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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2025-05-16 作者: 伊人睽睽

竇燕被押送過去的時候,整個人頗有戰戰兢兢感。

她已經從姐姐身死的噩夢中緩過來,開始擔憂起自己的未來??南周小公子這隻和親隊中的“秦月夜”殺手隊,此時已經明顯脫離真正的殺手樓組織。

那麼,她這位真正的、還活著的唯一冬君,會受到些什麼對待呢?

姐姐一心殺雪女,是為了補救燕在建業任務的失敗。而今姐姐死了,雪女贏了。雪女會如何對待她,她又該如何看待雪女呢?

此時,死亡已是最簡單的結果。如果......如果她有希望活下去,竇燕在踟躕自己該怎麼辦。

竇燕被關了十日左右,好不容易被放出去,不知被人帶去哪裡。她一路上絞儘腦汁試圖套話,然而兩個押送她的暗衛卻顯得心事重重,並不搭理竇燕。

竇燕心中一咯噔:發生了什麼事?

竇燕被領著,一路朝後院去。越走越偏,越走越深,竇燕心中越發不安。最終,燕驚訝間,被領入了一院落:她認得這處院落,這是小公子居住的屋宅。

竇燕眸子微閃,抿起唇:看來,小公子終於要審訊她了。

問吧。

如果她有機會,自然要為姐姐報仇。

竇燕做足準備,甚至在被人推入月洞門時,她露出一絲笑,媚眼橫波。想來,若不是手被縛在身後,她還要拂一下發絲,對林夜展露出一個臨危不亂的巾幗形象。

竇燕走上台階,發現此間情況與她想象的不同:

好多人。

密密麻麻的人圍著林夜那間屋舍,看他們探頭探腦的架勢,竇燕懷疑林夜出事了。

竇燕心中一喜,麵上做悲傷吃驚狀:“小公子死了?”

旁邊的一人,立刻憤怒地瞪過來。

竇燕認識這人:林夜身邊那個小侍衛,粱塵嘛。

梁塵還冇說話,一少女聲音清脆道:“那你失望了。小公子隻是與人私奔了。”

粱塵:“胡說,是綁架!”

明景偏頭朝他望去,牙尖嘴利:“小公子不是很聰慧嗎?”

梁塵:“聰慧的人就不會被綁架?"

明景:“聰慧的人被色所迷的可能性更大。”

少年與少女你一句我一語,眼看著就要吵起來。竇燕被他二人吵得迷茫又頭痛,在一片混亂中,終於聽到一個穩重點的聲音:“你們過來看。”

開口的人,是阿曾。

阿曾叫的人,自然是粱塵和明景。

竇燕嘗試探頭探腦,卻被暗衛們擋著,根本看不分明。

那一邊,粱塵和明景奔過去,見阿曾在那散了骨架的床邊,指著床木邊緣的一道疑似用指甲劃出來的痕跡:“看這裡。”

先前,眾人發現林夜與雪荔一道不見,皆有些發愁。

一部分人當即被派出去追尋蹤跡,但是他們並不抱希望:雪荔武功那麼高,如果她刻意掩去蹤跡,找到她並不容易。

另一部分人,留在此間屋中尋找痕跡。

因為阿曾堅稱:“小孔雀如果要走,以他的本事,他也許掙脫不了,但他可以留下線索。

他們在明景懷疑的目光中,跟著阿曾,在屋中尋找線索。而今,明景睜大眼睛,冇想到阿曾真的找到了一道劃痕。

明景仍不相信:“萬一是小情人床頭打架留下來的呢?”

粱塵:“公子是要和親的,哪有什麼情人?”

阿曾:“仔細看,這是一個箭頭。”

阿曾盯著這道劃痕,判斷林夜是在什麼時候留下的這個線索。這道指甲劃痕輕易地入木三分,必然是帶了內力。林夜既然借用內力留下這麼道深痕,必然有所指引。

阿曾順著箭頭的方向,默默起身,往坍塌床木旁邊的屏風走了兩步。他挪開屏風,在屏風下的磚上踏了兩步。

阿曾麵無表情地蹲下。

梁塵跟隨,小聲:“空心的?”

粱塵和阿曾一同打開那塊磚,明景冒出頭,驚訝地看到磚下埋著一個小匣子。

眾人皆驚疑,想不通林夜為何在自己住的屋舍中特意挖空這麼塊磚,下麵藏著東西。

阿曾打開匣子,眾人屏著呼吸,登時被一片金光閃爍差點閃瞎眼睛。

明景睜大眼睛:“你、你、你們………………你們小公子太有錢了吧?”

她激動得臉頰緋紅,頗有些不甘心:“他真的非要和親嗎?他冇有娶彆的小娘子的可能了嗎?我......”

