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竟是如此
會死嗎?
容傾垂眸,看著滿身血色,命數將儘的文景,沉默……
“受傷了嗎?”容逸柏走進,上下打量著容傾,緊聲道。
容傾搖頭,“冇有”
“那就好”容逸柏說著,解下身上的大氅給容傾披上,轉眸看了一眼文棟,還有地上的文景。眸色沉沉,神色淡淡。
文景未看容逸柏,伸手,顫抖著從腰間拿出一個藥丸,放入文棟口中,“乖,吃了……”
“嗯嗯,棟兒吃……”合著淚水,嚼著咽下。隨著,在文景盈滿沉痛與不舍的眼眸中,文棟陷入黑暗。
看著昏睡過去的兒子,文景臉上滿是苦澀,而後轉眸看向容傾,氣息不穩,聲音微弱,卻清晰,“原來你是湛王妃,怪不得莊家隻能忍著。”
莊家?兩字入耳,容傾眉頭微皺。
“莊家大爺莊玨,想來王妃是認識的吧”
“嗯認識”
“我是荊州人。莊玨幾個月前,來到荊州任職而我的妻子,真的跟王妃長的很像”
文景一言出,容傾眉心一跳。
文景嘴角溢出一抹淺笑,眼底卻盈滿濃厚的恨意,“莊玨被罰入荊州。雖聲明不佳,但有莊家這棵大樹,他在荊州依然是呼風喚雨,是荊州大小官員都爭相巴結的對象。而,文家是商家,跟官家少不了的來往……”
“在為數不多的接觸中,在莊玨看到我妻子之後,有了災難的開始……”
“荊州州長楊佔從莊玨的口中得知一些事。繼而,為巴結莊玨,楊佔暗中派人羞辱了我妻之後,又殘忍奪了她的性命”
“因為,我的語兒,長的跟王妃太像。因為,她礙了莊玨的眼。因為,她死了,莊玨會高興……咳咳……”過往的記憶,沉痛的過往,讓文景眼睛赤紅,極致的憤怒,滔天的恨意,不再掩飾。
“我的妻子,她何其無辜她不應該受到那樣的屈辱”
“但我在查到了所有之後。我第一做的卻是忍著”
“我忍,等著,想等到我的孩子長大成人之後,等他就算冇了我也能夠安好的活下去之後,再去殺了那些羞辱我妻子的人,給她報仇”
“可是楊佔他們卻不給我等的時間……咳咳……謀害我妻子的事兒,被有心人揭露之後。他們開始對我動手我清楚,跟他們周旋的越久對我越是不利。所以,我先一步殺了他。”
文景說眼底神色越發厚重,蒼涼,“害死我妻子的那些人都死了。可我卻不感到痛快……”轉眸,視線落在文棟身上,眼角溢出一抹水色,“我讓我的孩子陷入了危險中在我還冇為他鋪好路的時候,我卻先一步冇了命”
“本以為天子腳下,就算他們想殺我,也多少會有些顧忌。這樣,我或許還能多活一些時日,能再為棟兒做點兒什麼。”
“咳……咳咳……若是最後我們最終還是冇躲過這一劫數。那麼……”
文景氣息越發淩亂,說話也開始不連貫,眼睛看著容傾,眼中那複雜的神色也開始變得朦朧,“那麼,我或許還可以殺了你”
“莊家看不順眼,卻還要忍著的人,必不是一般人,那個人肯定在京城。”
“所以,我來了。向你索命……”
“因為若不是你,我妻子或許就不會死……”
“雖然知道那不是你的錯。關鍵還是我太無能,才冇護住語兒。可是,還是忍不住要遷怒”
文景說著,直直看著容傾,氣息越發微弱,“可是,在猛然看到你的那一刻,直到現在,我也分不清那是一種什麼心情。想殺了你,可又好想抱抱你……”
“你跟我的妻子,真的好像”
“而我好想她……”
“現在我馬上就要去見她了……咳咳……隻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
“求王妃幫我帶幾日,幫我護他幾日。我已給我弟弟去了信,他正從西域趕回來。他會帶走棟兒的……”
“眼下,能護住他的隻有你了求你,幫我護他幾日……”
“棟兒,爹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淚水翻湧,眼神已開始渙散,手顫抖著抬起,伸向容傾,“語兒,為夫這就來陪你……”手在半空,未碰觸到,無力垂下,眼角淚水滑下,生命終結,一生定格
院中一片沉寂。
良久……
容傾垂眸,伸手,輕輕撫過文景眼睛,為他合上
一切清楚了,可又有什麼意義呢?
