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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六十三章 出海暖流一族

2026-10-21 作者: 鑲黃旗

“內卷”這個詞,在2026年的華夏,毫無疑問,已經成為了一個眾人皆知的共識。

很多國人都清楚,“出海”兩個字,也成為華夏寄予厚望的經濟增長策略。

但許多人並不知道的是,其實我們的鄰國日本也在泡沫經濟過後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出現過一輪長達二十年的出海潮。

這主要是因為日本在經濟泡沫破裂之後,日本國內龐大的內需市場迅速消失的緣故嗎,全社會從消費型市場陷入同質化競爭狀態。

自此,日本進入惡性內卷的環境,並開啟了職工失業潮與企業破產潮。

根據1992年日本大藏省統計,在僅有一億人的日本狹小市場中,所有行業的規模,企業數量均超過十個。

日本當時國內最大的問題是所有行業無一例外都陷入了惡性內卷。

作為當時日本同質化最嚴重的行業,機床行業全日本有110家規模企業,此外還有13家空調生產企業,20家縫紉機生產企業,33家造船業企業。

在嚴重的內卷背景下,全日本企業利潤從1989年第二季度開始下降,終在1993年第三季度觸底,三年間總利潤下滑63%。

由於內需增量大幅減少,以房產投資和日常消費為代表的內需走向低迷。

那麼既然企業賺不到利潤,雇員的工資自然也進一步下滑。

就是這樣的惡性循環,所謂的通貨緊縮螺旋,導致了日本國內消費需求更嚴重的低迷。

可以說當時的日本內需市場呈現高度內卷化,日本的優質服務態度也正是這個時候形成的,主要是因為競爭激烈,必須提高服務質量來吸引客戶。

但此時的日本,卻在海外業務方麵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

完全可以說,日本正是通過海外投資緩解了內需不足的問題,又通過海外投資帶動了出口增長,從而實現了一定的經濟增量,成為失落的數十年中少有的經濟增長賽道之一。

因此在九十年代出海工作的日本人,後來也被稱為“出海暖流一族”。

1993年5月,一架民航客機破開層層雲絮,緩緩壓低機身,朝著遼闊的北國大地穩穩降落。

舷窗外的視野徹底舒展開來。

不同於日本島國山水的精致局促、山海逼仄,華夏北方的原野坦蕩無垠,地平線上的景致雄渾厚重,天光落向廣袤土地,自帶一種沉穩開闊的氣魄。

隻是望著這片陌生的山河,機艙內兩個年輕女孩的心境,卻有著雲泥之彆。

紗織與佐知子並肩倚在窗邊,指尖都輕輕抵著微涼的舷窗玻璃。

她們都是日本就業冰河期的幸存者——一個險些為生計墜入深淵,一個靠著家庭兜底躲過絕境。

兩人結伴遠赴華夏京城打工,是絕境裡拚來的新生,可前路全然未知,舊日的聽聞與陌生的現實交織纏繞,讓忐忑與期待在心底反複拉扯。

一路航程漫長,兩人靠著閒聊打發時間,話題終究繞不開即將落腳的陌生國度。

那些零散的認知,一半是日本市井間以訛傳訛的偏見,一半是佐知子零碎片麵的見聞,真假混雜,在兩個女孩心裡,勾勒出兩幅截然不同的華夏模樣。

曆經數月求職慘敗,被逼到絕境的紗織,早已被國內泛濫的負麵論調深深裹挾,心底裝滿了沉甸甸的不安與刻板印象。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藏不住怯懦與茫然,“大家都說,華夏人口多到可怕,單單姓李的人,就比我們整個日本的人口還要多。人太多、資源太少,城市又臟又亂,空氣汙染很重。普通人家日子過得很苦,學生和工人都穿粗笨

的勞動褲,根本買不起體麵的洋裝。”

紗織想起自己聽過的種種傳言,眉頭輕輕蹙起,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人說,那邊物資匱乏,很多家庭常年靠鯨魚肉果腹,配著脫脂奶粉衝的牛奶度日,生活水準就像幾十年前,我們父母那一代的日本。這樣的國家,我想想就有點怕。我們真的能在那樣的地方活下去嗎?會不會..……………比留

在東京打派遣工還要辛苦?”

