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蝙蝠 > 第五章 [惡夢從這裡開始之一]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五章 [惡夢從這裡開始之一]

2025-05-16 作者: 劉斧

秋天過後,氣溫一天比一天涼了,高華最近的工作也由正常班換成夜班,她雖然不放心孩子們,可必須服從安排。[棉花糖]

今天晚飯之後,高華把炕燒了燒,給東東和貝貝留了些功課,這才囑咐幾句上班去了。東東和貝貝雖然有好幾個月不上學,媽媽卻讓他們在家堅持學習,每天也和在學校一樣留下適量的作業,天天如此。高華是個有文化的人,深知文化的重要性,雖然丈夫白學勤就因為知識學得太多而遭受迫害,可她不相信總是這樣,她絕對不允許孩子們長大後成了連公共汽車站牌都看不懂的廢人。

夜深了,東東檢查了一遍炕火,把尿盆給妹妹拿進來。他一般夜裡撒尿就出去,可妹妹不行。

“貝貝,我們睡覺吧,現在可能有十點半了”東東上炕把被褥鋪好。他們家裡冇有鐘表,所以也隻能靠估計,不過東東估計的時間與標準時間一般差不了多少,可能這也是經驗吧。

“哥哥,我不想和你一個被窩”貝貝不知想起什麼說。

“為什麼?你不是害怕嗎?”

“因為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貝貝一本正經。

“嗐,你真麻煩,好,好,我還不想和你擠呢”東東又把被褥分開鋪好。等妹妹躺好,他這才吹滅粗大的自製蠟燭。可是不一會,貝貝又鑽進哥哥的被窩。

“你瞎折騰什麼?”東東隻好往旁邊挪一挪。

“我有點害怕”貝貝是不習慣單獨睡。

不知什麼時候了,外麵起了風,窗戶上的塑料布被吹得‘嘩嘩’作響。東東正睡得香,卻被妹妹推醒。

“你又要乾什麼?”

“哥哥,我想尿尿”

“你去呀,盆不就在地上嘛,叫我乾什麼?”

“我害怕”

“唉,女孩兒就是麻煩”東東隻好鑽出被窩把蠟燭點燃,貝貝這才下地。

“你不許偷看”

“咳,誰惜得看你!”東東一撇嘴,麵朝門口揉著還冇有完全睜開的眼睛。

“哥哥,好了”貝貝這時已經上了炕。東東去吹蠟燭,一口冇吹滅,第二口不吹了。

“哥哥,乾什麼?”貝貝奇怪地問。

“噓―――你聽―――”東東好象察覺到什麼,精神起來。

“你彆嚇我!”

“不是嚇你,你聽!”

貝貝這時也聽到了,是貓的叫聲,不由驚喜道:“會不會是咱們的大花貓?”

“不可能,它怎麼能找到這來?”東東不信有這種怪事。

“我聽出來了,就是咱們大花貓的聲音!”貝貝驚叫起來。

“小聲點,就是老虎也讓你嚇跑了―――我去看看”東東輕輕走到門口,剛把門拉開一道縫,一條黑影突然竄了進來,並且迅速鑽到櫥櫃底下。

“哎呀!好象真得是咱們的咪咪!”東東興奮地關好門,蹲在櫥櫃前不停喚著:“咪咪,咪咪―――快出來,彆怕―――”。貝貝也趴在炕沿上“咪咪,咪咪”叫個不停。過了一會,果然是隻花貓探出腦袋看了看,等認出確實是自己的小主人時,這才‘喵喵’叫著在東東腿上蹭來蹭去。

“我的天哪!你怎麼找到我們的?”東東抱起大花貓親熱的了不得。

“快給我,快給我!它一定凍懷了”貝貝高興地接住放進被窩。兄妹倆這回興奮的冇有了一點睡意,記得爸爸出事那天,大花貓被抄家的紅衛兵嚇跑了,他們被趕出家門後就再也冇有見到大花貓,貝貝當時還為丟了小夥伴難過了好幾天,冇想到大花貓今晚竟奇跡般地找到新家來,這麼遠,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人們都說貓嫌貧愛富,可主人住在廁所裡,它一樣能找來。

“咪咪,乖乖,這幾個月一定受了不少罪,瞧瘦得,我上次不是帶你去過抓老鼠的地方嗎,你是不是冇有去?”

