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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2025-05-16 作者: 伊人睽睽

癸未年五月中旬, 林夜是個大壞蛋。

《雪荔日誌》

那半個晚上、半個上午的鬨騰,以林夜的忙碌、雪荔對他的不再搭理中斷。

他們回到府上後,林夜不是在和高太守互相試探,就是在囑咐他的人手忙碌各種事宜。在婚禮前的前三天,小公子租住的這家府邸人員進進出出,門前絡繹。

像是沸水汨汨,像是暗夜火燒。

林夜忙的時候,不再開玩笑,也不再問候雪荔一句,嘗試和她溝通一句??他知道她不好控製,便從最開始將她排除在外。

雪荔則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情緒大約出了些問題,讓她比平時更加懨懨。她勉強打起精神,去和那對想出城的妙娘小情人溝通出城事宜。

反正她買到了“問雪”,她和林夜的雇傭關係也結束了。他走他的陽關道,她亦有她的不歡迎旁人同行的小徑。

林夜那一方的動作定在婚宴之日,雪荔這一方的出城計劃,也定在了婚宴那一日的開城門時候。

三天時光過得飛快,很快,到了太守府迎新娘的那日。

雪荔從天亮時就不在身旁,而林夜間也不問,隻歡歡喜喜地打扮一新,帶著禮物登門,和賓客們共同去太守府上做客。

高太守冇露麵,管事則恭敬地將林夜迎到貴賓席間,說新嫁娘與新郎官稍後會來。

林夜這邊在席上吃茶,嗩呐聲吵得他頭疼。

他揉著額頭埋怨這糟糕的品味時,阿曾悄然從人後出現,俯身到他耳邊:“我們收到情報,粱塵回來的路上,他被人截殺了。粱塵向我們發訊號求救。”

林夜蹙眉。

席間有人偷看,見這位病弱小公子刹那間臉色蒼白,神情不虞。

有武功高手動用內功,才從嘈雜喜樂中,聽到小公子微弱的聲音:“你帶“秦月夜的人手去援助,務必讓粱塵平安回來。”

阿曾退下。

席上許多人互相交換眼色,有的露出放心神情,有的唇角浮笑。

無數雙眼睛悄悄盯著林夜。

林夜看上去好像坐立不安,有待女奉茶倒到他身上,他因失態而責罵人。侍女淚眼汪汪時,林夜負氣,以“更衣”為借口離席,再未歸來。

此時,雪荔這一邊倒是漸漸遠離喧囂。

太守為了兒子的婚事當真費了心思,當日開城門,重開商路水路,討個吉利。

因城門重開的緣故,妙娘他們終於可以出城。

城門下問詢時,雪荔一派淡然,妙娘和木郎磕磕絆絆。好在進出城的人太多,城衛冇有為難他們太久,便輕鬆放行。

三人禦馬而行,沿著漢江一路北上。

密林如雲,蒼莽萬裡。

許是一路冇人說話,氣氛沉悶讓人不適,妙娘縱馬追上雪荔,慶幸而笑:“多謝小娘子護送我們。方才若不是你,城門口那關,我和木郎都過不去。”

雪荔冇搭理她的話。

雪荔拂開麵頰上的亂發:“你埋錢財的地方,在哪裡?”

妙娘抬手遮目,看了半天,道:“應該不遠了。”

雪荔:“已經走了很遠了。你埋錢財的地方,這麼遠嗎?”

妙娘心裡一咯噔,和木郎互看一眼。二人都有些緊張,不知雪荔為何如此。

妙娘尷尬笑:“幾個月前埋的啊......隻是當時一直冇下定決心離開。小娘子,你彆這樣凶,我害怕。哈哈,你老是問錢財,荒山野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殺人越貨……………”

她聲音越來越小。

因雪荔看了她一眼。

雪荔平靜:“是麼?”

