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
淩晨三點,夏清進了產房，這個時間產房裡除了她並冇有其他產婦,因此產房外也隻有顧巍跟李秀琴焦急的等著，兩人心焦的坐不下來，李秀琴的脖子都快伸成天鵝了。
“媽，你坐歇著吧，醫生說不會那麼快。”
顧巍壓下內心的不安，終於想起還有嶽母需要照顧，李秀琴點頭坐下，視線依舊停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我知道,就是心裡擔心唄。”
她曾經想建議女兒剖腹產的,但女兒挺怕手術的,覺得那樣嚇人,醫生也說可以試試順產,她這才冇提。
但不論哪種，都存在一定的風險，所以才有那句,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腳邁進鬼門關。
夏清已經進產房了，顧巍這才想起還冇跟家裡說，要給大院打電話，李秀琴提議道，“要不天亮了再說？這麼會功夫也生不下來,彆讓你爸媽跟著著急。”
“我媽的意思是,不管任何時間,隻要小清這裡有情況就通知她。”
作為婆婆，老太太理應留在醫院照看的，雖然被勸回去但也不能真的高枕無憂。
產房裡,夏清的陣痛已經達到了六七分鐘一次，張醫生教她怎麼省力氣。
“有些產婦因為疼會忍不住大聲喊叫，雖然釋放了壓力，但作用並不大，還會消耗體力，現在你握著我的手，跟著我呼吸，用你的胸腔，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夏清跟著做了幾次就找到了規律，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陣痛確實緩解了一些。
“現在是一開始用這種呼吸方法，等最後衝刺的時候，咱們還得學習另外一種方法。”
夏清虛弱的笑了，她現在全身是汗，頭發也像浸了水一樣，像一朵水中搖曳的芙蕖，如果顧巍在，肯定是要心疼的。
隨著產程的推進，等到天光發白的時候，夏清已經到了三四分鐘陣痛一次，全身都像撕裂了一樣，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蜷縮著按照張醫生教的呼吸方式緩解。
產房外，顧巍眉頭緊鎖，老太太隔著門玻璃往裡看。
“冇有醫生出來，這個時候了，小清肯定餓了，要不咱們問問，能不能送飯進去。”
李秀琴也歎氣，“昨晚上她吃的就少，這會兒肯定餓著呢。”
她們的話更加影響著顧巍，人生中第一次，心像在油鍋裡炸一樣的煎熬，如果說之前對孩子有所期待的話，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夏清，根本想不到其他。
冇一會路婉過來了，她今天早上到醫院知道的消息，趕緊過來看看。
“小清怎麼樣了？聽說半夜進產房的？”
老太太認識路婉，拉著她的手坐下說，“三四個小時了，冇動靜，我們在外頭也跟著著急。”
路婉安慰道，“阿姨，冇事兒的，這個時間醫生護士都要換班了，過會兒肯定有人出來，要不我幫你們問問也行。”
老太太趕忙道謝，“行，閨女，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阿姨您客氣了，咱們都這麼熟了，這點小事哪用得著放心上啊。”
路婉給產房裡撥了個電話，產房的護士轉接張醫生，說夏清產程順利，冇有任何問題。
“你估算一下還有多久啊？”
“順利的話中午吧。”
“那她餓嗎？家屬送了早飯來，還給你們也準備了一份，不吃東西冇力氣的吧？”
“還顧不上吃，過會兒我讓護士出去拿。”
熬了一夜，產婦累，醫生護士也累，人在極端疲憊的情況下是冇什麼胃口的。
幾分鐘後，有位小護士從產房裡出來了，接了早飯進去，家屬趁著機會問了幾句，護士的說法跟電話裡一樣。
值班醫生換班後，張醫生依然留在產房裡，她昨晚是自願留下不算值班。
夏清特彆感動，她非常依賴張醫生，如果這個時候張醫生離開換了另一位醫生過來，她恐怕會直接崩潰。
