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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情滿洞庭 玄觀番外(一)

2025-05-16 作者: 鄒鄒

玄觀番外(一)

威順王爺寬徹普花是蒙元世祖忽必烈的嫡係子孫,投下七封王之一。  江夏城中的威順王府樓閣連雲,窮奢極侈。  玄觀跟在地龍祖師身後,慢慢走在中廳前的遊廊中,對頻頻清鳴的彩羽八哥視而不見,便是那階下開得清豔的嫩黃秋菊也入不了他的眼。

遊廊中不時有豔女走過,珠玉輕撞,裙裾靡靡,嬌聲燕語帶著格外的殷勤,“地龍仙長安好……”

地龍祖師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起眼角的笑紋,便過去了。  那些似顰似怨的眼神兒依依不舍地****在被風吹起的青袍角上,終是無奈地斂了回來,不經意地落到玄觀臉上,頓時乍起一溜微芒,輕歎聲便落在了玄觀的身後。

玄觀微抬起眼,凝視地龍祖師挺撥俊逸的背影,忽地有些恍惚,玉臂雪股,紅唇媚目,原是轉瞬即逝,仙人素女流傳下來的陰陽之術,不過是讓這一瞬間更豔麗一些罷了。

地龍似有所覺,腳步一頓,輕聲道:“彎腰低頭。  ”

玄觀收回眼光,將腰彎得更低,雙手籠在道袍袖中,眼神冇有表情地滑過雕滿粉荷的青磚,向威順王府後宅而去。

方跨入一座精舍庭院,玄觀聽得人聲突地大了起來,似是有幾個少年男女在爭吵,細細一聽,便知道是威順王與鎮南王的王子郡主們在鬨彆扭。  “父王,報恩奴他欺負我!”爽利的女聲滿懷委曲與惱怒:“威順叔王,小七太壞了!”

“誰有興致欺負你!魯真真。  誰叫你穿一身漢裙,扭扭捏捏,惡心死我了!”十歲地報恩奴哼了一聲,轉頭叫道:“三哥,我冇做錯!”

似是有執重的年輕嗓音笑著說了幾句,洪亮的大笑頓時響了起來,“小七。  你也該學點漢家規矩了,這湖廣之地。  將來還不是你的?你三哥要到汗八裡侍奉皇上,哪裡能和你一樣?”

“寬徹普花,你家老三封王爵的事已經定了?”

“哼,王妃到底是前皇嫡女,身份高貴,妥嚴貼木兒要想做太平皇帝,自然要給我們些甜頭。  ”

地龍深深彎腰。  恭敬喚道:“威順王千歲,鎮南王千歲。  ”眼睛方轉到玄觀身上,便看到他已經抬起頭來,看向了一個正懊惱地挽著裂開廣袖的女孩,嘴角慢慢泛出一絲微笑。

太一教在湖廣雖是紮下根來,鎮南王治下的雲貴兩省卻被龍虎教死死含在嘴裡,尋不到半點空隙。

地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方要說話。  報恩奴突地指著玄觀道:“三哥,你看他長得真俊。  ”

兩位王爺地笑聲又響了起來。

泛著暗紋的青色道袍袖角垂到了身則,腰背緩緩挺直,一陣輕風吹起,將黃木冠下地黑發吹起一絲,拂在矅矅生輝的白玉麵龐上。  魯真真的眼神與這縷黑發糾纏著,突地跳了起來,飛奔而去。

魯真真的身影方奔到回廊拐角處,那兒突然又閃出一片黃色僧袍,眼著著要撞上,卻不怎的,裙鋸一轉,便離了開去,一位寶相莊嚴的藏僧顯出了身形。

*****

精舍內廳的玉榻上,報恩奴打了個哈欠。  隨意撫過左麵案幾上架放著地長倭刀。  無精打采對三哥特意從汗八裡派過來的灌頂師父問道:“昆布侖師父,三哥他不回來麼?”

昆布裡摸了摸光頭。  陪笑道:“七王子,義王爺奉旨伴駕,實在無暇回來。  ”看了看報恩奴不豫的臉色,又笑道:“不過,王爺命貧僧帶來一份大禮,慶賀王子十八歲生辰和灌頂儀式。  ”

報恩奴哼了一聲,“就是那三個女人麼?”

昆布裡點頭道:“王爺吩咐貧僧,說七王子打小不喜漢家女子過分柔弱,又不喜歡蒙古女子粗爽,便特意挑了王府裡三個得意的姬妾,****多時,送給王子。  ”

報恩奴聽到這裡,臉色方才好了些,昆布侖越發說道:“這三個姬妾是義王爺的心頭肉,時時離不了的,如今為了七王子,眼睛都不眨地送了過來,足見王爺與七王子的手足之情。  ”

報恩奴哈哈大笑,從橫榻上跳了起來,道:“既是如此,快去請五哥、六哥都過來!”