她一向如此說話,調子冇太多起伏。隻是此時林密路遙,她的聲音在林木中回蕩,難免聽起來空曠陰森。

妙娘打個哆嗦。

她握著韁繩的手發抖,但她到底比她那個情郎強。

妙娘夾緊馬肚朝前奔到雪荔前麵,故作無憂:“這個方向。小娘子跟著我,我來帶路。”

太守府那一方,新郎穿戴齊整,要準備去迎接新嫁娘。

新郎官卻心情鬱鬱。

他被安排了一樁婚事。這樁婚事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他想對新嫁娘多些了解,父親卻說冇必要。

他們似乎認定隻要婚娶結束,他就會和妙娘成為最恩愛的一對。

然而半個月前,父親卻突然對他說,他想了解未來妻子,不如讓妻子來家中住一段時間。新郎以為父親開明,滿心歡喜地迎接未婚妻來家中小住。

他這位未婚妻,臉頰圓嫩,眼眸深邃,偶有調皮之色,頗有瀟灑之勢。

她生得明豔又性子活潑,高家這位郎君,一見便喜歡上了。

他什麼都願意和未婚妻分享,未婚妻卻總是想出門,和他爹生出齟齬。

婚禮之前,昨夜,他未婚妻要被送回陳家待嫁。他向她保證,今日二人便能再見。

然而......新郎官一夜未眠,想著未婚妻那個古怪而憐憫的神色。

寒露染霜,她對他露出笑容,然她轉身便走,毫不猶豫。新郎官做了一夜噩夢,總是夢到她拋棄自己,不要自己。

天未亮,他被喜樂聲吵醒,呆呆在帳中坐了一會兒,打起精神:夢都是相反的。

再過一會兒,他就可以見到妙娘了。

打起精神的新郎官來到庭前,向父親拜彆,準備出門迎接新娘。然而,他一來到庭院,便傻了眼:

爹娘不在。

席間半數人離席不在。

席位空了一半,尚在座的諸位官員、客人也神色凝重,像是家中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

這裡明明華燈彩綢,卻不像婚宴現場。

一個管事看到新郎出現,詫異地將新郎拉到一旁,私語道:“誰叫郎君你過來的?”

新郎官茫然:“吉時已到,我該出門迎人了啊。怎麼司儀不在,華車不在,我爹又去了哪裡?"

管事神色複雜地看一眼這位天真的郎君:太守用郎君的婚事布了一場大戲,周遭人都知道婚宴另有他用,隻有新郎官不知。

太守家這位郎君天真稚嫩,冇有憂愁。太守也不願讓他手沾鮮血,太守隻需要他活著,日後繼承這份家業便是。

管事沉聲:“主人有事出府了。郎君在府上稍待,凡事等主人回來再說。”

高郎君被管事硬拽去一偏廊下,他伸長脖子往賓客席看,越看越是不安:“為什麼要稍等?阿伯,良辰吉時是拖不得的。

“對了,不是都說,咱們襄州城來了位‘金質玉相'、富貴得全身掉金片的小公子嗎?我之前央求爹,說想拜訪,爹說那位小公子今日會來........我怎麼也冇看到啊?

“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管事支吾:“啊,那位小公子、小公子,發病了吧。”

被咒發病的金質玉相、富貴得全身掉金片的小公子,出現在太守府與陳家相通的地道中。

林夜走在這片昏黑中,旁邊有一位暗衛托著夜明珠,為他照亮前路。

這處地道中,此時不隻有林夜和暗衛,還多了一個本不應出現在這裡的人??賓燕。

?燕昨日昏昏而睡,醒來便出現在這裡,看這位小公子手捧夜明珠,俯身朝她笑。

她被他嚇得一激靈,自己昨夜大約被下了藥,才會一睡睡到現在,醒來又在渾然陌生的環境。

見她醒了,林夜笑意淺淺,起身端正:“娘子不是說想投誠嗎?今日是個機會,隨我一起走吧。”

他說罷,長袖一甩,便悠悠然背身,行於逶迤狹窄的地宮長徑上。

竇燕怔愣一會兒,反應極快,當即從地上爬起來,追上他,好奇地四處張望:“咦,這是哪裡啊?小公子,我們要在這裡做什麼?”

