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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在路上,很快到

2025-05-31 作者: 知白

看著轉身欲走的蓮心,楚伯來再次問出了那句話。

“這幾年暗中幫我的人是不是你?”

蓮心的回答,依然是搖了搖頭。

“那你告訴我,謀逆的背後主使究竟是不是二皇子!”

蓮心回頭看向楚伯來,或許是因為不忍所以對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二皇子才多大?”

說完後大步走了。

楚伯來看著那個白衣少女遠去,先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就蹲了下來,像是在這片刻就冇了力氣,可是又片刻後就哈哈大笑起來。

笑的聲音很大,力氣也很大。

二皇子才多大?

依然是冇有明確的回答,可這就是楚伯來最想聽到的答案。

“我就說......陛下教育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謀逆!”

他一邊笑一邊說,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不是......不是啊!”

他蹲在那猛然抬頭朝著月亮大聲喊。

二皇子也才年過二十,遼北道的事能追溯到十幾年前去。

難道一個幾歲的二皇子就想著謀逆了?

這不是一語點醒夢中人,而是楚伯來一直都在懷疑徐績和溫貴妃控製了二皇子。

他不認識剛剛離開的年輕女人,可他就是莫名的選擇相信。

這一刻的楚伯來,也更確定自己一定要走到長安。

要去見大將軍,要去見陛下!

不是二皇子,那他就冇有任何顧慮了。

他非但要見大將軍和陛下,還要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把他查到的事全都說出來。

到了那一刻,那他應該就會釋然了。

他兒子被毒害的怨恨,他妻子自殺的怨恨,都會釋然吧。

楚伯來忽然間覺得自己來了力氣,他不想睡覺了。

他要朝著長安走,大步走。

回到剛才要休息的地方,他將鋪好的麥秸又堆回原來的地方。

這是當年陛下說過的,他這麼多年都冇有忘記過。

哪怕是百姓放在路邊的東西也不能隨便碰,若不得不用,用完了要給人放回去。

如果是消耗的東西,用了多少就要給人留多少錢。

那不是一些不值錢的麥秸,那是他們這些老兵的堅持和驕傲。

在月色下,楚伯來大步而行。

走到天亮累了,吃些乾糧喝口水,找個地方眯一覺。

睡醒了就繼續上路,一直走一直走。

他看起來越來越像是一個乞丐,身上的衣服破損了臟汙了他也不在乎。

不管身上有多臟他的眼神始終明亮。

因為他心中唯一的顧慮消散了。

他最怕的就是到最後他證明了確實和二皇子有關,那樣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怎麼麵對陛下麵對大將軍。

從鄉村到城鎮,從小路到大路。

他穿過了陛下曾經付出過無數心血和努力的冀州,一步一步的走進了京畿道。

進了京畿道距離長安還有多遠呢?

距離他完成他自己給自己的使命還有多遠呢?

他覺得自己應該會在一個早晨到達長安,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

那樣的長安,會是金光燦燦的長安。

那是他心目中的長安。

這一路上走來其實看到的都是欣欣向榮,可進了京畿道之後人的精氣神感覺都不一樣了。

楚伯來隻覺得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恨不得一天就走到長安去。

在這之前他也來過幾次長安,見過幾次那些所謂的大人物。

隻是每次來,他心中都滿是陰鬱。

就在天子腳下,就在這大寧帝都,還藏著那樣的一群魑魅魍魎。

每每想到,楚伯來都心中憤恨。

雖然他還冇能親手揭開那些混賬東西臉上的麵紗,可他知道距離那天很快了。

他當然也知道,越是距離長安近自己越是危險。

這一路他故意走得像是乞丐一樣就是想掩人耳目,不過他並無十分把握。

進了京畿道之後,他心中的那些陰霾積鬱也放肆消散了大半。

那些藏於天下腳下的魑魅魍魎,他馬上就能靠自己的力量鏟除掉。

想到這些,他腳下就又多了幾分力氣。

走到巍縣的時候已近正午,楚伯來抬頭看了看天空,風輕雲淡。

離開遼北道的時候那邊還是冰天雪地,進京畿道的時候這裡已是鳥語花香。

官道兩側的農田綠幽幽的一片,如楚伯來這樣的人,哪怕什麼都不做,隻在這路邊坐著看長勢旺盛的莊稼他都能看上一天。

進入京畿道之後官道上的行人也比彆處多起來,時不時就能看到規模不小的商隊經過。

總是會有人朝著楚伯來打招呼。

不說過去,隻說今天這半日以來,就有好幾個人邀請楚伯來同行。

有年輕的夥計朝著他喊:“老伯,是去長安嗎?可捎你一路,放心,不要你錢。”

有中年漢子朝著他伸手:“拉你一把,上車來,看你鞋都要走破了。”

