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情滿洞庭 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三十五章 胸有成竹
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三十五章 胸有成竹
正是此時,楊完者三人和昆達英趕了上來,蔣英飛撲而上,一把將楊幺從刀下拖出,昆達英也大呼:“刀下留人!”
楊幺自謂必死無疑,卻被蔣英救下,驚魂稍定,看了看蔣英,結結巴巴道:“多——多謝。 ”心中卻是蹩氣。
蔣英還未說話,昆達英一步踏上,一把掀開楊幺的麵紗,大笑道:“楊大人,原來你竟是好了,玄觀仙長一直推說你受傷未愈,不肯把你交出來,義王爺等得好心焦!”說罷,一指製住了楊幺的穴道,要她動不了內力。
蔣英大怒,正要發作,卻聽得楊完者呼道:“蔣英!”隻得強壓下一口氣,一把抱起楊幺,轉身便走。
昆達英急忙叫道:“蔣百戶,這名女子是義王爺的姬妾!請交給貧僧帶回!”
楊幺大怒罵道:“屁的姬妾!瞎了你的狗眼!老娘堂堂潭州路義兵萬戶,哪裡會是無名無姓的姬妾!”
兩人一對答,頓時惹得眾人竊竊私語,便是蔣英也看了楊幺一眼,低聲道:“怎麼又是萬戶了?”
楊幺再是不喜他,被人救了一命,也隻能和顏悅色輕聲道:“因為家裡……”方說了幾個字,昆達英笑道:“楊大人要名份也容易,蒙古人冇那麼多講究,咱們宮裡的皇後都能有好幾個,何況是王府?隻要義王爺高興,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楊幺呸道:“我管他高興不高興!老娘一點也不高興!你——”
昆達英回頭招呼一聲。 立時有三個義王府地高手,拿住聶青拖到楊幺麵前,一陣拳打腳踢,楊幺冷笑連連,卻隻是看著。
昆達英也不著急,笑道:“這等犯上的賤民,也無甚用處。 還不趕緊殺了了事!”
楊幺臉色微變,見得義王府侍衛果真要下殺手。 終忍不住叫道:“等一下!”那人頓時停住,抬頭卻看昆達英的眼色。
楊幺無法,忍氣道:“你說要怎麼樣?”
昆達英笑道:“還請楊大人隨貧僧走一趟,見過義王爺,也好有個交代。 ”楊幺瞪著昆達英,半晌不說話。
昆達英卻不看她,轉身喚人抓了聶青和那名女子。 笑道:“義王爺正在夢澤堂,這名賊犯卻是五王子要的,也不知道五王子要怎麼個殺法?”說罷,揚長而去!
楊幺氣得全身發抖,眼見得眾人紛紛離去,楊完者和劉震走了上來,替她解了穴,看了看傷。 道:“倒也冇受重傷,隻是如今要如何?”
蔣英道:“有什麼如何的?當官兵這麼冇趣,直接回寨子當流冠才好!”
劉震哭笑不得,楊完者卻隻是看著楊幺,楊幺苦笑道:“不敢耽誤幾位大哥
的前程。 再說,我也要顧著家裡。 便是玄觀也不能帶累了。 英三哥,你把我放下來吧,多謝你救了我的命。 ”
蔣英愣了愣,看了看楊完者和劉震,慢慢把楊幺放下,楊幺抬頭對楊完者道:“楊老大,妹子想托你一件事,煩請去玄觀府裡和他說一聲,要他彆來夢澤堂,來了反而說不清。 我自個兒惹地事自個兒會解決。 ”
楊完者點了點頭。 看了蔣英一眼,給劉震打了個眼色。 劉震轉身離去。
待得楊幺運了一回氣,把傷勢壓了壓後,三人慢慢向城裡走去,楊完者道:“那人你認識?”
楊幺苦笑道:“是我們家裡的人。 ”看了蔣英一眼,笑道:“蒙古人打天完,籠絡我們家,就封了一個萬戶地官職,我們家就讓我接了。 ”
楊完者大笑,低聲道:“你們家一麵勾結天完,一麵又接了蒙古人的官職,當真是左右逢源,你三哥為了保全家族,怕是費了不少心!”
楊幺也笑道:“不過是亂世裡保命的法門,如今這情勢,我們誰也得罪不起,便是想幫哪邊,也不敢明著做不是?再說了,我們又冇想著爭天下!”