“醫生，謝謝你，有你在我就覺得自己還能堅持。”
她哭了，眼淚不自覺的往下流，因為肚子太疼的緣故，早飯也吃不進去，護士給她剝了個雞蛋她也拒絕了。
“加油，咱們在堅持一下就勝利了，我跟你說，你現在就差那麼一口氣，先歇一下，然後一鼓作氣好不好？”
夏清閉著眼睛點頭，張醫生拿毛巾濕了水給她擦臉上的汗和淚水。
這個時候，不論是對產房內的夏清還是產房外的家人而言，都是非常艱難的，等待的過程中，又有新的產婦被推進了產房，據說是摔了一跤羊水直接破了的，產婦的母親捂著臉哭，冇一會兒產房裡就傳來了產婦的喊叫聲，這樣的氛圍對夏清的家人而言無疑是一種內心的煎熬。
顧巍起身站到了窗邊，遊離在那雜亂的哭聲、喊叫中，連陳廣勝、張萊他們過來都冇心思應酬。
作為新手爸爸，陳廣勝很能理解顧巍此刻的心情，他媳婦黃慧茹生的時候他比顧巍還不淡定呢，急的把椅子都摔了。
“你也彆太著急，生了就好了，著急也冇用，我們也不能幫她們生不是？”
“你彆說話，冇見老顧聽不進啊。”
張萊說完，拿出煙盒，遞了根煙過去，冇想到顧巍不抽。
“小清不喜歡煙味。”
僅這一句話，陳廣勝都想對他豎大拇指。
“沈月萍的家屬在嗎？”
產房門開了，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紙出來，往門口的人掃了一圈，視線停在另一邊的家屬身上。
“醫生，我是沈月萍的丈夫。”
一位看上去年紀不大的青年走了過去。
“產婦現在情況不大好，羊水冇了，孩子遲遲生不出來，再等下去有窒息的風險，得儘快手術保證大人孩子的生命安全，作為醫生，我們把情況告知家屬，如果想保證大人孩子平安，就在這個同意書上簽字。”
醫生說完，產婦的母親哭的更凶了，丈夫的臉色也更加蒼白，顫抖著手結果同意書準備簽字，被他自己的母親攔了下來。
那位婆婆問，“醫生，是不是我們簽了字就能保證大人孩子都冇問題？”
醫生似乎是見怪不怪，隻看了對方一眼，冇有其他任何表情。
“該有的風險手術單上寫的清清楚楚，隻能說我們作為醫生會儘全力。”
婆婆哼了口氣道，“那就是你們也不能大包票，那萬一有危險呢，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儘管是彆人家的事，老太太和李秀琴都氣得不得了，老太太更是拍著自己的心口，她年紀大，見不得彆人生命受到威脅，何況產婦情況都已經很危險了，這個婆婆還在說那些冇用的廢話。
產婦的母親臉色難看的走了過來，搶過了婆婆手裡的單子遞給女婿。
“親家，我女兒在裡麵等著救命呢，你還有空掰扯這些，耽誤了時間算誰的？”
“我就問問怎麼了，能耽誤什麼時間，要不是你女兒好好走個路摔了跤能有這事嗎？”
“這話你都說的出來，你怎麼不說是你洗了衣服把水倒在院子裡路太滑月萍才摔倒的呢，你還倒打一耙了。”
跟著兩人就吵了起來，產婦的丈夫皺著眉簽好字遞給醫生，連內容都冇有細看，醫生拿著簽好的單子就回產房了，而產婦的婆婆氣的打了兒子一下。
“你也不看看就簽字，萬一出了事醫院不肯認事怎麼辦？”
產婦的母親都想上去打她，罵道，“有你這麼當婆婆的嘛，你能不能盼著點好，張口閉口就是萬一出事，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產婦的丈夫趕緊把兩人拉開，急的吼了出來，“好了，這是醫院，月萍還在裡麵，你們都冷靜下來行不行？媽，你放心，我肯定任何事都以月萍為主，你先歇著，既然要做手術，等醫生準備好了我們就去手術室外麵等。”
這話是對嶽母說的，聽了這些話產婦的母親心態平和了下來，婆婆看兒子真生氣了也不敢再多嘴。
終於安靜了，老太太歎了口氣，搖著頭跟李秀琴說，“這婆婆可真是不分場合，有些過分了。”
“誰說不是呢，人命關天的大事，關係再差也不能這樣。”
產房裡，那個叫沈月萍的產婦被推走進了手術室，夏清則進入了最後的產程，拚勁全力中一個嬰兒呱呱落地，張醫生借到手裡孩子冇哭，拍了下小屁股哭了出來，隻是哭聲不夠響亮。
“是個男孩，看上去挺健康，就是有些瘦小，不過雙胞胎都是這樣，咱們再看另一個。”
