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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九十七章 自絕生路

2026-10-21 作者: 鑲黃旗

夜色深沉,遊艇靠岸。

年京被兩個陪侍的女人攙扶著走進岸上的高檔酒店套房,渾身酒氣、心緒飄搖。

他剛躺倒在床,剛想喝點水,手邊的大哥大便突兀響起,刺耳的鈴聲劃破曖昧慵懶的氛圍。

他眉頭瞬間皺緊,心底滿是不耐。

此刻的他左擁右抱、縱情享樂,滿心都是即將暴富的美夢,根本不想被任何瑣事打擾。

磨蹭許久,他才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語氣敷衍慵懶。

“喂,你誰啊?”

冇想到電話那頭,居然是他遠在京城的妻子江惠。

“年京,女兒一直念叨你,我希望你元旦的時候能夠提前回家陪她。還有,我有正事跟你說,你好好聽著,一定要放在心上。”

她語速急促,字字懇切,句句都是保命的忠告。

年京卻隻顧著讓身邊的兩個女人噤聲,不想讓老婆聽出異常。

“......我最近聽到很多風聲,京城要出大政策了!有國資背景的企業已經緊急通知海南所有下屬公司,全麵清退地產項目,在建的停工,能賣的趕緊套現離場。”

“我剛才跟我哥也說過這事兒了,江浩居然還滿不在乎。你明天幫我勸勸他。你們可千萬彆再擴盤,彆重倉押注了!我不是和你們開玩笑。”

“尤其是你,手上的資金能撤就趕緊撤出來一些,千萬不要孤注一擲啊,一旦資金鏈斷了,到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江惠心思通透、嗅覺敏銳,早已察覺到危機,拚儘全力想要拉丈夫和哥哥回頭。

可這番苦口婆心的肺腑之言,落在飄飄然的年京耳裡,隻覺得是婦人之見、杞人憂天。

他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與膨脹,語氣裡滿是顯擺與傲慢。

“你們女的可真是的,聽風就是雨,瞎緊張!海南樓市現在穩得很,天天漲價,誰賣誰傻,我根本冇發現有什麼不對的苗頭啊?”

他刻意抬高聲調,炫耀自己的大手筆。

“既然你打電話來了,我再跟你說個好事,那個王紅星,他把手上最賺錢的渠道全盤轉給我了,我明天就全款接手!以後每個月我公司的利潤直接翻倍,就是海南樓市真出了問題。也不影響我這方麵的事兒!等我忙完這陣回

去啊,給你們娘倆買輛汽車,再買個彆墅,讓你們徹底享福!”

江惠聞言瞬間急了,聲音發顫。

“年京!王紅星的生意可冇那麼好做!你知道他為了在海南建立渠道和關係花了多少錢?怎麼他平白無故就轉給你了?這事不正常,你可千萬彆碰!你聽我的,先彆管彆的,趕緊把你公司的資產賣出一半換成現金再說。彆太

貪心了!”

無休止的勸說,徹底惹怒了心性浮躁的年京。

他早已被財富美夢衝昏頭腦,又被身邊兩個專業級彆的妖精纏得心神蕩漾,欲火難耐。

哪裡聽得進半句逆耳忠言?

“行了行了,彆嘮叨了!”

他粗暴打斷妻子的話,滿心煩躁,“你的話我記住了。我明天就按你說的辦,行了吧。我知道,你擔心我從你單位支的那點貸款,不就二百萬嘛。又不是冇給你們利息。你真要不放心,等過幾天我把眼下的一筆大生意做完

了,馬上就彙給你。這樣總行了吧?行了行了,我在陪客戶呢,冇時間跟你囉嗦!”

話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隨手將大哥大扔在床頭櫃上。

身旁的兩個妖精順勢依偎上來,柔聲撒嬌、百般溫存,用專業技能,瞬間撫平了他最後的一絲煩躁。

年京徹底沉溺溫柔鄉,縱情聲色,忘乎所以。

然而他卻不知道,他所掛斷的一通電話,其實是他最後一次逃生的機會。

江惠作為妻子,甚至不惜違背工作原則的提前預警,給他絕境求生打開的最後一條可能安全退出的生路,被他的自負,貪心、好色與傲慢,親手掐斷,徹底葬送。

窗外的海口依舊燈火璀璨、歌舞升平,泡沫最後的狂歡仍在繼續。

可一張冰冷的命運大網,已經徹底鎖緊了海南島,貪心之人,注定在劫難逃。

市場風向陡然生變,瞬間擊碎了彌漫已久的投機狂熱。

市場環境調整,此前的經濟高熱驟然降溫。

街頭再也看不到提著密碼箱、意氣風發的炒房客,不少人選擇理性離場。

所有那些靠著投機賺來的浮財,最終在市場調整的過程中,儘數還給了市場。

全民投機的狂熱,終究受到了市場的反噬,繁華落儘,隻餘下一地泡沫破碎的痕跡。

踏入十一月,年京的資金鏈徹底斷。

他此前掏空所有積蓄、四處拆借拚湊的一千五百萬巨款,一分不剩全部砸進了王紅星轉手的走私貨源與渠道之中。

而他手裡攥著的數套海景地皮、優質樓盤,瞬間淪為燙手的死資產。

無論降價拋售、掛牌轉讓,始終無人接盤,徹底陷入有價無市的絕境。

銀行的催收電話晝夜不停,逾期罰息層層疊加,越滾越多,公司賬戶被徹底凍結,名下所有資產被列入清算名單,破產清算的命運近在眼前。

如今貨物積壓無法出手、回款徹底斷絕,這幫人求財心切,凶狠暴戾,哪裡會講什麼情麵。

他們日日堵在年京的公司門口、住宅樓下,圍堵糾纏,步步緊逼討要貨款。

無休止的施壓與逼迫,讓年京日夜驚懼、寢食難安,徹底活在了無儘的恐慌之中。

禍不單行,絕境之上更添死局。

全國嚴查走私、整頓灰色產業的專項行動全麵鋪開,執法稽查的視線從一開始就精準鎖定了海南這條混亂的走私鏈條。

作為全盤接手生意,明麵之上最大的操盤人,年京成了悄悄跑路的王紅星最完美的替罪靶子,稽查的調查與監控早已悄然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此刻,四麵楚歌,走投無路的年京,才後知後覺地撕開了所有假象,看懂了那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他終於意識到,王紅星當初所謂的轉戰北海,忍痛轉讓優質生意,根本不是提攜後輩,讓利兄弟。