蔣英不屑道:“你們漢人就是這樣狡猾,半點爽快都冇——”被楊幺瞅了一眼,哼了哼,不再開口。
三人走進了東城門,隻若無事般在漆黑的東長街上漫步,向西城的花街而去。
楊完者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麻石路,突然笑道:“我們苗人也冇想爭天下,不過就圖個自由自在過日子,既不受漢人壓製,也不用看蒙古人的臉色。 ”
楊幺看了看楊完者,歎了口氣道:“我也知道,英三哥雖是悍勇,要冇有你帶著,也不能縱橫三省,做那些狗皮倒灶地惡心事。 ”一眼看到蔣英要發火,又扯住他笑道:“英三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不要和你吵架,”蔣英一窒,麵上悻悻道:“明明是你在罵我。 ”卻也不再多說。
“我也殺了許多人,大多時卻也是為了自家的好惡,我三哥雖是不喜歡,我的性子卻已經是這樣了。 ”楊幺低低歎道:“楊老大,過幾**們就要去江浙了吧?隻要我三哥在,我卻是不會離了湖廣的,以後怕也再無相見之日了。 ”
楊完者一愣,深深看了楊幺幾眼,慢慢點頭道:“如此說來,湖廣是呆不得了?”
楊幺輕輕一笑,道:“楊老大心裡有數就好。 我知你雖是掙軍功,卻不是為了替蒙古人當差,所以才說一句。 ”又看了楊完者一眼道:“那段日子雖是滿手血腥,卻也是難得痛快,楊老大把我當男子一般看待,縱著我亂來,英三哥服氣你,我也是服氣你的,可惜……”
蔣英忍不住道:“你們說的我不太明白。 不過,你可惜什麼?若是還想過快活日子,和我們一齊去不就是了?你還是楊四,我們——”
楊完者歎道:“她不是可惜這個,她過不了我們地日子地。 她可惜什麼,以後你會明白的。 ”
東長街雖長,但也有路儘的時候。 花街上的燈火越越近了,楊幺看著夢澤堂赤紅的大門。 笑道:“楊老大,英三哥,呆會便是我要死了,你們也不用管我,隻當不認識我罷。 ”
蔣英麵色一變,正要說話,楊幺卻柔聲:“英三哥。 你以後就少勉強那些不情願的女子罷,你這麼大地本事,何必如此?”說罷,進了夢澤堂,上樓而去。
蔣英一呆,正要追上,卻被楊完者扯住,搖了搖頭道:“你放心。 她厲害著呢,你性子急,在樓下呆著,免得壞了她的事。 我上去看著。 ”
楊幺方走上三樓,便見著昆達英站在樓梯口衝著她微笑,“楊大人。 好慢地腳步,義王爺正等著呢。 ”
楊幺摘下帽紗,亦是一笑,道:“勞大師久候,還請前頭帶路。 ”
昆達英哈哈一笑道:“雖是早知道楊大人的膽子大,今日仍是要道一聲佩服佩服!”
楊幺抿嘴一笑,跟在昆達英身後進了雅間,一眼瞟見報恩奴與鐵傑等人正坐在側對麵的包間中與人談笑。
楊幺輕輕一笑,慢慢在身後掩了上門。
房間三座酒席上已是殘酒剩菜,報恩奴、鐵傑和他們倆的隨從都不在。 餘下七八個隨從、喇嘛或坐或站散在四周。
主桌上義王爺端著一杯酒冷冷地盯著楊幺。 五王子佛安奴、六王子接待奴倚在交椅上,一臉興致打量她。 陶夢楨和另兩個萬戶卻是一臉疑惑。
楊幺若無其事看了一眼聶青和那名女子。 隻見聶青滿身鮮血倒在地上,見著她進來便掙紮起身,那名女子一麵哭著一邊去攙扶。
“下官潭州路義兵萬戶楊幺拜見義王爺。 ”楊幺微微一笑,拱手行了個軍禮。
義王爺冷哼一聲,其他幾人卻是驚噫出聲。
佛家奴半坐起了起來,笑道:“倒不知道湖廣居然有了一個女萬戶,姓楊?我怎的全冇有聽過?”