“冇有我們幫忙,它根本抓不住老鼠”兄妹倆愛憐地撫摸著大花貓,大花貓卻打起了呼嚕,看來它的確太累了

高華早晨回來見小屋裡多了一口子,當然也非常高興,她說這叫‘來貓去狗,越過越有’。是啊,有誰不願意這樣呢,這就是一個希望,不求有勢有錢,但求片瓦遮寒,如此一個微小的願望,要實現它卻比登天還難。因為從大花貓回來還不到三天,早晨醒來,東東發現媽媽冇有按時回來,心裡不由產生一種可怕的感覺,他出去看看太陽,核對一下是否把時間估計錯了,而且還特意去一趟傳達室看看牆上的掛鐘。李大爺問他怎麼了?他說媽媽冇有回來,李大爺一聽就不出聲了。東東感覺出了問題,回到小屋,貝貝也顯得非常驚慌,就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最怕看見的東西卻又偏偏出現了。

一群紅衛兵踢開門虎視眈眈,因為小屋裡光線太暗,有的紅衛兵乾脆撕掉窗口上的塑料布向裡觀看。

“給我搜!”一聲令下,幾名小將如狼似虎亂翻亂砸,炕上的東西摔到地下,地下的東西扔在炕上,東東抱緊妹妹縮在牆角。有兩名小將見屋裡實在冇有什麼可翻的,又開始用工具倔坑,東東發現他們倔坑並不象是為了找東西,如果不是愛好,就是吃飽了撐得,還好冇有拿他們辛苦盤起的炕來發泄高漲的革命**。

有一名小將一腳支地,一腳蹬在炕沿上四下觀察,當他看見有隻貓在被垛裡藏著,伸手去抓。大花貓確實對身穿一身綠的人犯觸,見一隻手伸過來,猛地撓了一爪子,這位小將疼得跳起來,手背上明顯出現了幾道血口。貓急了最多是撓人,紅衛兵急了可了不得,他伸手搶過一把鐵鍁跳上炕,幾下就把大花貓劈成了血糊糊。東東抱著抖成一團的妹妹堅持冇有看。

“***,右派小崽子養得貓都會撓人,我也讓你們嘗嘗厲害!”這位小將還覺得不解氣,出去牽進來一條大狼狗。

“嗅,嗅,上―――虎子!咬他們,咬”他指使狼狗上炕。狼狗果然聽話地跳上炕,瞪著兩隻紅眼珠子來回打量,血紅的舌頭搭拉著老長,鼻孔還呼呼噴著氣。

“媽呀!”貝貝大叫一聲尿了一褲子。東東也嚇壞了,他平時見過不少狗,可從來冇有象現在這麼害怕過。狼狗看看他們把嘴伸過來,貝貝把頭緊緊紮在哥哥懷裡,東東盯著血紅的狗嘴,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紅衛兵小將們被他們害怕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那條狼狗看了半天,隻是過來聞聞便下去了,東東長長出了口氣。

“行了,彆挖了,當心挖出屎來―――走吧!”紅衛兵們也覺得冇趣了,一聲令下,又呼呼啦啦離開了小屋,看來他們也了解這間小屋的曆史。

“妹妹,彆怕,他們走了”東東安慰著仍然抖個不停的貝貝。

“哥哥,我要媽媽”貝貝滿臉淚水。

“彆著急,媽媽一會就能回來”東東心裡明白,家都被抄了,媽媽一定也好不了。他又想了想說:“貝貝,你在家等著,我去把媽媽找回來”

“不,不嘛―――”貝貝又想見媽媽,又不敢獨自在家。

“貝貝,勇敢點,他們不會再來了,我儘量快點”

“可是―――”

“冇事的,啊!”東東跳下炕,用幾張報紙把大花貓包起來,就放進紅衛兵剛才現挖得坑裡,再用鏟子填平。出去把窗戶上的塑料布重新釘好,撕裂的地方用膠布對付貼住。最後把即將熄滅的炕火再添些柴,這才囑咐貝貝幾句關門離去。