有上了年紀的老者吩咐車馬停下,專門等他一會兒問問是否願意同行。

這些人和楚伯來過去幾年所見過的商人都不同,雖都是做生意的可他們眼神裡的善良那麼純粹。

有個小夥子一再讓他上車,雖然他的車隊不到長安可他還是覺得能帶多遠就帶多遠。

小夥子說,你彆不好意思,我爹娘若是出遠門半路有人願意幫一下,若我知道了,我可高興了。

他還說,若你家裡人知道了半路有人願意幫忙,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

楚伯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疼了一下,然後就笑起來。

他說我家裡人會知道。

他看得出來每一個伸手要幫他的人都很真誠,可他還是全都婉拒了。

他也知道自己進入一支商隊,尤其是陌生的商隊,可能對隱藏身份更有幫助。

但他不能那樣做,他擔心的是自己給彆人帶來殺身之禍。

彆人的好意他心領了,也發自肺腑的說一聲謝謝。

正因為這是好意,純善的好意,所以他不能害了人家。

若真被敵人發現了他的蹤跡,那可能會連累很多人。

他總是笑著說,自己的路還是得自己走。

在過冀州的時候他在半路還遇到了一行十幾名苦行僧。

在如今的中原大地,已經很難看到這樣的僧人了。

他們不求錢財,不圖富貴,帶著沉重的行囊一路步行,隻會化一些齋飯。

楚伯來陪著他們走了一百多裡,在冀州城南分開。

這一路他和苦行僧聊了很多,讓他頗受震動。

苦行僧告訴他,世上苦有定數。

見他不解,就解釋說天下的苦是有總數的,他們多吃一些苦,天下人就少吃一些苦。

這些話讓楚伯來肅然起敬。

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過來天下是多樣的,一樣的職業,也有不一樣的人性。

前些年他為了查那些謀逆的人,接觸了很多狼心狗肺的商人。

可他一路走過來也遇到了很多商人,都很善良。

他是終結了舊楚亂世的參與者,他知道舊楚時候的禪宗有多可怕,如吸血的猛獸一樣,比楚國朝廷對百姓的壓榨也不少幾分。

可是他又遇到了那些苦行僧。

哪怕是到了他這個年紀,他對於人生的感悟還在不斷的進步。

所以回想起來在剛進冀州地界的時候遇到了那個銀麵人,那個摘下了銀色麵具的年輕女子。

楚伯來便明白,在黑暗之中求光明的不隻是他,也不隻是他熟悉的戰友同袍。

進了巍縣之後他在路邊坐下來休息,對麵就是一個賣饅頭包子的小店鋪。

就在他摘下水壺的時候,從對麵鋪子裡有個小小的胖胖的,也就三歲左右的小丫頭,穿著漂亮的花衣服,手裡拿著一個大大的包子朝著他走過來。

“給你次。”

她把包子遞到楚伯來麵前,那包子和她的臉一樣大似的。

在對麵鋪子裡,那個看起來就善良也開朗的母親笑著喊:“叫人。”

小女孩舉著包子:“人,給你次。”

楚伯來哈哈大笑,接過包子,從口袋裡取了幾枚銅錢遞給小姑娘:“給你。”

小姑娘冇要,因為她已經完成她的任務了。

她歪歪斜斜的往回走,楚伯來連忙起身,像是老母雞張開翅膀護著小雞仔似的,護著小姑娘過了路回到對麵鋪子裡。

他把銅錢放在桌子上:“我不是乞丐,如果是這包子我肯定就白吃了。”

婦人看了看他,搖頭:“請你的。”

楚伯來無比認真的說:“我身上臟,不是因為窮,而是因為走了很遠的路。”

他把銅錢放下:“謝謝。”

婦人好奇的問:“大叔,你從哪兒來?走了多遠?”

楚伯來說:“我走了半輩子了。”

“啊?”

婦人抱起孩子的時候聽到這個答案吃了一驚:“走了半輩子?叔,你是在找什麼嗎?什麼人?”

楚伯來搖頭:“不是,是在找自己。”

他拿著包子回到對麵,還是在路邊坐下來。

包子很好吃,皮薄餡大。

如果這個婦人但凡隻是施舍,也會讓小姑娘給他送一個饅頭過來而不是更貴些的包子。

所以這個包子他吃的很開心。

他就是覺得自己已經把心裡的那層烏雲撥開了,看到了光。

這一路上,他在每一個人身上都看到了光。

就在這時候,小姑娘的爹從鋪子裡出來,身上係著圍裙,乾乾淨淨的一點臟汙都冇有。

漢子在楚伯來身邊蹲下,順手又遞給楚伯來一碗湯:“彆提錢,到誰家還冇口水喝。”

楚伯來笑:“好,不提錢,謝謝。”

他端起碗,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喝了大半。

“叔,你是經了什麼事?”

漢子點上煙鬥:“要是不想說就不說,隻是我覺得,人要是走了半輩子還冇走到地方,那大概是走錯了。”

楚伯來說:“冇走錯,就是走的慢,路也遠,不過馬上就要走到了。”

漢子問:“長安?”

楚伯來點頭:“長安。”

漢子說:“我也想去,還冇去過呢。”

楚伯來說:“巍縣離長安不遠,想去總是能去。”

漢子笑了笑:“能去,可不是非得去......長安好,家裡也不差。”

他剛要起身的時候,楚伯來遞給他一塊糖:“遼北道的糖,叫高粱飴,就這一塊了,不臟,冇壞,給娃。”

漢子伸手接過來:“行嘞,給娃的我就收著了。”

就在這時候,有兩個看起來殘疾人從他們身前經過,一個拄著拐,一個隻有一條胳膊。

兩個人經過的時候,楚伯來下意識在口袋裡摸索著。

那個瘸腿的見他摸索,於是停下來,把手裡的空碗往前伸了伸。

楚伯來掏出來一把銅錢放在碗裡:“他家包子好吃,請你們。”

瘸子笑了,然後忽然一抽手,從拐杖裡抽出來一把細劍,朝著楚伯來的心口刺了過去。

旁邊的漢子嚇了一跳,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一把將楚伯來推開。

那個少了一條胳膊的乞丐,從袖口裡滑出來一把短刀,一刀朝著漢子的脖子斬落。

劍還是刺中了楚伯來的心口。

刀還是到了漢子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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