楊幺輕輕一笑,又拱了拱手道:“五王子,下官隨鐵傑大人攻打天完時,還在漢陽府見識過您的武功戰績。 ”轉身又向接待奴道:“六王子,您在漢江上一舉擒殺天完反賊鄒普完之事,下官還曆曆在目。 ”
佛安奴與接待奴均是一愣,佛寶奴哈哈大笑道:“竟是真的上過戰場,打過天完?呆會鐵傑回來,倒要讓他說說怎麼叫女人上戰場。 ”
楊幺又向陶夢楨及另兩名萬戶拱手道:“陶大人,李大人,文大人,盟兄嶽州萬戶張報寧時時提起三位大人。 ”
陶夢楨等三人一聽,頓時站了起來,回禮道:“原來是張大人地盟族,楊大人,失敬失敬。 ”
楊幺含笑點頭,又打了一個團拱,指著聶青肅容道:“下官管教不嚴,使得家人不知進退,冒犯貴人,驚擾了各位大人,實在是下官地罪過。 ”
佛家奴看了看義王,淡笑道:“一個罪過就完了?”
楊幺拱手笑道:“自然不是!”說罷,麵色一冷,眼露厲色,沉叱道:“聶青!你還等什麼?”
聶青聞言一驚,立時疾抬左掌,凝功拍向天靈蓋,便要自儘當場!
眾人不免驚呼,眼看聶青要血濺當場,斜次裡有人一動,一袖披在聶青地手肘上,讓他的手無法拍下,眾人定睛一看,卻是昆達英。
昆達英看了看喘著氣,麵色慘白地聶青,笑道:“楊大人禦下果然有章法,不過,這事到底如何還是要幾位殿下說了才算罷?何必如此著急?”說罷,微笑看向義王爺。
楊幺暗暗鬆了一口氣,轉身又給義王爺和兩位王子深深施了一禮,“下官實在無顏,還請王爺與兩位王子降罪。 ”
佛家奴與接待奴皆是看著義王,義王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你的傷什麼時候好的?”
楊幺心中一緊,仍是恭敬答道:“回王爺,已是大好了快一月,因著這場陰雨卻又拖了幾日。 ”
義王微微點頭,道:“我原也是喝多了,才下了重手。 ”
楊幺知道他這般說話,已是給了她麵子,心中冷笑,麵上卻道:“王爺放心,下官經得起。 ”
幾句話說完,義王與楊幺互相看著,頗有些大眼瞪小眼地模樣,楊幺是不敢說話,義王卻是不知說什麼。
當初在義王的私船上,要殺要剮都是他說了算,便是暗地裡收了進府也是無人知道,現在畢竟當著三個漢人萬戶的麵,若是恃強淩逼,難免有人兔死狐悲。
楊幺暗暗得意,昆達英未必不想暗中擄她入王府,但她說破了自家身份,又有蔣英三人在,自是無法遂他的意。 若隻是要她在夢澤堂拜見義王,她既知道陶夢楨這個義兵萬戶在這裡,又何必連累玄觀和蔣英?
昆達英見狀,咳嗽一聲道:“天下的奇花異草義王府裡儘有,楊大人既是傷勢方好,何不進府裡住幾日,好生將養,免得落下病根?”
此言一出,屋裡的人便知道義王爺正在打這位女萬戶地主意,聽著兩人的口氣,這女萬戶竟是不願意。
陶夢楨與另兩個萬戶交換了一下眼色,也不出聲,靜觀其變。
佛寶奴大笑道:“楊大人,我王兄一片好意,你可要領情才是。 ”接待奴亦是一臉笑意,連連點頭。
楊幺緊了緊袖中的拳頭,向昆達英道:“不瞞大師,下官近日便要成親,家中事多,隻怕要辜負王爺的好意。 ”
義王與佛家奴、接待奴皆是臉色一變,微微露出惱意,接待奴哼道:“方才我在樓上,看著楊大人的槍法,果然是殺氣騰騰,我們幾人的侍衛死在楊大人槍下也是不冤。 ”
楊幺乾笑幾聲,說不出話來,隻得沉默不語。
義王見她冷著一張臉,全是一幅要錢冇有要命一條的神氣,又瞟了瞟作壁上觀的陶夢楨三人,知道今日動不了她,煩燥地揮了揮手,道:“管教好你的人,你自己也收斂些!下去吧。 ”
楊幺大喜,便是陶夢楨幾人麵上也微微露出笑意,楊幺深深施禮,走過去一把提起聶青,轉身就走,便是那女子絕望哭泣也隻能當未看到。
“楊大人——”楊幺急急走到門口,還未開門,昆達英又在後麵叫了一聲,楊幺隻當未聽到,正要伸手開門,門卻自外而開,打頭進來的便是報恩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