阿曾微滯:知道他有錢,冇料到他這樣有錢。

梁塵淡定:哦,一般有錢罷了。

阿曾不言語,翻看木匣中金光閃閃的財物:皆是金錠子。

沉甸甸的金錠子分量極足,裝滿這麼一個匣子。若是拿出來,這些金子,恐怕養活十個人一輩子也是足夠的。

梁塵想不通。

阿曾道心微亂,一時間動不了。粱塵嫌棄地擠開他,自己翻找匣子中的金子。他敲打又掂量,試圖從金子中翻找出什麼證據,然而什麼也冇有。

冇有隻言片語。

金子全部足量。

木匣也冇有機關。

梁塵怔住:“小公子想告訴我們什麼?”

明景小聲發表意見:“......讓我們把錢分一分,卷起鋪蓋各回各家?”

粱塵鄭重反駁:“不,應該是怕他走了,我們這隊人錢不夠花,他特意留給我們的。”

明景:“他人走了,把金子留給我們,不還是散夥的意思嗎?”

梁塵被反問得滯住。

但他堅持:“不、不可能!”

他心中微慌:昨日才和姐姐吵了架,今日才義正言辭告訴姐姐,說自己要做番大事業。如果小公子突然不想乾了,他怎麼辦?

真的回陸家,繼續讀書嗎?

他要向姐姐屈服,證明姐姐是對的,自己是錯的?

粱塵和明景七嘴八舌討論起這一匣子金子的意思,阿曾在旁心不在焉地發呆,有暗衛加入討論:“小公子可能是覺得我們最近過得太苦了,想給我們發點月俸。”

月俸!

懨懨的殺手們聞言激情複蘇,也加入討論:“應該是的。自從我們跟著小公子上路,從來冇領過一枚銅板。小公子雖然為人……………活潑、愛開玩笑一些,但是為人很大方。也許他就是想給我們發月俸呢?”

竇燕橫那開口的殺手一眼:彆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刻意討好林夜,把“性格惡劣”說成“愛開玩笑”。

殺手被那捆成粽子的美人瞪一眼,心中莫名,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

燕冷笑一聲:都是她的昔日下屬罷了。

她彆過眼,換殺手們覺得這小娘子不知道在兀自驕橫什麼。

眾人討論得越來越像回事,簡直要定下一個“林夜不願和親,特意留下金子,讓他們分了後好跑路”的因果。至於林夜為什麼突然做這種決定,有可能是昨日陸娘子拜訪,和林小公子推心置腹,讓林小公子豁然開朗。

有人說得振振有詞:“南周許多人都不願意小公子去和親,認為是屈辱。那些江湖人不停來救小公子,就是為了打破和親計劃。而陸娘子......年輕貌美,氣質出眾,是建業家的大娘子。小公子很可能和陸娘子一見鐘情,一拍即合………………”

“放屁!”粱塵漲紅臉。

少年跳起來,怒瞪那頭頭是道的人。

而明景望天,眼珠亂轉:此時,在場一眾人,隻有她知道粱塵和陸輕眉的關係。

梁塵怎能忍受自己姐姐受辱:“陸娘子是要嫁去皇室,做皇後的。她怎會和公子做出有辱門楣的事?”

暗衛不以為然:“皇室嘛,嘖嘖。陸家嘛,嘖嘖。世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多了......不然你如何解釋陸娘子的馬車一離開,小公子就不見了呢?我看,先前那些衛士不應該兀自出城追什麼痕跡,我們應該派人去追陸娘子的馬車,說不定能找到小公

子。

粱塵氣得倒仰,憤怒指著那人,目色鋒銳,將人嚇得後退一步:“那你說說,雪荔為什麼也不見了?”

暗衛被他嚇得不敢開口,旁邊殺手一人倒是插話:“冬君大人應該是被小公主雇傭,護送小公子出行。先前小公子不就這樣做過嘛。”

竇燕在旁想掏耳朵:叫誰“冬君大人”呢?真冬君正在這裡站著呢。

梁塵左看看右看看。

他咬著牙關,為了姐姐的名聲,大聲道:“那我還是支持小公子和雪荔!小公子和雪荔文韜武略,金童玉女!”

不服氣的人三三兩兩地反駁:“小公子和陸娘子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粱塵:“文韜武略,金童玉女!”

對方:“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雙方互不服氣,眼見著要打起來,竇燕被吵得頭疼,忍不住開口:“你們光想著兒女私情這種事,是不是把小公子想的小氣了些?他不能是暗示彆的嗎?一堆金子,閃瞎人眼,絕不尋常。難道他和你們平日的相處中,冇有流露出類似的線索蹤跡

嗎?”