東東在附近街道上轉了幾圈,卻不知該去哪兒找媽媽,他也看不到那幾個抄家的紅衛兵,再說大街上能自由活動的人幾乎都是一個模樣,即使看見了也不一定能認出來。他懷著一線希望跑到媽媽的工作單位,工友們告訴說他媽媽大清早就被押走了,去哪兒不知道。東東很失望,這麼大的市區,該去哪兒找呢?他低著頭漫無目標地轉來轉去,正打算先回去,不由眼睛一亮,因為他看見了那條大狼狗。有了大狼狗,那牽狗人一定就是抄他家的紅衛兵了。東東躲在一邊悄悄盯著,那幾個紅衛兵都站在路口,象是在等什麼,他反正知道跟著這些人一定能找到媽媽,所以就耐著性子等著。過了一會,那些紅衛兵也冇有走的意思,東東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敢靠近,他總覺得那條狗好象已經注意上他了。又過了一會,東東看見紅衛兵們都朝一個方向指手劃腳,他也看見那個方向過來很多人,擁擠不堪,邊走邊喊口號。等近了,他才看明白原來是一大群紅衛兵正押著幾名‘罪人’遊街示眾。他們都高舉**語錄痛斥著‘罪人’的惡劣行徑,高呼:“打倒一切與人民為敵的反動分子,讓黑五類的死把子永遠抬不起頭來..!”的口號。這場遊行的領導者還是陳兵,路口牽狗的紅衛兵也正是在等他們。

當遊行隊伍經過眼前時,東東一眼看見了媽媽,此刻的高華簡直變了人樣,赤腳走在冰冷的路麵上,一身泥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和鼻孔都掛著血跡,一縷頭發連著頭皮貼在臉頰上,唯獨與其他‘罪人’不同的是,脖子上並冇有掛上寫字的大牌子,而是掛了一串各式各樣的破鞋。東東並不知道掛破鞋是什麼意思,還以為是有人照顧媽媽,怕牌子太沉。看到媽媽的樣子,東東的心比被刀攪還難受。遊行隊伍過去後,他就跟在後麵,大約就這樣走了半個小時,東東跟到一座大院門口。這裡看上去好象是政府辦公的地方,遊行隊伍在大院裡組織了一個臨時會場,提前接應的紅衛兵從辦公大樓裡搬出些桌椅板凳,大會主持人仍然是威風八麵的陳兵。東東奇怪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跟他家人過不去呢?在他的記憶中,爸爸媽媽好象並冇有欠這個人什麼呀。大會開始後,還是陳兵帶頭朗讀**語錄,發動群眾大膽揭發。郭麗紅這時也在會場裡晃來晃去,象是在與彆人交流著什麼,她和陳兵可真是天生的一對。

批鬥大會在緊張有序,熱火朝天的氛圍中進行著,鬥爭一陣比一陣激烈,口號一次比一次響亮,不過他們的一言一行,對於東東這種黑崽子來說是聽不懂看不懂的,他隻看見陳兵在罵他媽媽,打他媽媽,隻聽見陳兵義憤填膺的喊叫聲:

“說!快說―――高華,你用裝死的態度對待群眾是冇有用的,我們再給你一次機會,在鐵的證據麵前,你隻有老實交待罪行才是唯一的出路―――快交待!你與韓威是什麼關係?你們暗地裡來往過多少次?他給過你什麼好處?說!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以為你與韓威做得那些罪惡構當,乾得那些無恥行徑冇人知道嗎?你錯了,我們早就注意你了。快交待!你與韓威約會過幾次?你們上過幾次床?是怎麼通奸的?說!我們知道你是上了壞人的當,你隻要承認這些事實,我們可以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東東對前麵一些話還能聽明白一點,對後麵說得就糊塗了,他所掌握的那點知識還不能解讀象“上床,通奸”這類詞句的含意,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話,而且他能猜到韓叔叔一定也出事了。

陳兵這時又抓住高華的頭發用力拉扯,其他人連踢帶打,郭麗紅不停地吐著唾沫。東東此刻的心情比看到爸爸被打死時還難受,因為挨打的人是唯一給他疼愛最多的媽媽,他急得把嘴唇都咬破了,恨不得去搶支槍把這些家夥們都打死,此刻在他幼小的心靈裡也分不清什麼是對錯了,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標準來衡量這些,也許他家人生來就是壞人,不用乾什麼,人們就能看出來,就應該被揪出來批鬥。

大會可能開了一個多小時,紅衛兵又開始轉移地點,東東跟了一會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跌跌撞撞跑回家,一頭撲在炕上不出聲了。

“哥哥,哥哥!你怎麼啦?媽媽呢?媽媽怎麼樣了?”貝貝著急地問。東東不說話。

“哥哥,你說呀,媽媽出了什麼事?”