她的不安並非矯情。

儘管在東京的那段日子,她嘗儘了求職無門、變賣身家、瀕臨絕境的滋味。

但遠赴異國他鄉,對她而言從來不是追夢,隻是彆無選擇的逃生。

佐知子聞言微微側頭,看著好友眼底的焦慮,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溫柔又篤定。

“那些都是彆人亂傳的,不能當真。”

相較於閉塞被動、被流言裹挾的紗織,佐知子對華夏的了解可要多不少。

畢竟她的父親穀口常務常年追隨寧衛民深耕對華產業,時常和她提起華夏的風土與機遇。

在人人都唱衰這片土地、固化偏見的日本,佐知子心中的華夏,始終因為寧衛民蒙著一層厚重又神秘的濾鏡。

在她的想象裡,這裡雖然有貧瘠破敗,但也有沉澱千年的底蘊。

這個國家的樣子仿佛一幅圖畫。

是晨霧纏繞著連綿青山,有林海鬱鬱蒼蒼。

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樓榭錯落有致,朱紅雕梁搭配精巧畫棟,也有沿街紅燈籠隨風輕晃,入夜後滿地燈影溫柔靜謐。

街巷間常年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與人間煙火,溫柔又治愈,藏著無數未被發掘的美好與可能。

“華夏有很美味的中餐,這裡的人可不吃鯨魚肉。他們還有工藝極精巧的傳統首飾,和我們小巧精致的物件完全不一樣,大氣又好看。”

佐知子認真地安撫著紗織,語氣真誠,“而且京城可是華夏首都,也是個大城市的樣子呢。當地人應該大多穿著規整的中山裝,根本不是你想象中貧苦粗糙的樣子。這裡曆史太久,太厚重了,遠比我們日本隻擁有局促的幾個

島嶼有趣得多。”

聊起華夏曆史,佐知子越發認真。

隻是她的認知終究一知半解,難免憑著碎片化的見聞,生出了一番啼笑皆非的獨到見解。

“還有件事告訴你,我還了解到一些關於華夏飲食的有趣說法哦。”

她眼神澄澈,說得一本正經,“他們說,華夏很多地方的人都特彆喜歡吃辣,中部湖南和四川的料理都很辣,廣東和滬海的料理口味就偏清淡。我和父親去東京的金玉滿堂吃飯的時候,發現真正的華夏人會點很辣的菜而且吃

得很高興,我吃的時候簡直不可忍受,他們都哈哈大笑起來,所以我感覺這個說法是真的,在華夏,不能吃辣的人好像真的會被打趣呢。”

這番話天真又偏頗,這份稚嫩的濾鏡,讓她對陌生國度生出了全然顛倒的溫柔誤解。

紗織看著好友篤定的模樣,心裡的不安稍稍平複,卻依舊半信半疑,前路的迷霧依舊濃重。

飛機穩穩落地,機艙門緩緩打開,一股清爽陌生的晚風撲麵而來,徹底打斷了兩人的閒談。

踏出機艙,走入航站樓的那一刻,兩人同時眼底一亮。

京城首都機場恢弘大氣、整潔明亮,現代化的設施,規整的動線、通透的裝修,處處透著成熟摩登的質感,雖然蘇式建築風格特彆明顯,但實際的現代化水準與東京空港相比,差距並冇有多大。

辦理入關,提取行李的全程,秩序井然,體麵規整,絲毫不見傳聞中的臟亂落後,讓兩人心裡多年的刻板偏見,悄悄鬆動了大半。

可這份改觀與安穩,在踏入接機大廳的瞬間,卻一下子轟然崩塌。

敢情和日本公共場合極致的安靜規整截然不同,偌大的接機大廳人聲鼎沸、喧鬨嘈雜。

拉客住宿、招攬租車、推銷行程的人混雜在人流中,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喧鬨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紛亂熱鬨,卻也混亂無序。

可想而知,她們兩個身形纖細、眉眼青澀,一身日式穿搭的年輕女孩,在擁擠的人群中有多麼紮眼。

那些常年接機攬活的當地人眼力毒辣,一眼就判定出她們是初來乍到,言語不通,無依無靠的外籍新人。

於是一瞬間,數人一擁而上,層層圍攏過來。有人伸手去找她們的行李箱,有人湊上前大聲說著兩人聽不懂的漢語,熱情又強勢的裹挾感撲麵而來,四麵八方都是陌生的麵孔、嘈雜的聲響。