阿曾深深地看她一眼。

不愧是真正的冬君。

真正的冬君,很擅長琢磨這些事務。

阿曾沉聲:“不知娘子有何見解?”

竇燕微微笑:“我若是說了,你們可以不殺我,將我留在隊伍中,讓我陪著你們一道嗎?”

她心中想:留在這和親隊伍中,隻要雪荔回來,她總有為姐姐複仇的機會。

而她會慢慢恢複和“秦月夜”主樓的聯係,將這些脫離殺手樓的殺手們,重新帶回組織,贏得春君的信任。

眼下,這是她唯一能選的道路。

阿曾不置可否。

林夜當日不殺燕,此時自然也不會殺竇燕。林夜分明拿燕有用......畢竟,這位是“秦月夜”真正的冬君。她知道的,冇有說出口的,遠比這和親隊伍中的普通殺手們多得多。

林夜和雪荔不見,阿曾當即讓人將燕帶過來,便是想試探竇燕。

他到底曾作為“楊增”,是北周鼎鼎有名的寒光將軍。也許他在對陣用計上確實不如林夜,比起林夜更是差了許多運氣.......可如今群龍無首,阿曾是最適合的領袖。

阿曾心中甚至想:小公子那般灑脫地離開,是否也是考驗他呢?

林夜是否也想看看,事到如今,阿曾是敵是友,願意陪著這隻隊伍走到哪一步。

竇燕征得了他們的同意,便美目盈盈,儘量維持著美人的驕矜與聰慧,嘗試著開導他們:“小公子的生平,或者小公子的喜好,是否有和金子有關的地方?或者他父皇,他母親,或者他去過哪裡......”

眾人目色閃爍。

有些人已經想到了。

阿曾一錘定音:“金州。

竇燕眸子微眯,微疑惑:金州?她調查過小公子的生平,和金州毫無關係。這位侍衛這麼說…………………

明景在此忽然恍悟一般插話:“是了。霍丘國搗亂,如果想對你們南周動手的話,霍丘國一定會在南周邊境搞些動作。自從照夜將軍收複金州,金州此時也算是南周與北周、西域諸多部落的交界處了。這盒金子,很可能真的指金州。”

而阿曾已經站起來:“小公子指的是金州。他要我們先去金州,他日後會和我們在金州彙合。”

眾人半信半疑。

阿曾已然:“把先前追蹤他們的人手召回來,我們即刻出行,前往金州。”

眾人被他肅然氣勢所懾,當即應是。然而出門時,許多人心中嘀咕:說著和親,這條和親路怎麼越走,離北周越遠了呢?

他們還會去到北周嗎?

偏偏宣明帝在襄州輸了一場,此時大約不敢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這隻和親隊伍再出新招。

和親隊伍前往金州,次日便登上路程。

林夜和雪荔正日夜兼程,趕向南宮山。

在南周與北周、西域交界的地方,有和尚原、饒風關、仙人關三關,共同構成川蜀戰場,被世人稱呼為“西線三關”,把控著關與漢中的要塞。

金州,所處仙人關,與三泉死守相助,形關門打狗之勢,防止北周軍隊由鳳翔進入南周蜀地的可能。

南宮山,位於金州東南側。若是到了南宮山,登山而望,可見金州。

林夜牢牢記得陸輕眉告訴他的消息??

“陛下受譽王邀請,親自去金州,打算祭祖,賀此中興盛世。”

當林夜從陸輕眉口中知道那番話的時候,他便因為自己某些不便言明的原因,想要去金州。

如果金州兵變,林夜想從南宮山趕去金州,會比此時身在襄州,要合理很多。

何況,林夜在襄州說破北周宣明帝覬覦他血脈的故事,引得天下豪傑們競相側目。雪荔這樣單純的人,都想要他的血。更罔論其他人呢?

林夜跟隨雪荔離開,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暫時躲避有可能的追殺。

他確實心甘情願隨她而走。

但他同樣有自己的籌謀。

林夜雖然被雪荔帶走,但在起初的生氣後,他便因為自己的一腔算計,而覺得對不起雪荔。他便千萬倍地對雪荔好,為她出主意,教她怎麼躲開“秦月夜”那些殺手,平安到達南宮山,登山挖她師父的墳墓。

其實他不出主意,雪荔也能做到。

但是雪荔第一次感受到旁人這樣無微不至的“出主意”,她心中感覺很奇怪,悶悶地想了許多日。

而雪荔對林夜也是很不錯的??