“哎呀!彆煩我好不好?”東東跳下炕走出屋。

“哥哥,你去哪兒?你彆走―――”貝貝急忙跟出來。東東並冇有走,而是從房子後牆的一個磚縫裡掏出一隻彈弓,這是他早做好藏在這的。

“哥哥,你要乾什麼?”貝貝驚奇地問。

“彆問了”

“你不告訴我,我不讓你走!”

“好,回家說,這事保密”東東領著貝貝神秘地回到小屋,這才認真地說:“貝貝,你聽著,媽媽讓壞人抓起來了,我要把她救出來”

“你彆去,他們人多,還有狼狗”

“冇關係,我會用彈弓把狼狗打跑的”

“那我跟你去”

“不行,你是女孩兒”

“那我不讓你走”

“好妹妹,你就彆添亂了,我救出媽媽就回來”

“可現在去容易被發現,最好天黑去”

東東也覺得妹妹說得有道理:“好吧,這次聽你的,我們先做好飯,收拾好家,媽媽回來一定會高興的”

兄妹倆計劃好開始忙碌起來,東東負責做飯,貝貝負責整理被褥,她把換下來尿濕的褲子壓在褥子下麵,怕讓哥哥看見又會笑她膽小。東東煮好玉米粥,溜好發糕,先給媽媽留下一份,再招呼貝貝吃飯。

下午,兄妹倆又把屋裡重新整理了一遍,東東讓妹妹看好炕火,他自己跑到不遠處的一個工地上收集彈藥,所謂彈藥就是一些大小相同,圓溜溜的石子。

傍晚,東東坐在炕上修檢武器,貝貝幫忙數石子,等天再黑一黑,他就要整裝出發了。他這時一麵修剪彈弓皮筋上的毛刺,一麵為一件事發愁,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媽媽現在在哪兒,應該去哪兒才能完成這項營救任務。

大約到了晚上8點左右,東東穿鞋下地,貝貝為哥哥整理衣裝,兄妹倆嚴肅的表情毅然就是即將出征的戰士,正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門卻開了,高華突然出現在門口。

“媽媽―――!”“媽媽―――-!”東東和貝貝喜出望外撲到媽媽身上。高華摟著兒女也是悲喜交加。

“媽媽,您是怎麼回來的?他們不是抓了您嗎?”東東問。

“是他們放媽媽回來的―――家裡怎麼樣?你們冇事吧?”高華不放心地裡裡外外看了看。

“媽媽,不用擔心,我們很好”東東經過這麼多事後表現的越來越堅強了。

“是的,媽媽,我們冇事,來吃飯吧,還熱著呢”貝貝也學得很懂事,她不願再說些讓媽媽著急的話。

“好,我們吃飯”高華確實冇看出什麼不對。東東打來洗臉水,貝貝盛上一碗粥。

“對了,大花貓哪去了?”高華總感覺家裡出過什麼事。

“媽媽”貝貝正要說什麼,東東搶過來說:“大花貓出去了,昨天也出去了,早晨才會回來”

“窗戶怎麼破了?”

“是我不小心捅破的―――媽媽,您彆問了,先吃飯吧”東東強忍難過端上粥。

“媽媽,您的頭發怎麼掉了?”貝貝問。東東瞪她一眼,不讓再多話。

吃完飯,高華鋪好被儒讓孩子們先睡覺,她還要趕去上班。

“媽媽,您這樣怎麼能行呢?您可一天冇有睡覺啊?”東東關心地說。

“是啊,媽媽,今晚就不要去了?”貝貝也拉著媽媽。

“孩子們,不行啊,媽媽不去會被扣工資的”

“媽媽,我們不要工資,隻要您”

“傻孩子,媽媽如果不去還會被開除工作的,到時候我們就吃不上飯了”

“媽媽―――”貝貝哭了。

“媽媽,您先等一等”東東說著跑去傳達室向李大爺要了一點紅藥水回來,說:“媽媽,我來幫您擦擦傷口,不然會嚴重的”。高華欣慰地點點頭,東東認真地在媽媽被拽掉頭皮的血口上塗抹藥水。

“好孩子―――!”高華一時難以自控,猛然抱緊兒女們痛哭起來。東東和貝貝勸住媽媽,媽媽擦一把淚起身向外走去。

“媽媽”貝貝不由叫道。可媽媽已經走了。

“哥哥,怎麼辦呢?明天他們一定還要打媽媽?”

“貝貝,彆哭,我有辦法,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今晚行動不變”

“你想怎麼辦?”

“我要為媽媽報仇,等我打倒了那些壞蛋,他們就再也不敢找媽媽了!”東東堅定地說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