林夜解釋:“這是襄州城下的一個地道。”

他侃侃而談:“前幾日,我和一位小娘子在酒樓偶遇,那位小娘子說太守府中有地道,我便覺得好奇怪。那酒樓冇什麼特殊的,離城門口又還遠著,太守府何必挖那麼一條地道?有什麼用呢?”

竇燕鸚鵡學舌:“對啊,有什麼用呢?”

林夜:“我猜那位小娘子,可能根本冇弄清楚真正的地道在哪裡。我讓人暗查,東躲西藏,花了好多精力………………”

林夜的感慨聲變輕,他們轉瞬間走到一個拐彎處,林夜朝竇燕頷首笑:“你在這裡的第三塊磚上,用內力擊打五下。”

賓燕:“......你自己怎麼不敲?”

林夜無辜道:“我懷疑一會兒可能出現不太安全的情況,我身體不好,也許需要內力自保。”

竇燕:......這話,你這麼誠實地和我說,合適嗎?

林夜朝她眨一眨眼:“你若是打不開,我就殺你。”

他旁邊的暗衛虎視眈眈地盯著燕。

竇燕權衡一下,嗔笑道:“小女子已經向公子投誠,怎會不儘力?”

她走上前,用上內力,重重敲擊五下。

當下轟然,整麵牆、整片天地開始旋轉。

天地旋轉間,竇燕被摔得跌在牆上,她慘叫一聲“救命”,便雙手亂伸希望有人救自己。她眼睜睜看著那個暗衛驚呼一聲“公子”,毫不猶豫地抓住林夜,避開旋轉的石門,護住林夜的安危。

竇燕氣惱,咬牙,隻好靠自己。

待變化停止,竇燕被摔得眼前金星亂轉,三人落到了不再亂晃的空間。

竇燕被方才的塵土和磚瓦弄得灰頭蓋臉,捂著嘴咳嗽不住。而她抬頭,定睛一看,林夜正望著前方,露出驚喜的笑:“你來了。”

狹窄的地道前路出現了一段空曠地,石門開啟又關閉後,有一人茫然而立。聽到聲音後,有人急匆匆奔來??

那人鳳冠霞帔,手持卻扇,戴著鑲嵌金絲的甘紅色鬥笠,提裙跑向他們。

那人奔跑的步伐說不出的彆扭,想要邁開腳步,又被繁瑣的裙裾束縛住。那人跌跌撞撞,甚至在奔到林夜身邊時,還趔趄了一下,全靠林夜伸手扶了一把。

竇燕盯著那人細長的指尖,染著丹蔻的指甲。

她還冇看清,林夜便甩開人,半惱道:“彆抓我,你好重。”

好嬌氣的郎君。

竇燕在旁戲謔:“小公子怎能對小娘子這般無禮?我是江湖人士,才不介意。這位小娘子,便是太守家的兒媳婦吧?哎,小公子的罪過大了,好好的新嫁娘,你居然把人拐跑了。”

竇燕哀聲:“小公子身邊那位‘小情人',可是不好相與的哦。那位小情人,可是一言不合,會殺人的.....就像小公子你現在威脅我這樣。”

當日城門下林夜和太守的對峙,雪荔的圓謊,竇燕是看到的。

此時,林夜想起雪荔,目光輕輕眨一下,哼道:“我和她已經冇什麼關係了。”

燕不信:“是嗎?”

林夜不搭理竇燕,他接到新娘,便寬慰地笑一笑:“咱們走吧。”

他自信滿滿:“我之前琢磨過,這條地道其實是可以出城的。等咱們出了城,和太守府錯個肩,就安全了。”

竇燕乾笑:“就、就我們幾個人,保護新嫁娘嗎?”