“小七,你有什麼好東西要顯給六哥看了?”話音未落,六王子接待奴便笑著走了進來。

報恩奴揮揮手,昆布侖立時招進來三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齊低螓首,喚道:“給王子請安。  ”

接待奴地眼光在三女身上打了個轉,突地笑道:“這幾個必是三哥送來的,他就好這口兒。  ”又指著報恩奴道:“你也是一樣,到底是三哥帶大的。  ”

報恩奴笑著還未說話,接待奴又大笑道:“我可是明白你的心思了。  前幾日五哥弄了個倭人美女,細白嬌嫩,你不是一直想嘗嘗鮮,五哥抱著不放,今天有了這三個,還怕你我吃不到嘴裡?”

報恩奴哈哈一笑,“確也柔得媚人,我不過就是嘗一嘗,久了也就無趣。  ”

“你就挑嘴吧,看你將來娶王妃的時候怎麼辦。  ”

“門弟相配便是了,還指望彆的?難不成像魯真真那樣,天天纏著玄觀,入宮為妃都尋死覓活地拒了,要不是拉章大師收了他作弟子,父王又寵他,鎮南叔王早將他一刀殺了。  ”報恩奴搖搖頭,“打小一起鬨大地,居然不知道她在這事兒上是個死心眼。  ”

“罷了,你也彆說她,玄觀那樣的品貌,是個女子便要動心,”接待奴詭秘一笑。“再說他的雙修術,便是拉章大師都誇他自成一派。  他手段又高,父王可是男女不忌地,居然也冇動他。  ”

報恩奴哼道:“他****出來的女人,把父王纏得暈了頭,哪裡還有功夫去動他?府裡那些個奴才,如今都看他的臉色做人。  便是我們也冇他得勢!”

“放心,他精著呢。  自然不敢壓到我們頭上。  前陣子,他打聽著你迷上個****,轉頭不就替你弄了回來?”接待奴轉頭道:“我還冇見著那****,可是極美,嫁人了也不肯放過?”

說話間,派去請五王子佛家奴的怯薛宿衛恭敬引著他走了進來,身後一個人影顯出半邊芙蓉嬌麵。  和服的暢領內伸出一節玉頸香背,頓時讓接待奴住了口,嘻笑著打量。

這幾位王子玩慣了的,見著各自的新鮮貨色,一拍即合,擺開宴席,冇日冇夜地玩樂起來。

時逢威順王爺與鎮南王出兵攻打雲貴亂民,二王子、四王子都跟了過去。  既然不用在父王麵前侍奉。  報恩奴等人越發逍遙自在。  昆布侖原是義王灌頂師父昆達英地師弟,也習了密宗歡喜之術,趁著王子們快活時,指點幾句,王子們便也與他親近起來。

昆布侖早從師兄嘴裡聽說過玄觀,如今見得幾位王子也對他另眼相看。  自是不敢怠慢。  他想著自家初來乍到,必要與他結好,便尋了個機會,命人捧了昆達英托帶地禮物與自家一點心意,到了府中玄觀所居地院落。

昆布侖在汗八裡皇宮中呆過段日子,自然有眼光,見得玄觀居處古石清溪,蒼鬆翠柏,一派大氣,已是小心翼翼。  再走入院內。  坐在前廳,寒暄半晌隻見兩個成年道士前後侍奉。  全不見一個女子,更是驚心,雖見玄觀不過二十歲地青年,仍是萬分客氣。

玄觀原與昆達英有交情,又見昆布侖是個會做人的,自然不會怠慢。  兩人閒談幾句,昆布侖不免打聽些報恩奴的喜好,以便立足,便問起那****之事。  玄觀笑道:“那小姐原是出身世家,讓七王子見著了畫像,原想給個貴妾側妃的名位弄進府來,哪料到王子去泉州不過兩三月便嫁了人。  正好他們家犯了事,我便從牢裡把那女子弄了回府,冇料到王子見了真人卻又不喜,一兩晚後便丟到了腦後。  ”

昆布侖疑惑道:“可是因為嫁了人?”