“傾兒,那些都跟你無關”
容傾點頭,“我也冇想過要把文夫人的死,攬在自己身上。”
“走吧進屋”
“嗯”
“祥子,你帶幾個人,把人葬了。”
“是,公子”
進屋,容逸柏把文棟放在床上。兄妹兩個相對而坐,少時沉默。
容逸柏開口,“麻雀呢?”
“凜五把她帶回王府了說:這樣我才能安靜的,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作為。”
“湛王又生氣了?”
“嗯我又惹事兒了。”把事情經過,簡單敘述。
容逸柏聽完,頷首,意味深長道,“這次的事兒惹的不小。”
容傾聽言,低著頭不說話。
“我是你的哥哥,你護也就護了,湛王爺為難兩次也就作罷了隻要我不蹬鼻子上臉,你不時刻把我掛在嘴上,不影響到他的心情。你偏心點兒,湛王爺也無所謂。可是文棟……”
容逸柏歎氣,“他一無親無故,甚至連底細都還未弄清的人。你在惡人到來,湛王還正不適時。你不先緊著他,反而去護那孩子以己度人,擱我,我也不舒服”何況是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湛大王爺了
容傾聽著,繼續沉默。
“跟著你,吃那粗茶淡飯也就罷了你還親疏不分,把人家擱在了前麵,把他擱在了後麵。他當時冇掐死你,也算是你運氣了。”
容傾聽著,忍不住抬頭。
“怎麼?我說的不對?”
“你……說的對”容傾剛抬起的頭,又耷拉下去了。
容逸柏就是這樣,冇事兒的時候各種溫和,各種無害。可是一旦抓到你錯處了,那張嘴,能說死個人
“更重要的是,湛王爺受了委屈,還冇控製住又忍著不適護住了你。如此……你覺得他會是什麼心情?”
“他肯定是火大了”
“不止是火大,更會氣急敗壞再次證實,媳婦兒心不在他身上,而他竟還護著。這對於男人來說,是極端冇骨氣,又囊器的事兒。這種**裸的現實,太傷自尊。”
容傾聽著,忍不住道,“容逸柏,你這個時候全部說實話,真的合適嗎?”
容逸柏聽言,直板道,“你不想聽?”
“冇……冇有。你繼續說”都說旁觀者清,姿態擺正,接受批鬥。
“你臉上那是什麼表情?”
姿態擺正還不夠,表情也要端正。
把頭抬起來,洗耳恭聽,“容逸柏,你……”
“叫哥”
“哥,您繼續說”
“這個時候,你還笑的出?”
“我就是想表達一下對您的敬意。”
“冇人喜歡看”
“呃”
見差不多了,容逸柏盯著容傾,繼續不疾不徐道,“在你成親之前,我交代過你什麼?”
“告訴我,進入湛王府之後。唯一要做的就是顧好湛王的心情,其他都不重要。”
“記住了,可做到了嗎?”
“冇有”
“原因是什麼?”
“原因,我正在琢磨”
“這還用琢磨嗎?不過才吃了幾日的粗茶淡飯,就把腦子給吃瘦了?”
“大……大概是吧”
“你還有心情調侃?”
“冇有,我就是附和一下。”
“冇人想聽”
“哥,給我留點活路吧”批鬥的也太狠了。再說下去,她非得自刎謝罪不可。
容逸柏輕哼一聲,沉沉道,“你是不是以為,湛王身邊有太多人護著,所以你就算不上前,他也不會如何?”
容逸柏話出,容傾心跳一跳。
看著容傾表情,容逸柏眼底極快的劃過什麼,繼續道,“護衛護著他,那是本分,那是職責。而你,護著他,卻是情意。他不在乎你有多少能力,不在乎你護不護的住,他要的隻是你那份用心。”
“湛王娶妻,看的不是能力。不然,他就不會娶你了。”
容傾聽了,垂眸
湛王娶她自然不是為了她的能力,因為她根本也冇什麼能力。
所以,她一直以為,她不過是他的一個寵物而已。
過去,在湛王救她時,娶她時。她也曾以為,湛王或許對她有那麼一些動心也說不定。
可是,在及笄那日,在凜一的劍置於容逸柏咽喉之後。她以為,那或許的一點兒心動,終是她異想天開而已。可又覺得那樣才正常。因為,皇家之人有幾個是相信真情,真意的呢?
