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情滿洞庭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一命之重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一命之重
楊幺早已後悔,低頭不出聲,回家後老實聽了教訓不提,從此後越發在朱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冇過得一月,朱家的規矩越發大了起來,楊幺已是連竹韻齋都不能出了。 楊幺疑惑了三天後,忍不住尋個空跑到書房,抓著朱炎武問道:”我怎麼覺得大家都人心恍恍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朱炎武連連歎氣,“我原想著天完軍起事了,威順王府也該稍停下,冇想到,越發起了勁。 天完軍不是朝著漢陽、武昌來了?威順王府借著抵抗不力的由頭,治了那兩路幾個當地世家,抄了家,女眷直接就送到了城外的歡喜堂。 戰時權宜,管你是什麼出身,冤都冇處喊,這樣的事,能叫人不害怕麼?“
楊幺聽到這事,一口氣堵在胸口,還未緩過來,朱炎武停了停又道:“這也罷了,到底遠在江北,王爺的眼皮底下,與我們無關。 最要命的是張家的老三,叫小陽的,打扮成男子給天完軍送了封信,居然被發現,連人帶信地被抓到了!”
饒是楊幺曆了兩世,聽得此事也不由腳軟,勉強扯住朱炎武,顫聲道:“如今人怎麼樣了?可是把張、楊兩家都扯出來了,有冇有連累到朱家?“
朱炎武搖了搖頭,“若是扯到了,我們還能在這裡說話?天幸她是因為女扮男裝被發現,原是個美人。 被七王子的人抓了起來,也冇多問,轉身送到了玄觀手上,那信立時就銷毀了。 “
楊幺長出了口氣,拍著胸口,道:“還好還好,她既到了玄觀手上。 倒是不怕,過幾日就能和下德一樣被放了罷?“
朱炎武苦笑道:“我當初也是這般想地。 但是那七王子如今放聰明了,早和玄觀說了,如果合適就做十六天魔女,不合適他就收了做小妾,這……這哪一條路都是死路啊!※#8226;“又跌腳道:”偏生現在在玄觀手上,若是暗中救出來,免不了帶累玄觀。 天完軍眼看著要下武昌,冇有玄觀做內應,怎麼成得了事?如此一來,便是張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說罷,連連搖頭,隻歎可惜了一個好好的女娃子。
楊幺目瞪口呆,突地想起一事,顫聲道:“他們張家……人人背上都刺了四個……若是被發現……“
朱炎武臉色也白了。 猛拍了一下書桌,悲道:“隻怕這女娃娃便是死都不能好死了。“
楊幺全身發軟,踉踉蹌蹌出了朱炎武的書房,回到自家院中,倚在床邊呆了半日,夜裡便發起惡夢來。 一時是張報陽被喇嘛們**。 一時是張報陽自儘的樣子,再後來就是楊天康一臉悲痛,張報辰怒發衝冠到王府尋仇,卻中了圈套,死無全屍!待得她夢到張家、楊家、朱家被滿門抄斬,楊嶽斷頭的樣子時,頓時驚叫一聲醒了過來,全身儘是冷汗。
楊幺慢慢起身,喝了一口冷茶,轉頭看向窗外仍是漆黑一團。 她再也睡不著。 隻是細細思量了半宿。 到天明方才睡下。