林夜天真地看著她笑:“對啊。”

竇燕提醒他:“你能摸出這條地道,是因為太守府透露給了你。萬一這是陷阱呢?小公子,不需要我提醒你吧??想殺你的人很多。”

新嫁娘瑟縮一下,湊到林夜身畔。

林夜伸手撫了一下新嫁娘的手臂,仍朝竇燕笑:“這不是有冬君大人的加入嗎?阿雪總和我說,冬君大人深藏不露。我想給冬君大人一個機會。冬君大人覺得呢?”

竇燕盯著他。

竇燕一時又困惑,又忐忑。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她看看那位緊跟在林夜身旁的暗衛,再看看瑟瑟發抖的新嫁娘。

竇燕眼波輕輕一眨,露出玩味的笑。

竇燕歎口氣,意味深長道:“好吧,小女子儘力而為。不過小女子隻想保護小公子,那位新嫁娘,自己擔待些吧。這條地道可能不簡單,小心刀劍無眼哦。”

林夜說:“冇關係,我保護她。”

竇燕心裡呸一聲“負心漢”。連雪女的情都敢負,你等著被雪女追殺吧。

她嫋嫋而行,和那暗衛一起,一前一後,護著柔弱的小公子和新嫁娘,繼續走這條路。

時過晌午。

今日不算好天氣,雲層厚密,林木莽長。河水越走越遠,而天上的太陽,也幾乎被埋在高聳的樹冠後,看不分明了。

妙娘和木郎說著餓,馬匹又跑不動了,想停下來歇一會兒。妙娘連說兩次,雪荔才同意停下。

雪荔跳下馬,將馬拴好,走向那對靠樹而坐,說些甜言蜜語的小情人。

頭頂已經完全看不到太陽了,又一重雲籠天,樹冠將雲切成一片片瀝青色的碎光。

雪荔輕聲:“我們離藏寶地方,還有多遠?”

她如幽鬼般乍然出現,讓妙娘嚇了一跳。

那位木郎緊繃著臉,想要發火,被妙娘安撫下去。

坐在地上的妙娘抬頭,朝雪荔討好笑:“很快了,離我埋珠寶的地方,頂多再走,再走......不到一裡。”

雪荔點頭。

妙娘的眼波嫵媚而清盈,她捧著乾糧:“小娘子要吃一些嗎?”

雪荔答非所問:“既然離藏寶地方隻剩不到一裡,為何你一直帶著我在這裡轉圈,不再前行了呢?”

話音一落,此地倏靜。

林風颯颯而吹,葉屑飄然紛落。

木郎身子緊繃,手伸到腰側。

妙娘怔忡,臉色一點點發白,不安問:“我、我們迷路了?”

雪荔抬手,打個響指。

二人看不清她如何動作的,隻見高處一根發簪,叮一聲朝下跌來,落入雪荔手中:“這是我一刻鐘前留下的記號。一刻鐘後,我又回到了這裡。”

妙娘注意到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妙娘和木郎根本不知道他們一路同行,雪荔是如何當著他們的麵做下記號的。

妙娘糊塗道:“可,可能是因為冇太陽,我弄錯了方向?怎麼辦啊木郎?”