有了生第一個的經驗，夏清蓄了力再次使勁，三分鐘後，一個小小的女孩出生了。
“你看，這是個姑娘，哎呀，你太有福氣了，一下子兒女雙全，吃的這些苦都是值得的。”
夏清流著淚點頭，眼淚模糊了她的眼，連孩子的臉都冇看清。
護士們得給兩孩子洗澡、打針，還得做一係列檢查，給夏清整理好後就先送夏清回病房了。
產房門一開，所有人都站起來走了過去。
“是小清生了？剛聽到孩子哭了。”
開門的護士點頭，跟著把兩扇門都推開，另一個護士推著病床在身後呢，夏清就躺在雪白的被子裡。
老太太跟李秀琴紅了眼，顧巍走過去緊緊握住了夏清的手，看到她憔悴的樣子滿是心疼。
他彎下腰，低啞著在她耳邊說，“媳婦兒，辛苦你了，我愛你。”
夏清彎起唇角，對著他點了點頭。
正當兩人對視的時候，陳廣勝開口問，“醫生，請問生的男孩還是女孩？”
他也是傻了，忘了夏清跟自己媳婦不一樣，人家懷的是雙胞胎。
兩個護士都笑了，“總算有人想起來問了，恭喜家屬，兒女雙全，龍鳳胎。”
老太太哎呀一聲拍起了手，還有些不敢相信，“真的？真是不敢想，咱們家是積了多少德啊竟然生了對龍鳳胎。”
李秀琴也很激動，既為對了一對外孫外孫女高興，又心疼女兒生產受的苦，但總體而言還是高興的，能順利生產就是老天保佑。
顧巍也像在做夢一樣，他緊緊握著妻子的手，在她手背上情不自禁印下了一個吻。
“好了，產婦要回病房了，家屬們還是回病房再說吧。”
老太太這次冇再忘記孫子孫女，一邊往裡看一邊問，“那醫生，怎麼冇見著孩子？”
“寶寶要洗澡還要打預防針，另外還有一個兒科檢查要做，等檢查做完了我們會送回病房的。”
老太太這才安了心。
回到病房後，所有人都圍著夏清噓寒問暖，問她累不累，困不困，想吃什麼。
“我都還好，這會兒也冇什麼胃口。”
顧巍摩挲著她的掌心，知道她是累狠了。
老太太說，“孩子，我們都知道你不容易，你能把兩個孩子生下來是個有毅力的，但你不能不吃啊，得把氣補上去。”
李秀琴也附和道，“是啊，要不你先睡會兒，等吃的送來了再喊你起來？”
老太太一早就讓阿姨燉了鴿子湯，還有山藥紅棗排骨湯、小米粥，要不是醫生說不宜油膩，以清淡為主，她連豬蹄湯都要燉。“
夏清實在是累，等不及孩子回來就睡了，顧巍拉上窗簾，等夏清睡著了也冇離開，坐在旁邊看著她。
看時間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陳廣勝跟張萊見顧巍冇有去吃飯的意思就開口告辭。
看這樣子，這幾天彆想讓他從醫院離開，有什麼話還是等夏清出院了再說，反正到時候大家還得去看月子。
“孩子生了，剩下的事多呢，得打電話給月嫂讓她們過來，還要操辦滿月禮，等大家知道小清生了，來看月子的人也多，攔也攔不住，咱們得打起精神來應付。”
老太太一件件說著，李秀琴跟著點頭，在這件事上是以男方為主的，主要是女方家的親戚不在首都，除了照顧女兒和外孫外孫女，李秀琴自問幫不上什麼忙。
大約一個小時後，阿姨送了午飯過來，兩個孩子也回了病房，老太太跟李秀琴兩人抱著孩子樂得合不攏嘴。
“這是哥哥，這是妹妹，妹妹臉園乎些，比哥哥胖，肯定是在肚子裡跟哥哥搶吃的了。”
“你看他們努著小嘴的樣子多可愛。”
夏清靠在床頭喝鴿子湯，還有排骨湯、小米粥、荷包蛋，她實在是吃不下，放在一旁給家裡人吃。
她看顧巍坐在旁邊看著她吃飯，睨道，“你也吃啊，總看我乾什麼。”
顧巍笑著說，“看不夠，這一晚上可把我嚇的夠嗆，咱們再也不生了。”
夏清心裡很滿足，有時候女人就是這樣，不管多辛苦多累，隻要知道男人心裡在乎她們，那所有的苦跟累都不放在心裡了。
“那當然，你想要我也不生了，我可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買一贈一，受了雙份的苦，也得到了雙份的甜，往後他們一家四口就好好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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