡三天?在我的印象中,覺得已經有十多天了。看來我恢複的速度驚人,難道太皇太後這裡有什麼醫道高手不成?不過,眼前的人似乎覺得三天已經夠久了,我看著她散發著善意的笑臉,不禁有些迷茫——這是對待謀害皇嗣的疑犯的態度麼?
我不由問道:“您是誰?”
她怔了一怔,道:“我姓姚,是太皇太後的專屬女官。”
原來如此。憶及加諸在我身上的罪名,我又問道:“調查有結果了麼?”
姚姑姑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淩碧珠…?”
“已經葬了。”
其實,我想問的是,有冇有什麼罪名落在淩碧珠的身上,無論是自儘還是被殺,畢竟,帶著汙點死去,是無論如何都洗刷不掉的!朋友一場,我不想看到她得到這樣的結果,何況,我相信她是清白的。她和我一樣,冇有什麼理由去謀害皇嗣。
然而,聽到她已經被葬了,我心中不由聊感安慰。畢竟,在這後宮中,卑微的宮女死去,能夠得到一卷草席裹身已經是很不錯的待遇了。
我用期待地目光注視著姚姑姑,希望能多聽到一些關於淩碧珠的消息,這簡單的一句“已經葬了”,並不能消洱我心頭的焦躁。
誰知姚姑姑看到我期待的眼神,將頭彆到一邊,輕聲道:“你的傷還冇有好,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太多。”說完,也不待我再問,就離開了屋子。
頓時,偌大的屋子裡就剩下我一個人。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我不願就又這麼睡去。於是,我開始轉動眼眸打量自己所在的這間屋子。細心觀察之下,我很快發現了這間屋子的與眾不同。
儲秀宮給秀女們住的地方,簡單素雅,偶有裝飾;浣衣宮女們的住處,狹小逼仄,隻有最基本的生活條件;彩兒的屋子,寬敞明亮,甚至擺放了書籍和文房四寶;在翠微殿我的住處,比彩兒的屋子稍顯不如,但已好過儲秀宮的住處。
然而,眼前的屋子…
且不說容我俯臥的床上,鋪著厚厚的棉墊,使我不會因為臥床太久而渾身酸痛,就說這張床鋪本身,也是由上等的楠木製成,完全不同於通常的杉柏。
床框兩邊雕刻著翩翩起舞的千姿蝴蝶、又有活蹦亂跳的玲瓏鯉魚、還有精雕細刻的蝙蝠和紫竹。栩栩如生。床正上方的鯉魚跳龍門的雕板刀法嫻熟,神形兼備,花草蟲鳥、飛禽走獸無不惟妙惟肖,尤以28隻形態各異的蝴蝶為奇,每隻蝴蝶像是玉雕鑲木雕。床裡側一塊兩米多長擋板,寬約35厘米,上麵可放小件物品。下麵有抽屜可儲物。床兩頭有兩排共48串30厘米高、拇指粗的木珠,裡側也有38串木珠。隆冬將至,床框上的輕紗幕帷已被換成錦緞。
我又向床鋪外麵望去——屋子地麵鋪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幾乎纖塵不染。雕花木窗前放置著一張楠木書桌,上麵筆墨紙硯俱全。床頭更是放置了一張同是楠木製成的梳妝台,埕亮的銅鏡照出了屋中的所有擺設。
就我所知,這屋子的級彆,足以匹配一位低等嬪妃。
睡在這樣的屋子裡讓我心生惶恐。
雖然我知道太皇太後娘娘久不問宮中事務,欽安殿中人丁稀少,空著的屋子有不少,但是,將這樣的一間屋子拿出來給我住,未免太奢侈了。
如果落在有心人的眼中,這也是一件不合宮中規矩的事。無論此刻的我在這後宮中如何聲名鵲起,但我畢竟不是皇帝的嬪妃。
是的,聲名鵲起!無論這是褒義還是貶義,經曆過這一番,我想繼續在後宮中保持默默無聞是不可能了。我想實現安穩渡過這些年、平安出宮的願望更是難上加難。甚至,我想老死宮中,似乎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無論太皇太後的調查結果會是如何,我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希望漸次破滅,我從來冇有這樣迷茫無助過。
認清形勢,我的頭腦漸漸清晰起來: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