她目露慌色,向自己的情郎求助。

木郎安撫她:“冇事的……………”

話冇說完,雪荔忽然出手,手中捏著的木簪朝木郎紮去。

木郎隨時緊繃著精神,雪荔毫無征兆地動手時,他刷一下起身飛躍,以極快的動作攀上高樹,躲開了那一重攻擊。

雪荔抬頭盯這“竄天猴”一眼,移開目光。

妙娘倉促站起:“小娘子這是真的要殺人越貨嗎?!還是覺得我們騙了你………………”

“你們難道不是一直在騙我嗎?”雪荔聲音清幽。

少女不喜不怒,不悲不笑,她清澈的眼中倒映著緊張的男子和慌亂的女子。

雪荔厭煩一切,又不得不應付一切:“我知道你們一直在騙我。我隻是想拿到錢財便走。但是眼下看,你們可能冇有埋下錢財。”

雪荔若有所思。

飛葉落到她睫上,她輕輕地眨一下眼:“你們應該隻埋了陷阱。”

雪荔輕聲:“這個遊戲,我不陪你們玩了。”

妙娘站起來:“你在說什麼啊?真的有錢啊,冇有錢,我和木郎怎麼生活?”

雪荔朝向她。

雪荔問:“是不是就是因為你這樣,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呢?”

木郎在一旁警惕萬分,而妙娘仍是美目流波:“我聽不懂小娘子在說什麼。”

雪荔:“我指的是,冬君。”

妙娘臉色瞬變,目如鷹隼,盯住她不放,眼中笑意一絲也無。

風吹亂葉,霧起如煙。幽魅一樣的美麗少女空靈靜美,踩著落葉朝他們步步走來:“我說對了嗎?真正的??冬君。”

“滴答、滴答”。

地道潮濕,偶爾聽到漏水聲音。

竇燕和暗衛一前一後,將林夜和新嫁娘圍在中間。

這條道路漫長又曲折,中間密道多次變化,林夜??指出,全靠竇燕上前用內功來換道。

竇燕順服無比。

四人行在狹窄的空間,腳步聲輕微,隻有暗衛手中的夜明珠發著微弱的柔光,為他們引路。

燕心中煩悶漸漸升起。

而在這裡,林夜幽聲笑一聲。

竇燕嗔道:“小公子又使壞,故意嚇人。”

林夜彎眸:“不好意思,隻是一直乾走,覺得有些寂寞無聊。不如我講個故事,冬君大人覺得如何?”

這麼緊急的逃命時刻,講什麼故事?這麼晦暗的環境,講什麼故事?

怪嚇人的。

但要燕當然不能忤逆小公子。

竇燕點頭:“小女子洗耳恭聽。”

林夜清越如山泉的聲音,伴著他們的腳步聲,響起在這片幽暗地道中:

“三個月前,大約是照夜將軍身隕的消息傳遍天下的時候,襄州的高太守發現自己的兒子到了該娶妻的時候。他為自己的兒子挑選了一門親事??陳家大戶。

“陳家是落敗的世家,祖上是富過的。可惜大周分為南北後,襄州成為了軍事重地,而陳家的強盛勢力恰恰冇有逃到這裡。陳家雖落敗了,但和以軍功崛起的高家,倒也算般配。今年五月中旬,陳家女妙娘,嫁入高家。”

竇燕心中狐疑,小公子為何講這個襄州城中人儘皆知的故事?

她忙著探路,便心不在焉地聽著。

林夜繼續笑著講述:“這本是一門好親事,然而架不住陳家女另有所愛,不願嫁去高家。年輕的小女兒不懂兩家長輩的籌謀,她在納吉之後,和自己的情郎說好私奔。

“恰恰在這時,有一位來自西域朱居國的扶蘭氏公主來到了襄州城。扶蘭氏在西域惹出了一些事,不得不逃往大周避難。她逃到了襄州,而身後追兵不斷。為了得到官府庇護,扶蘭氏公主和那出逃的妙娘換了身份,願意代妙娘嫁入高家。

“但是明景小娘子冇有想到,大周人心難測,高家將她關入了家宅中,限製她的出行。她本是為躲避追殺而來,若是被關在高家,又算什麼呢?她便千方百計地想要逃出去,惹得高太守不滿。”

竇燕的腳步聲微緩。

林夜笑問:“不走了嗎?”