突如其來的圍堵徹底打亂了兩人的陣腳。

紗織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僵硬,下意識死死攥緊佐知子的手腕,指尖冰涼顫抖,眼底盛滿了無處躲藏的慌亂。

佐知子也心頭大緊,先前的從容篤定儘數褪去,手足無措地護著兩人的行李,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場陌生的慌亂。

語言不通,舉目無親、孤立無援,隻要稍有遲疑,動作慢上半分,她們就可能被隨意裹挾帶走。

那一刻,她們真切體會到一種墜入狼窩的恐懼,冰冷的不安死死攥住了心臟,讓人窒息。

“佐知子......”紗織聲音發顫,幾乎要穩不住身形。

好在就在兩人瀕臨慌亂,進退兩難的絕境時刻,一道沉穩有力的男聲,猛然穿透嘈雜的人群。

“佐知子小姐!紗織小姐!這邊!”

身著正裝、氣質乾練的高橋社長是負責今天接待她們的人,此時正快步穿過擁擠的人流,穩穩擋在兩個女孩身前。

他身姿挺拔,氣場沉穩,三言兩語便利落隔開圍找的人群,驅散了周遭的喧鬨,為她們撐起了一片安穩的方寸之地。

作為大和觀光華夏區的負責人,高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能追隨寧衛民參與布局華夏海外產業,是他莫大的榮幸。

作為寧衛民心腹之一,他當然知道穀口常務也是自己老板比較器重的核心下屬之一。

正因如此,穀口的女兒遠道而來,他必須親自接機、妥善安頓,不敢有半分怠慢。

危機散去,高橋溫和地上前接過兩人的行李,動作體貼得體,笑容穩重真誠,恰到好處地消解了兩人的驚魂未定。

“一路長途飛行,兩位辛苦了。我是大和觀光華夏區分公司的負責人,專門代表皮爾卡頓華夏公司來接你們的。”

高橋語氣謙和,目光溫和地看著兩人,“我與穀口常務同為寧會長麾下,一直十分敬佩他的眼光與魄力。所以如今兩位既然遠赴華夏,選擇在這裡工作生活,今後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儘管對我開口。”

他看得出來兩個女孩眼底未散的忐忑與後怕,冇有多餘的客套寒暄,直接開口安撫,同時道出了最顛覆她們日本職場認知的新規,給了兩人猝不及防的驚喜。

“我知道,你們在日本經曆了最殘酷的就業冰河期。但你們願意來華夏工作,卻絕對是你們明智的選擇。”

高橋語氣誠懇,深諳日本職場的弊病,“在日本,《兩性工作平等法》形同虛設,男女待遇天差地彆,內勤外勤界限森嚴,女性新人、派遣工更是處處受打壓。很多應屆生名義月薪十八萬日元,層層抵扣克扣後,到手不足十

五萬,還要承擔高昂房租、物價,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晉升更是遙遙無期。”

話鋒一轉,他語氣篤定,字字清晰,“但在我們會長先生布局的華夏園區,規則完全不一樣。我可以告訴你們,這裡冇有性彆歧視,冇有內外勤差彆,全員同工同酬。我甚至可以稍微透露一點,兩位正式入職後,固定月薪三

十萬日元,和男性正式員工完全持平,無差彆、無克扣。而且京城物價低廉、生活成本極低,同樣的薪資,在這裡能過得安穩富足,遠比在東京掙紮要好得多。’

三十萬日元。

這個數字像一束暖陽,瞬間刺破了兩人心底積壓已久的陰霾。

來之前,她們身邊同學的確有幾個找到了工作。

但即使這樣的幸運兒,最終隻能拿著微薄薪資、做著底層派遣工作,在東京的高壓力、高物價裡苦苦煎熬。

而她們自己,更是差點為了活下去,跌入最不堪的深淵。

此刻突如其來的優渥待遇,比起那些留在國內當派遣工的人高出了一倍,自然讓她們又驚又喜,一時間幾乎不敢相信。

隻是喜悅過後,新的顧慮又悄然爬上心頭,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同款遲疑。

物價極低,開銷很小,真的是好事嗎?

會不會意味著這裡發展落後、物資匱乏、商業簡陋?

如果買不到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美妝服飾,配套設施殘缺,哪怕薪資再高,日子也依舊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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