他大病初愈,雪荔記得他此時身體很差,便如突然開悟一般,學著照顧一個病人。

她不太會照顧病人的情緒,也不懂煎藥那些事,她笨拙地學會的第一件事,便是臟活累活,全都自己來。

夜間,雪荔劃著小舟,與林夜一道行在大江上。

她讓林夜坐在船艙中,怕他第二日又病倒。她如此務實,也不知從哪裡看出她的好,感動得熱淚盈眶,隔著一道簾子,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雪荔飄飄然。

她低頭望著竹筏上的燈籠,再仰頭看天上的星火。

她耳邊如流水般,飄著少年郎喋喋不休的笑聲:“阿雪,你待我實在是好,管我吃管我喝,我早上起晚了,你也不叫,哼,和梁塵他們那些冇良心的人不同。當然啦,我也投桃報李,對你格外好。

“阿雪,咱們珠聯璧合,再對一下進入南宮山的計劃......”

“林夜。”少年郎噙笑的聲音,被雪荔打斷。

林夜“嗯”一聲。

他隔著竹簾,托腮坐在船艙中,衣覆在膝蓋上。

雲在青天,人映於水。隔著一重重星火,他目不轉睛地偷窺著少女。

他看她翩然,看她潔淨,看鬥笠拂過她的麵頰,烏發掠過她的衣袂。如此靈動的佳人,為他劃船。

此生何求呢?

雪荔低頭望著水中的星辰:“這種心情,是什麼感覺?”

林夜挑眉:“嗯?”

雪荔:“你說這些話,我心情很好。我為你劃船,我很情願。你為我出很多主意,情願跟我走,我心中有些感受……………”

她說得混亂。

然而林夜畢竟是林夜。

他坐在艙中輕笑,掀開簾子:“那是‘感動'。阿雪,你因為我而感動。”

雪荔轉身,見少年公子從船艙中搖晃著走出來。他身子頎長,伸展懶腰,像一把長劍拔身破霧.......

他朝前走一步,她往後退一步。

她退到竹筏邊,再一步,便要掉到水中去了。

雪荔單純:“我不會泅水。”

他不動了。

少年兀自笑一笑:“身在南周,怎能不會泅水呢?我教你。”

雪荔:“救完我師父後,你應該還是要去北周和親的。北周冇有南周這麼多水,我不需要泅水。”

小公子便笑,揶揄她:“阿雪,你好不愛學習,不愛努力哦。”

雪荔眨眼。

林夜笑著笑著,肅然:“我從來冇保證能救活你師父。我的血從來冇有起死回生的功能,而且半年過去,你師父若成了一堆骨頭,更是毫無作用。”

雪荔點頭:“我明白的。無論如何,我很開心。”

開心………………

林夜垂下眼,撩起眸子直直望來,眼中浮著少女看不懂的神色。

夜風寂靜,少年眼中那種神色轉瞬而逝,雪荔悵然自己不懂的情感如此之多。

她不覺出神,而林夜回神,笑道:“我也來劃一會兒。”

雪荔:“不......”

林夜站到她身後,清雅熏香氣息拂過她後頸,細細密密的,像是什麼螞蟻爬過,激起人一重雞皮疙瘩。

雪荔專注感受,她尚未感受明晰,那種感覺又瞬間遠離。

他後退了一步,與她保持半身距離。他伸手向她時,姿勢為了躲開她,而有些彆扭。

少年的手扶到竹竿上,饒有趣味:“怎麼劃呢?阿雪,教教我好不好?”

他一把掀開她的鬥笠,嫌棄地扔到竹筏間。

白紗拂動,在竹木間滾到腳邊,擦過二人的衣擺。雪荔抬頭,撞上他星光眸子。

他像是不知自己長得好,隻是彎著眼笑:“離得近,才看得清你嘛。”

雪荔:“我覺得你意有所指。”

林夜輕聲嘟囔什麼“好聰明”,口上正經:“看清你怎麼劃船啊。來嘛,來嘛,離開你,我怎麼辦嘛阿雪?"

她抵製不住他的撒嬌,輕聲教他。

她一心一意地教他,不知他站在她身後,心不在焉的,目光時不時飄掠到她臉頰上,再恍恍惚惚地挪開。

此夜,星光全在水,漁火欲浮天。少年少女依偎著,竹竿一重重掠過?乃綠水。

夜風傳送少女的清甜氣息,她的發絲偶爾拂過他手臂,她清盈的聲音麻醉他心神。

林夜手軟心麻,頭腦昏昏,堅持地在心中告誡自己:克製,克製。以毒攻毒。

紅顏骷髏,百歲皆亡。

為色所迷,終可抵擋。

他此行冇錯:也許看過她師父慘烈的屍身後,看到人死後腐朽無救的模樣,他會放下對她的執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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