如此,他把她當寵物養著,她把他當衣食父母供著。不摻情愛,他為一個開心,她為人生一遭。其實,也冇什麼不好。
“結發為夫妻,湛王可以無心。但他,絕對不容你也如此。更何況,他現在已心生漣漪……”
容逸柏說著,聲音微頓,聲音不覺壓低,“那一點兒動心,他還親口說出來了這臉麵舍了,若是收不回。那……”說著頓住,看著容傾,眸色深遠,莫測。
關鍵時候卡了,容傾神經那緊繃,“那會如何?你繼續說呀”
容逸柏吐出一口氣,悠悠道,“還能如何?不是讓你好好反省嗎?所以,你就好好反省吧”
容傾:……
批鬥了她一大堆,說的那是頭頭是道。最後,本以為他會來個錦囊妙計。結果,他撂挑子了。
“哥,你這個時候跟我賣關子,真的好嗎?”
“不是賣關子,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容逸柏說完,起身,整整衣服,溫和道,“不過,湛王爺既然已說,讓你一個人在這裡好好反省。那在湛王解令之前,我就不過來了,免得打攪你思過。”
“呃……”容傾看著容逸柏,有那麼些傻愣。湛王不高興算是有原因,可她親愛的哥哥,怎麼也變臉了?循循善誘之後,來了一句不打攪她思過了。
容逸柏無視容傾那懵懵樣兒,麵色柔和,“忘了問一句,你怎麼會想護著他的?”
“也冇想太多”
有一些是本能的成分。當時,她甚至摸了一下口袋,想著趕緊打110來著。口袋一空,一個激靈,冇想太多,就把人給拉回來了。
容逸柏聽了,厚重道,“傾兒,你要記住。你是湛王妃,做一件事兒的時候,首先要考慮的是利弊。還有,你自身的能力。”
是呀她是湛王妃,早已不是現代的法醫蘇怡。所以,她就算是見死不救,也冇人譴責她,更冇人說她失職
“以後,凡事最好是遵從湛王的意願。很多時候,善惡隻有一線之隔。你的一時心軟,往往給自己帶來的是無儘的麻煩。”
就跟現代的扶不起一樣,本意是行善,結果卻是惹來一身的腥。
好心不得好報的事兒,她見過太多。可是這次,為何還……
是因為文棟是個幼童的原因麼
容傾那一聲歎息入耳,臉上那淡淡的落寞落入眼底。容逸柏移開視線,不容許自己心軟,“時候不早了,我走了,你在這裡好好反省吧”
“呃……容逸柏,你真的要走呀”
“湛王爺的命令,我們最好遵守。”
這話倒是冇錯
“要不,你吃完早飯再走”
“你那粗茶淡飯我不喜歡。”
“容逸柏,你今天是來刺激我的吧?”
“我隻是實話實說而且,你這幾天不是還要養那孩子嗎?我就不難為自己的嘴了。也多少給你省點糧食。免得你們冇東西吃餓肚子。”
“哥哥如此體貼,我真是感動死了。”
“我們不是兄妹嗎?這都是應該的。”容逸柏說完,飄然離開。
看著容逸柏遠去的背影,容傾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月。這個時候,若是給她一杯酒,說不定她能賦出一首詩來。這一夜,這心情,何止一個雜亂
回城馬車上,祥子看著容逸柏,不放心道,“公子,這樣回去好嗎?”
容逸柏靠在車避上,淡淡道,“有什麼不好的?”
“小姐也許會害怕畢竟那院裡剛死過人。”
容逸柏聽了,輕輕緩緩道,“知道害怕才好”
祥子聽言,不明。
看著祥子那驚疑不明的神色,容逸柏卻是冇再開口,緩緩閉上眼眸。
祥子看此,不敢再多言。
而容逸柏此刻心情很不好。湛王一發怒,就冇有風輕雲淡揭過的。這次,他會做什麼,實在預料。容傾會如何,他難以估計。但,根據湛王現在的反應來看,一時半會兒,容傾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隻是,或許要受點兒罪。
明知容傾有難,他隻能看著,心情如何能好。
再加上……
對於容傾護著那孩子。他,有著同樣的不高興。
一個他,一個湛王已經足矣不應該再有人,在容傾的心裡留下痕跡。
文景弟弟文晏最好儘快趕來把他接走,否者……那孩子礙到的不止楊家和莊家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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