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六九
隨著察際敗逃萬和部落人馬士氣大靡潰如山倒。駐守四門者不作戀戰儘數逃去。泥荒城重歸紅雀部落執掌。小小紅雀部落原本是人儘可欺的弱部今多了南院大王這座巍峨靠山不由精神抖擻追剿萬和殘部之勢洶湧澎湃。
這場戰於羲軍上下近於兵不血刃。
但此刻諸將麵上並無多少喜慶顏se。
“內奸是他?怎會是他?怎可能是他?”段烈眉攢成川頭一搖再搖腳一跺再跺。
梁光亦不能信“他跟咱們東西南北打了那麼多年他竟然是察際的奸細?那以往收拾察際部落時的身先士卒都是裝出的?”
“他不是察際的人。”楚遠漠淡道。
“可方才都督不是說他…”
楚遠漠將麵前留書推出。
“舊主恩難負無奈負都督…什麼東西?詩麼?”梁光讀得通悟不通。
“是他的留書。他料定本督此趟不管能不能回他都難作自處所以留書走了。”
“他…所說得‘舊主’不是察際?”
楚遠漠眸光隱暗。“是漢王。”
諸將皆作抽息。
“原本當年便是漢王把他薦給本督的。這些年他隨本督南征北戰忠正英勇讓本督幾乎忘了他的曆。”
“明白了。當年漢王薦他定然是為了監視都督。而長久以都督對漢王一片忠心他也就監無可監。如今他必然又是受漢王指派方作了察際內應。”王文遠歎道。
沙場征戰者過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最重同袍兄弟情誼突然間同生共死的副將泰明竟成叛敵諸將皆唏噓無語。
“此事對外隻說泰副將被調回都城另有重用不得泄露一字。”副將泰明在軍中威望不弱楚遠漠不想因一人影響了全軍士氣。“段烈率五千人馬占領萬和部落梁光率五千人馬協助紅雀部落追擊萬和慘部。餘下人馬在此調息休整半月後隨本督開拔至遼遠部落降服蹠跋江。”
“得令!”諸將高亢以應。
“遼遠部落?那不是要去遠東草原了?”珂蘭訝然脫口。
楚遠漠聽得不解“有何問題?”
“珂蓮說要這裡看都督她若是趕晚了不是要和我們岔開了麼?”
楚遠漠濃眉忽地緊鎖“她如何得悉我軍駐營所在?”
“我和她通信是我在信中告…”
“胡鬨!”楚遠漠巨掌擊案麵se驟厲。“竟然泄露軍機?”
“這…”哪裡算泄露軍機?受男人怒氣所攝珂蘭雖不服也隻得噤口收聲。
“你隨伍之前可讀過軍規?”
珂蘭低垂螓無語。
“說!”他兩目厲眙喝。
“…讀過。”
“泄露軍機該當何罪?”
“該、該當…”珂蘭咬唇在諸目睽睽之下實在不勝難堪氣羞交加嬌喊。“這哪裡算泄露軍機?從伍之人不與家人通信麼?外麵的兵士哪個不寫家書?都督身為帶兵者不曉得於生死一瞬的兵士們講一封家書抵萬金麼?”
“他們是普通兵士而你不是!他們隻知服從於廝殺曉不得核心機密而你不是!你問問在座的每個人除了平安有誰向家中報了自己所在之地?你執意隨行從伍便該以軍人姿態自我約束否則儘管回家做你的公主!”
“你…”珂蘭珠淚滿頰委屈滿腹在男人冷峻目光之下說無可說訴無可訴嗚咽一聲掉頭跑出帳去。
王文遠緩頰道:“都督公主畢竟是公主的確不能太嚴苛了…”
“她若不是公主早該挨上五十軍棍!”
樊隱嶽悄然退出隨在前方哭跑皆不停的公主行路直至公主帳內。
“…不管是誰都出去!”珂蘭埋在蓬厚毛氈之內聞身後跫音叱道。
“公主。”
“你?”珂蘭豁然轉身三兩下抹去臉上淚跡擦掉軟弱重拾冷硬外裝。“你跟過是想看本公主的笑話麼?”
樊隱嶽不請自坐怡然道:“我若當真是趕看公主笑話的公主想必就放心了罷。”
“什麼意思?”
“如果我是膚淺到那般地步又如何成得了公主的對手?”
珂蘭冷哼眯眸覷“你敢說你方才冇有一星半點的興災樂禍?”
“冇有。”
“你以為我會信?”
“公主信與不信非草民所能左右。”
“那你跟過做什麼?”
“想陪陪公主。”
“本公主可不記得何時與你了這等的好交情!”
“有也好無也罷同赴戰場等於命懸一處這份交情不想要也不成。昨日我若死在那個地牢裡公主可會稱心如意?”
“你當本公主是什麼人?”珂蘭嘴舌仍硬眉眼卻漸漸有了鬆軟。“本公主若想讓你死還怕冇有手段麼?本公主不屑做那等事。”
“是啊公主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不喜拖泥帶水。戰勝對手喜歡以硬碰硬的對撞真刀實槍的拚殺做不暗箭傷人的勾當。”
珂蘭撇唇“說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
樊隱嶽莞爾“這軍營就你我兩個女人雖然上場拚殺輪不到你我但軍營仍是軍營應當遵循的規矩一樣也不能少去了。這裡冇有男人女人隻有軍人。”
“敢情是教訓本公主的?”珂蘭眯了眸本想要佯作狠霸之氣不成想撲哧笑出聲。“誰說這軍營裡就你我兩個女人?那兩個不是麼?”
她指的是守在帳外的那兩個膀闊腰圓的粗壯婦人。
樊隱嶽亦忍俊不禁“那兩位有那梁文的事而公主的月事了不好對軍醫言明草民或可設法減輕公主不適。”
“…啊?”爽朗開闊的珂蘭公主當即麵赧如霞。“你看出了?”
此時兩個女人雖仍各有心結未去已擋不住惺惺相惜。
男人結交需歃血為盟需肝膽相照需生死相契需豪酒闊肉…
女人為友隻消刹那的心領神會。
樊隱嶽前安慰全無心機安排隻不過是為同為女子比旁人更能體會到女子在戰中的艱難。始料未及的是經此事她與珂蘭交成朋友一生獲益匪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