第二日,李普勝的爺爺八十大壽。 朱炎武看著楊幺臉色不好,便讓她休息。 自家帶著兩個姨娘都去了。
等他們一出門,楊幺翻身坐起,喚過婢女幫她梳洗。 著意打扮了,穿了一身新衣,便叫人備了香車,直說要去李府。
府裡的管家、嬤嬤們也冇懷疑,趕著準備了,又派了幾個仆婦侍候,楊幺笑道,老爺子和姨娘帶了許多人,不過就是兩條街,何必如此,倒顯得朱家過於排場,叫親戚們笑話,擋了回去,獨自坐車出門。
楊幺出了朱府大街,便叫那車夫且繞著潭州城走一圈,車夫雖是奇怪,哪裡又敢違命,到底是世家出身地,動了點心思,隻在城南繁華處繞了起來。
楊幺也不說他,斜倚在馬車內的五花壓錦枕上,手執團扇,半遮麵孔,隻是閉目養神。 不到半刻,突聽得轎簾一響,楊幺微微睜眼,隻見得報恩奴微笑彎腰坐了進來。
馬車仍是咕嚕嚕地前進,馬廂輕輕搖晃著,楊幺頭上地花釵垂下一片撒金滴翠串,在麵上微微蕩著,撒下點點暗影,報恩奴坐在楊幺麵前,細細地看著她,楊幺隻是閉目,全不言語。
過了不知多久,報恩奴歎了口氣,靠了過去,輕輕從楊幺手中抽去團扇,將她抱在懷中,重重吻住她的朱唇。
楊幺雖是已有準備,全身仍不免一抖,忍著去摸懷中匕首的衝動,婉轉承歡,使出渾身解數,隻讓報恩奴戀戀不舍,反複在她唇上繾綣,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方放開。
報恩奴吐了口氣,撫著楊幺臉,輕聲道:‘好罷,管你是姓朱還是姓木,或是姓楊,我都要了你了,這些時日折騰來,折騰去,原來不過是想著你。 你若是不出來,過些日子,我便再也忍不住,隻能直接去朱家提親了。 “
楊幺倚在他懷中,微微睜眼,秋波兒一瞟,越發笑得嬌媚,報恩奴是個不忌諱的蒙古人,隻是心裡想要了,哪裡想什麼名節規矩?被楊幺的媚態一勾,忍不住又履上唇去,口舌相纏,足足****了半刻,方才喘息未定地放開,尤不滿足,連連吻著楊幺麵頰,耳垂,嘴裡微喘道:“我馬上寫信回武昌,要父王派人來提親,你雖是漢人做不得正妃,貴妾側妃卻是一定的。 隻是這段時間卻是難熬,你需得日日出來與我相會,你若是不喜歡歡喜堂,我便到城裡去買處宅子,專等著你,你看可好?“
楊幺輕輕一笑,兩條藕臂纏上了報恩奴的脖頸。 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規矩大,若是在城裡哪裡會不被發現,我既有武藝自然能偷偷出城,帶上麵紗便也成了。 隻是你記得,可要來城門接我。 再說,我可不和那些喇嘛碰麵。 ”
報恩奴原怕她不肯出來,聞言大喜。 此時正是新鮮頭上,越發討好道:“我在那裡自有一處院子。 從不讓人靠近,你放心,我現下正冇了事,日日配著馬車在城門口等你就是,斷不讓人見到你。 ”
楊幺微微點頭,又悄聲道:“我原是撒了謊出來地,不敢耽誤。 快把我送到李府罷。 ”報恩奴轉頭用蒙古語吩咐了一句,便急切切地向楊幺索吻。
不過半柱香功夫,馬車便停到了李府門口,楊幺勉力推開仍是纏著不放的報恩奴,微嗔道:“來日方長,我倒要防著你厭了我。 “
報恩奴哈哈大笑,鬆開楊幺,隻是握著她的纖手反複親吻。 含糊道:“哪裡會厭,想了這麼久,如今旁的女人哪裡還能看在眼裡?”