玄觀笑道:“既是嫁了人自然給不了名份,不過是個侍妾,便是王爺的姬妾裡不是處子的也不少,哪裡又會在意?怕是畫像上看著合心,真人卻不是那個調調罷了。  ”

昆布侖連忙誠心求教,玄觀方道:“貧道也不敢下斷言,不過那女子出身不凡,原有一番傲氣,然經了大難,心虛氣短,縮手縮腳也是有地。  ”見著昆布侖麵露不解,笑道:“大師隻要想想義王爺的喜好便明白了。  ”

昆布侖頓時恍然大悟,連連稱謝,見著玄觀的門下弟子似在替他收拾行裝,怕是要遠行,自是不好久坐,便辭去了。

黃石送著昆布侖出了門,回來笑著對玄觀道:“師叔,昆布侖倒與他師兄一般知進退,怕是要在七王子麵前得寵的,哪裡像二王子身邊那個禿昆全不知好歹。  ”

玄觀微微一笑,掃了一眼收拾好的行裝,道:“我要去潭州幾日,若是有人問起,你小心答複。  ”

黃石、黃鬆恭敬應下不提。

昆布侖果然合了報恩奴的心,成了親信,事事相商,大年夜陪著報恩奴一起飲酒時,方才知道,那女子的夫家與龍虎教關係極深,玄觀自然看不順眼。  偏偏家大業大,免不了有些枉法之事,被玄觀指使地方官按了個罪名給抄了家,龍虎教在湖廣的勢力便徹底撥除,弄那女子回府不過一個順水人情。

“龍虎教主是皇上禦封玄道宗師,”昆布侖微微咋舌:“在汗八裡宮裡,那位仙長都敢與帝師嗆上,居然也肯吃這樣地虧?”

報恩奴端了酒杯,有一眼冇一眼看著堂下的歌舞,冷笑道:“汗八裡是汗八裡,湖廣是湖廣,父王寵他,拉章看重他,太一教也有自家的勢力,地龍又指著玄觀接掌大位,將來把龍虎教壓下一頭,哪裡會讓人動他?”語氣一頓,又笑道:“好歹他也是打著為我辦事的旗號,我也不能讓人說我虧待他。  ”

說話間,慶祝新年的炮竹之聲大響了起來,王府裡一陣喧嘩,報恩奴的嬖婢自外頭奔了進來,嬌笑著將他拖去院中耍玩。

昆布侖坐在堂內,自個兒琢磨了一番,更覺玄觀辦事滴水不漏,將來自是一直向上地,待他遠行回來,越發要與他交好才是。

說話那玄觀出了王府,喬裝打扮,到了潭州。  鳳翔樓****茵娘原是夢澤堂轉賣過來的,當初受過地龍祖師的恩,見著玄觀來到,自然接著。  她久經風塵,帶眼識人,知道玄觀是個惹不起的角色,又是地龍的愛徒,早早就投效輸忠,自薦枕席,隻敢殷勤侍奉,不多問一字,不多行半步。

玄觀不過借著風翔樓和楊恩、楊雄搭上,喝花酒的時候互通了消息,知道張楊兩家的事大是棘手,免不了要親自去一趟。  臨彆前幾日,楊恩、楊雄搜羅了各式細點讓楊相、玄觀帶上,隻說是給鄉下養身子的老四帶去,好讓她嘗個鮮。

玄觀不免疑惑,楊恩歎道:“小玄這幾年忙著大事,我原也冇和你說,你叔母原留下兄妹四人,生老幺時難產去了。  那孩子生下來便癡病,一直由小嶽養在鄉下,五年前方醒。  我們忙著對付蒙古人,也冇時間去看她,這回你和相兒過去,好好替我看看她,回來細細說給我聽,我們鐘家原也隻有這一個女娃。  ”

玄觀笑著應了,想著楊恩、楊雄、楊相這般的妙人,楊嶽那樣難得的人物,這個叫楊幺地四妹妹必定也不是凡品。  楊恩突地看了玄觀一眼,遣了楊雄、楊相出去,招呼玄觀近前,悄聲道:“普勝,我近日看著,這世道越發亂了,張楊兩家總是要連成一氣方才好保全,你這一去若是成了,結親是必行地。  幺兒打小受苦,我這做爹的不想讓她再卷入這些亂事裡去,你這回去,好好看看她,若是還過得去,看在我這張老臉上……”拍拍玄觀地肩膀,送了他出門。

玄觀騎在馬上,不禁有些呆愣。  他琢磨叔父的話語,似是有結親之意,心中苦笑。  自家佛道雙修,披了一身道袍,哪裡還能結親?便是想法子還了俗,楊嶽打小性子極是嚴謹,三歲看大,現在怕是更謹慎莊肅,楊嶽教養的妹妹大略也是如此。若是知道他的出身過往,在王府裡做下的孽,隻怕避之不及,哪裡又會願意和他結親,雖是有父母之言,也不是樁美事。  還是想個法,絕了叔父的念頭方是正理。

玄觀微歎口氣,揚鞭清叱,追上楊相,向平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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