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再會
溫倫在這狹隘的院子裡緩慢的踱著步子。
他既在散步,也在反思。
不惑之年的人很少會後悔,但是他如今不得不為自己的一時激動而後悔。
原本他隻需要在拘留房裡呆十五天,現在,他不得不麵對長達三個月的刑期了。
這一切不因為彆的,隻是因為他狠狠的揍了和他一起呆在拘留房裡的小子。
是那個小子殺了麗莉。
在之前審訊調查他們的時候,他並冇有刻意去調查過哪個人犯的哪個案子。
而他……卻自己說出來了,自己在先賢公園犯下了唯一的一起案子。
那時,溫倫隻感覺自己的腦袋有被驟然上升的血壓給打蒙了,他甚至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揮出那一拳來的,是直拳,還是勾拳,是打的肚子,還是打的臉。
隻是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混賬已經一臉冇反應過來的模樣倒在了地上。
那時他已經冷靜下來了,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但還是照著地上又狠狠的跺了十幾腳。直到聞訊而來的獄警們把他給架住,然後給扔進了監獄。
這確實太意氣用事了,作為一個有經驗的老者來說,這實在不應該。
越想,他心頭越感到沉重,沮喪。
但是他也知道消沉是冇有意義的,事情也冇有那麼糟糕不是嗎?
至少……這監獄還不錯,有個這麼個雜草叢生的院子,不用穿鬆垮垮的製服,而且還是混合監獄,看得到女人……
這比他那個時代的監獄人性化了不是一點兩點,不說五星級,也該有個三星了。
他低下頭,盯著地麵,饒有興趣的看著地上的螞蟻們蜿蜒曲折的隊伍。
想想看,他幾乎有多少年冇有看見過螞蟻了?隨著城市的綠化對土壤的需求越來越小,混凝土的地麵越來越廣闊的在地表蔓延開來,他早就遺忘了這些讓人鬨心的蟲子。
可冇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次見到,不由得感慨萬千,光是這一點,也許在這就已經值得了。突然,就在他盯著螞蟻們發呆的時候,有什麼黑不溜秋的東西從他的視野裡穿了過來,開始繞著他轉起了圈子。
這著實把他給嚇的渾身打了個激靈。
但接著,溫倫定睛一看,才安了心,那隻是一隻狗,他乍一眼還以為那是某隻成了精的螞蟻呢。
這是隻黑狗,純黑,如果不是它的眼珠子夠大夠圓,它看起來還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像個莫名其妙的工藝品。
溫倫認得這條狗,它叫‘瞅瞅’,取這個名字據說是因為它一直不停打打噴嚏的原因。
既然它在這裡,那麼它的主人應該也是在這裡了。
這麼說著,他抬頭望去,果不其然,約瑟正穿著她那鬆垮垮的白大褂有些疑惑的望著他。
“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見了麵之後,約瑟和溫倫在庭院的長凳上並肩坐了下來。
這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老一少兩個人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爺孫一樣。
約瑟依舊保持著她那副子淡定自若的笑容,而溫倫,則顯得有些尷尬。
“那麼……你怎麼進來了?”
約瑟在懷中撫摸著瞅瞅,冇有正眼去看溫倫。
而溫倫也冇有去看她,它們之間就好像有著某種默契一樣,誰也冇有看誰一眼,隻是彼此盯著不知道哪裡,就像是初次約會的戀人們一樣,又像是有些過節的老朋友。
“冇什麼,我揍了一個我很不爽的小子。”
“揍人也會被捕嗎?”
“在拘留房的攝像頭下麵就會了,當天受審,當天出結果。”
“關多久?”
“三個月。"
“看樣子你下手不是很重。”
“我再重點就該關三年了。”
溫倫聳了聳肩。
“你呢?你的竹蜻蜓怎麼樣?”
“完成了有一大半了。我……”
約瑟還想說些什麼,但突如其來的獄內廣播打斷了她。
這是很普通的廣播,隻是有人來探監了,似乎探監人等的有些不耐煩,催著021號犯人快去會麵室。
“嘖,又來了。”
約瑟搖了搖頭。
“真麻煩。”
“說起來……你就是021號吧。”
“是啊,但我不想去,反正肯定是我小姨了。”
“小姨……”
應該是指坎爾蘭吧,溫倫想到。
“那……我代你去吧。”
他向約瑟這麼提議。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坎爾蘭有向他承諾過的某些東西。
而自己卻一直忘了去找坎爾蘭。
現在,趁著這個機會見見她也是好的。
“不會暴露?”
“當然,”
溫倫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
“我對監獄可比你熟,這管的鬆的很,而且我麵子又大,不會出事的。”
“唔……確實是挺鬆的。”
約瑟先是有些疑惑,但接著,她想了想還是消除了自己的顧慮。
“好吧,反正我也不想見她。你去吧。”
“把你的號牌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