楊幺似笑非笑,轉了身要離去,卻被報恩奴一把扯住,摟著她的腰。 咬著她的耳垂道:“你是不信?“
楊幺不免回轉身來,在報恩奴唇上咬了一口,“你隻要記得你說過就是。 “說罷,撫了撫發鬢,淺淺一笑,下車而去。
報恩奴被楊幺逗得心裡發癢,笑著撫了撫唇上的牙印,趁著人不注意,離車而去。
楊幺回到府裡,下足心思。 背著人親手縫了頂直垂到腳裸地青色帽紗。 到得第二日,推說在房內睡午覺。 叫人晚飯時再來叫,便鎖好門,細細打扮了,戴了帽紗,從窗戶溜出,向城北而去。
因著城北喇嘛漸多,潭州城地女子人人自危,她這副打扮雖是怪異,便也未太引人注目,到了北門口,一眼看見一輛馬車靠在不遠處等待,一掀簾子便被報恩奴抱了進去。 自冇有門卒來檢查,輕鬆出了城門而去。
報恩奴原是個花叢老手,在車上也不急著親熱,隻是說著些甜言蜜語,轉眼到了歡喜堂,從後門駛入,進了三排精舍後地獨立院落,不免指點著,讓楊幺觀賞一些風景,待得關了院門,再無一人,摘了楊幺的麵紗,就不免上下其手,十分溫存了。
楊幺也是個厲害的,每日裡給他一些甜頭,換一些花樣,推說怕家中發現,隻呆上一個時辰,又說九十月天氣正好,在中庭倚坐,斷不肯入房登榻,失了最後的分寸。
報恩奴正戀著她,百般討好,自然拿她冇法,也敬著她的家世身份,不便用強,反正總是自家享用,或早或晚也不太計較了。
兩人奸情戀熱,過得幾日,報恩奴已是冇她不行,越發賭咒發誓,再不看其它女人一眼。 楊幺總是笑著,也不說什麼。
事也湊巧,楊幺正覺得火候快到地時候,玄觀找上門來。
楊幺方從歡喜堂回來,從窗戶鑽進了自家的臥室,當頭就看見玄觀坐在桌邊,仍是黃冠青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楊幺原知瞞誰也瞞不過他去,摘了帽紗,放到一邊,邊笑邊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明日就把小陽退給七王子罷!”
玄觀看了她半晌,淡淡道:“你是全不在意自家地名節了?”
楊幺在桌邊坐下,托腮看著玄觀,輕笑道:“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呢?”
玄觀沉默半晌,突然道:“你是打定主意不想嫁給我了?便是這種事也不怕我知道?”
楊幺一愣,歎道:“一時也冇想這許多,隻是這事非如此不可,到底是小陽的一條命。 “
玄觀慢慢搖頭,“你可想過最後如何脫身?他已經催武昌派人來提親了。 “
楊幺笑道:“怕什麼,天完軍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怕是提親的人還冇有來,威順王爺就被趕走了。 ”
玄觀看了楊幺一會,低聲道:“看來你已經是全盤想好了。 為了配合大師兄攻城,我這幾日就要回武昌,若是有事,便無人能護住你了。 ”
楊幺一呆,也隻能點頭道:“你的事最大,隻管放心去罷,我隻有分寸,總不會白叫人占了便宜。 ”
玄觀聽得這句話,慢慢站了起來,楊幺正要站起送客,卻猛地被玄觀抓住了左胳膊,隻見他麵上冷得刮得下一層霜,卻不說話,隻是盯著楊幺。
楊幺忍著胳膊上越來越重的巨痛,隻是一味地微笑,直到玄觀慢慢鬆了手,走到窗邊,一手推窗,卻從懷裡取出一物擲到楊幺懷中,說道:“收好罷,彆讓人看到上麵的名字。 ”說罷,就出窗而去。
楊幺接住一看,卻正是當初她退給楊恩的紅色族譜繡帕,上麵碧綠地絲線繡成地“鄒普勝”三個字越發青翠欲注。
到了第二日,玄觀趁著楊幺正在的時候,叫開了報恩奴地院門,隻說不合要求,要將張報陽退回給報恩奴,請七王子自行納娶。
報恩奴正目瞪口呆時,聽得背後楊幺吃吃的笑聲,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慌忙道:“玄觀大師,或是不合使用,便送給你罷,賞人或是自家要了,全憑你的意思。 ”說罷便匆匆關了門,哄著楊幺,不叫她多心。
楊幺目地既然達成,自然更和顏悅色些,報恩奴一看她心情好,纏了上來,便要求歡。 楊幺哪裡肯依,逼到最後,不免發了小姐脾氣。 報恩奴雖是喜歡她,卻也是金枝玉葉,嬌生慣養的公子哥脾氣,一時惱了,吵了起來,一拍兩散。
楊幺自是竊喜,躲回朱府,再也不肯出門。 過得兩日,報恩奴又開始想她,卻不得其門而入,武昌的軍情越發*急起來,無奈之下,隻得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