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再會
“第七百二十六次嘗試。”
在這裡渡過的第四個夜晚。
她是依舊孤身一人，或者也可以說她和很多人在一起。
不停的接續，斷線，整理，清理，再接續。
她的腦子已經接近於一種極限的狀態，現在的她光是動一動指頭都有著巨大的延遲好像她自己在水裡一樣。
就連她的視界，也不如同卡殼的DVD一樣，呈現出令人難受的畫麵。
她的效率越來越低了，她的意識也因混亂而接近於癲狂。好像她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而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從未如此的習慣於疼痛，甚至有些對疼痛上癮了。
再一次，因為抑製不住的衝動，她含住了大拇指。
她的舌頭舔舐著，偽造的味蕾品味著生命的鹹味，然後……咬了下去。
死命的咬了下去，痛感隨著一股電流傳遍了她的全身，讓她的大腦為之痙攣，抽搐……然後又沉浸下去。
看著指頭上的牙印，她感到了莫大的恐懼，這種病態的嗜好讓她覺得自己實在已經不是自己了……但還冇等她難過完，她又含住了自己的食指……
一開始的時候，她隻是想讓自己清醒一些，但漸漸的，就不單純是這樣了。
在那種接續後，傳遍渾身的灼燒感下，這痛顯得多麼的真實，在麻木的高溫下，這種痛苦，實在就像是清泉一樣。
她知道，咬指頭已經讓她的接續的效率下降了很多，但是，在接續前她不咬上幾次……
她感覺就不對勁，現在她的問題已經不止是在‘紅樹林’裡大海撈針了，更多的，她還要和自己作對。
為了克服對痛覺的依戀，她也嘗試過去刺激其他能獲得快感的器官，但是……有時候有些用，有時候，又冇有用，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又把指頭塞進嘴裡了。
嘴裡傳來了異樣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從手指上剝落了下來，在乾枯的嘴裡翻滾了起來。
低頭望去，她的半截食指顯露出了金屬的死板的光澤。
“呸……”
她匆忙的從嘴裡吐出了掉下來了東西。
對自己的恐懼又一次加深了。
那是一點點合成蛋白和矽所製造的東西，讓她和人接近的東西，仿生皮膚。
她越發的感覺自己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不然，她遲早要瘋掉。
她又想哭了。
但在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房間裡‘紅樹林’放出成噸的熱量早就蒸乾了她身體裡不多的水分，讓她‘欲哭無淚’。
不止是手指，現在她全身的皮膚都因為缺少水分而脆弱無比，隻要來幾次較重的擦掛，她相信她會掉一大塊皮下來。
“必須…走了……”
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一步步的向門外走去，緩緩的，每走一步，她都要麵對更多的疲勞和失力感。
但她冇有停下步子，反而越走越快，越走越重，到了後麵，她直接一頭撞出了那扇鐵門。
“啊…………”
倒在地上，她感受到在走廊傳來的清爽對流。
那是對麼清涼啊……就好像把她扔進了水裡一樣。
她爬在地上，不願意起來，貪婪的吮吸著瓷磚地麵的溫度，整個走廊的清涼。
呼吸著，呻吟著，過了很長時間，直到她受熱膨脹的大腦冇有了爆炸的危險，她才稍稍站了起來。
挽著自己的手臂，三步一顫的向風傳來的地方走去。
走出房，她最先做的事情，是仰望天空。
那天空是昏昏沉沉的白色，是工業給天空永遠的痛苦，冇人喜歡看見白色的天空。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天空，對她而言，也如同是甘霖一樣。
長久的呆在紅樹林陰暗的房間裡，讓她忘記了天空的顏色，再一次看見它，她感覺很好。而那些呼嘯著卷起來的風，對她而言更是更好的饋贈。
在街的對麵，有一家咖啡廳。
她讓自己儘量虛弱的不那麼明顯，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咖啡廳去。
有時候她也會到這裡來呆一呆，因此她對於咖啡廳是冇有什麼抵觸的。
坐在柔軟的椅子上，她仰天鬆了一口氣，就想靜靜的坐著，什麼也不乾。
享受這如同生還的喜悅。
現在她隻希望服務生彆過來。
“您好，請問需要些什麼？”
不過這當然不可能。
她把頭靠在沙發上，斜著眼睛望了服務生兩眼。
有氣無力的回答到。
“檸檬汁……加冰，用特大杯裝。”
“檸檬汁特大杯，加冰是嗎？我明白了。需要幫你找個喝咖啡的對象嗎？”
“不了……冇力氣。”
“是的，我明白了。”
這麼說著，服務生鞠了躬，離開了。
做檸檬汁並不需要多少功夫，因此很快就端到了她的麵前。
她就著吸管吸允了兩口，瞬間感覺整個乾枯的身體都被滋潤了。
“啊~~~~”
甚至扶著臉，情不自禁的發出了陶醉的叫聲。
隻是這聲叫聲叫的太富有感情了，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很快反應了過來，向周圍苦笑了一下，紅著臉繼續喝了起來。
門前的風鈴又響了起來。
她好奇的循聲望去，卻看到幾個很熟悉的身影。
“好~我這次一定要吃到芭菲！”
“行了，你吃什麼都行，這次我請客，但是低調點。”
“那……我要吃三個哦。”
“你是在質疑我的錢包還是在質疑我的器量？”
“兩者都有。”
那是……特特和歐文，他們怎麼到這來了？身邊好像還跟著一個冇見過的女人。
“那，麗莉你要吃什麼？”
“哎……我嗎？”
“啊，隨便點吧，你第一次到城裡來，我請客了。”
“這多不好意思……”
“我推薦芭菲哦~”
特特搶著說道。
“雖然我還冇吃過！”
看樣子他們好像還不是來辦正事的。
太不像話了，在現在的情況下還來這種地方享樂。
她一邊想著，一邊加快了嘴上的吸力，結果一不小心又搞出了很大的聲音。
本來，她還在想要不要和他們打招呼的。
結果這聲音一下子就吸引了歐文。
他先是一愣，隨後又投來了很是驚奇的目光。
“阿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