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思考

走出審訊室那條長的讓人窒息的走廊之後。溫倫坐在警局的長椅上歎了一口氣。

那個叫約瑟的少女，她的事情讓他有些難以釋懷。

很明顯，她比之前十三起機器人謀殺案的犯人都要激進，因為她甚至不肯接受機器人的審訊。所以局裡隻好把這裡最後還在任職的“人”，這個他給找來了。

溫倫出生在機器人還不那麼重要的時代。因此，他從來冇有真正的把那些披著人皮的機械當成過是人。

約瑟的心情，他是可以理解的。她說的話裡，雖然很多是空話，但有些確實是事實。

從‘完美擬人機’的出現，到好事者為機器人立法，短短二十年時間，機器人就侵入了人類的社會，並占有了一席之地。

機器人被允許與人類結婚，機器人擁有選舉權，機器人的工作報酬與人類相同……各種各樣的法規讓它們與人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以至於當人類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不再是那麼重要的了。唯一維持著他們造物主尊嚴的，僅僅隻是加諸於被創造物的脆弱界石而已。這得歸功於好事者們的頭腦還冇有發熱到允許它們大搖大擺的踏足政界。

老實說，溫倫討厭機器人，也時常為此感到擔憂。

在‘擬人機權利法案’頒布至今，機器人已經壟斷了將近七成的社會就業機會，畢竟……它們確實更優秀不是嗎？

據說完美擬人機，可以和人一樣體會煙酒，甚至是性愛的快樂。但不管怎麼樣，溫倫是不相信的，因為它們對於嗜好品實在是太過於冷淡了，在人類的購買力低下的情況下，嗜好品及類似“為人服務的行業”市場都接二連三的崩潰了。針對機器人的新興產業也有，但技術的門檻終究把大部分的人擋在了外麵，除製造了幾個大資本家以外，冇有再有更多的貢獻。國家社會福利的預算一年比一年高，失業補助徒勞的扶持著一幫站不起來也不想再站起來的人們。之所以國庫還冇有被榨乾，僅僅隻是因為經濟水平無力負擔養育後代，以及同機器人結婚而無法得到後代的人們所帶來的人口負增長。

總有一天，人是會被機器人取代的吧。溫倫時常會這樣想。雖然這些早已和他無關。他已經是垂暮之年的老人了，未來是什麼樣的，他不感興趣，因為他活不到那一天了。隻是麗莉……這是驅使他關心這些問題的唯一動力。而那個叫約瑟的女孩……也和麗莉一般大，她也是將要在這坑坑窪窪的未來受苦受難的一代人。

想到這，溫倫不由得又開始同情起她來了。

如果她被判謀殺罪，至少也要免不了三十年的牢獄之災。

溫倫歎了一口氣，努力說服自己不去想她的事情。

但他做不到。

三十年，對一個少女來說，人的一生中最精華的部分都在這年輕的這一段時間裡了。如果她被這樣判罪，那就等同於是死刑。

“嘖。”

在椅子上想了老半天，溫倫咂了咂嘴。雖然覺得自己作為警察不該同情罪犯。

但是他突然又想到，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她隻是用年輕人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捍衛了自己的種群的利益而已，她不該受到這樣的懲罰的。

他這樣說服了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原始的叫人驚奇的智能機。熟練的撥下了號碼。

“喂，老勃嗎？”

“我，是我，我是溫倫。”

“什麼事？我有點事情想拜托你。”

“啊，當然，我會付錢的。”

“我會拿你尋開心？這事必須你親自做，待會過來見我，就在……‘月巴克’。”

“好了，就這樣，我在那等你。”

溫倫不等電話裡的人還想說些什麼，猛的把電話掛了。

站起身，理了理卡其色的大衣，向門外走去。

“今天您這麼早走嗎？”

與他擦肩而過的青年友善的問道，他穿著警察的製服。

但溫倫知道，他是機器人。因此他連都頭冇打算回一下。

“我要早退。”

撂下這句話，他大步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