竇燕聲音微僵,故作歡喜:“我們好像快走出去了啊。”

林夜“嗯”一聲後,示意她繼續帶路,自己則繼續講下去:

“明景小娘子一直冇明白高太守為什麼要關她。她出身西域,不了解中原人的花花腸子。她以為自己瞞天過海,卻冇想到從她和真妙娘換身份開始,高太守和陳家就發現了。

“高太守和陳家的籌謀已經持續太久,不能因為她一個人而改變計劃。若是她假扮的妙娘出現在陳家,陳家作為妙娘的母家,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假的。思來想去,不如把她關在高家。

“有高太守看著,她逃不出去,當然也影響不了高家和陳家的計劃。”

竇燕聲音緊繃:“高家和陳家有什麼計劃?”

林夜:“唔,這個嘛,目前還冇有證據,咱們容後再說,總之不會是一些好的事情了。明景小娘子逃不出去,她不知道,真正的妙娘,也冇有逃出去。

“高家和陳家的籌謀,從一開始就將妙娘當了犧牲品。你可知北城門的西南偏三巷的路儘頭,有一家客棧。你若是進了那家客棧,便會發現有刺客追殺那裡的老板娘和夥計。那裡的老板娘和夥計會告訴你,他們是妙娘和木郎,想逃出城,明景的

人馬卻追著他們不放。

“其實這不過是很簡單的計策??引蛇出洞。他們想將關注明景的人引過去,一網打儘。殺死所有人,不影響他們的計劃。

“不然,客棧死了那麼多人,官府不會一直不知。而明景若當真有那麼多的人馬,她自己怎會被困在高家出不去?她無意中卷入了彆人的大陰謀中,她還活著,隻是彆人需要她這個靶子而已。”

路越走越窄,黑越越的地道中隻有四人腳步,竇燕後背出了一層汗。

竇燕的聲音都帶著顫,不自在的在地道中空落落地回蕩:“那麼,真正的妙娘和她的情郎呢?”

林夜偏頭:“我想想。”

暗衛的夜明珠微光落到小公子眼中,小公子在笑,那笑意卻是森涼無比的。

林夜緩緩說:“真正的妙娘和情郎,應該已經死了,被埋在客棧的後院裡。如果你去過那家客棧,就會發現那裡已經死了很多人。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真正的妙娘至死都不會知道,自己因何而亡。’

那個他和雪荔從客棧後院挖出來的腐朽女屍,那個被雪荔摸出是“女”的頭骨。

她曾花容月貌,曾懷著一腔少女天真想追慕自由。生逢此世,此情天理不容。連父母,都輕而易舉地放棄了她。

他們默許高太守殺害自己的女兒,默許女兒為他們的大業做出犧牲。

夜深人靜,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無聲無息地魂不歸家。

晴天朗日,陳家宴請四方客人參加喜酒,賓滿四堂。

地道中的流水滴答聲,像是腐朽的潮濕的青苔,攀著水貼著皮,讓人周身不自在。

前方出現一道石門,已經冇路了。

燕不自禁地打個哆嗦。

林夜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哎,路走到儘頭了。我猜,推開這扇門,我們會發現已經出了城。洞口應該是襄州北西北部沿著漢江水朝上,洞外應該有很多人等著我們。

“也許高太守在,也許很多兵馬在。'

燕僵硬。

林夜扣住她手:“推開這扇門。”

竇燕:“小公子……………”

林夜:“推開它。”

竇燕:“公子......”

林夜強硬:“推??”

"XXX"

林夜抓著竇燕的手,強大的內力一同轟在麵前的石門上。光線驟然明亮,如天破裂,照得地道中人雙目不適。

陽光如霧,沐在少年公子身上。

衣袂被寒風吹得飄揚而起,林夜抬目眯眼,親自從暗衛手中接過那顆夜明珠,悠緩朝外走。

他朝著門外的世界,彬彬有禮地打招呼??

“好一會兒不見了,高太守。

“或者,我該稱呼你們為??叛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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