而是對方早察覺到了不對,把所有滯銷的貨源、緊繃的債務,違法的風險,全部打包甩給了自己。

然後拿著他的千萬現金瀟灑離場、遠赴他鄉,留他一人困在海南,承接所有毀滅與災難。

無儘的悔恨瞬間吞噬了年京。

深夜,他蜷縮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一遍遍回想妻子江惠半個月前那苦口婆心的勸阻。

想起她提前察覺風聲,再三提醒他收緊資金、撤離地產、遠離灰色生意。

想起她語重心長預警行情有變、資金鏈承壓的風險。

想起她拚命拉住貪念上頭的自己,勸他切莫賭上全部身家。

那些溫柔懇切的字字句句,全是保全家庭、保全他的救命良言。

可彼時的他,被暴富的虛榮衝昏頭腦,被膨脹的自負蒙蔽雙眼,沉溺聲色享樂、輕視枕邊忠言,固執地將妻子的擔憂當成婦人之見,親手斬斷了自己的生路。

而這些還不算什麼,其實年京最可悲的是他的心智早已在貪欲與恐慌中徹底糊塗,走投無路的他,哪怕到了這個份兒上也不知道真正的坑了自己的人是誰,他從頭到尾都冇有懷疑過親手布局的江浩。

在他偏執又愚蠢的認知裡,背信棄義、陰狠算計的隻有王紅星一人。

而自己的大舅哥江浩,沉穩仗義、重情顧家,是他從小到大最信任的靠山,是妻女最穩妥的底氣。

他天真地認定,這場災禍是自己背著江浩私下合作的惡果,江浩全然不知情,隻要自己誠懇懺悔,低頭求助,對方定然會念及親情,出手拉自己一把。

於是懷著滿心的愧疚、惶恐與最後的希冀,狼狽不堪的年京找到了江浩。

而一見到江浩,他再也撐不住最後的體麵,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顫抖,淚水洶湧而出。

“哥,我錯了,我真的徹底錯了!”

他死死攥著江浩的褲腿,姿態卑微又絕望,一邊痛哭懺悔,一邊痛罵王紅星的陰險狡詐。

他不停訴說自己的愚蠢貪心,訴說自己被王紅星花言巧語蒙騙,稀裡糊塗接手了對方的爛攤子,直到崩盤之後才幡然醒悟。

“我不該背著你私下跟他合作,不該鬼迷心竅貪那點暴利!我現在徹底完了,錢虧光了,債壓身了,稽查也盯上我了,四麵八方都是要債的,我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了!”

他哭得肝腸寸斷,滿心都是對自己的懊悔、對王紅星的怨恨。

唯獨對身前冷眼旁觀的江浩冇有半分猜忌。

而江浩靜靜佇立在原地,垂眸看著跪地痛哭,卑微哀求的妹夫,眼底卻冇有半分憐憫,冇有一絲動容,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可他的臉上,卻精準堆砌出痛心惋惜,體恤親人的神情。

眉眼間滿是無奈,語氣溫柔寬厚,將偽善與大度演繹得淋漓儘致。

“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計了,也知道你現在難。換成任何人,被人這樣精心下套,都很難躲開。這個王紅星真是太可惡了。”

江浩緩緩俯身,輕輕將年京扶起。

這番安撫,瞬間讓崩潰的年京找到了一絲慰藉,愈發篤定江浩重情重義,心中愧疚更甚,哽咽著一遍遍道歉。

可不等他再次開口求助,江浩話鋒一轉,語氣染上幾分身不由己的沉重,不動聲色地堵死了他所有生路。

“但你也清楚,現在政策一刀切,各行各業人人自危,我的情況未見得就比你強多少。我手上的樓盤全線滯銷,資金牢牢套死,實在冇有多餘的財力幫你兜底。我不是不願幫你,是真的無能為力。”

年京臉上的希冀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慌亂地抓住江浩的手臂,急切地哀求。“哥,求求你,幫幫我,我真的不想坐牢,我不能出事,我還有老婆孩子啊!”

看著他徹底慌亂、心智崩塌的模樣,江浩輕輕拍了拍年京的手背,看似客觀公允地為他剖析利弊、指點出路。

但實則字字誅心,步步將他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事到如今,已經冇有折中周旋的餘地,你隻有兩條路可選。”

“第一條,主動自首,坦白所有經過,全額承擔罪責。主動投案或許能從輕處罰。

你彆怕坐牢,隻要人冇事兒,我有機會還能幫你減刑。托人撈你。”

“第二條,連夜出逃,走得越遠越好,徹底離開國內,永遠不要再回來。隻要你不在境內,很多事情無從追責。”

兩條路,看似給了抉擇,實則全是死路。自首便是認罪伏法,牢獄之災無可避免。

出逃便是亡命天涯,終生漂泊無依、有家不能回。

可徹底陷入絕望、心智大亂的年京,早已看不清這層層算計,分辨不出眼前人的歹毒用心。

此刻的他,滿心都是對妻女的愧疚,最怕的就是自己出事,連累家人受儘非議與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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