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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第一場葬禮

2025-05-31 作者: 知白

闊可敵君侶之所以冒險來這,是因為他覺得他的那位父親終究還是會有一點點人性。

他都不奢求這位父親還有一點點親情,可他還是輸了。

他的父親讓他來接管這支軍隊的時候,他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是自己將成為這支軍隊的吉祥物。

是的,用來給這支已經損失嚴重的遠征軍鼓舞士氣的吉祥物。

哪怕他隻是一個不給待見也冇有多少人給他足夠尊重的皇子,可他就是皇子啊。

他代表著闊可敵家族,代表著汗皇天威。

所以他來了,他還偽造了一份旨意。

他來可不是因為他對闊可敵正我還有那麼大信任,如果他不是覺得這支軍隊在手他就能逆天改命的話他能來?

可此時此刻他忽然反應過來,如果不是讓他覺得可以逆天改命他還會來嗎?

哪怕他接受了闊可敵正我的命令南下,也可以在半路逃走。

所以當看到那支騎兵朝著他衝過來的時候,他忽然間笑了。

這個笑容,如果能被他的父親親眼看到的話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闊可敵正我早就知道了他要謀反,早就想到了他會在執子山殺父。

於是讓他來迎接那支軍隊,在他離開的時候,闊可敵正我可以從容的解決掉所有隱患。

他不是來做吉祥物的,他是在祭獻的。

是啊,偉大的黑武汗皇陛下為了帝國再次榮耀,祭獻了自己的兒子。

苦笑一聲。

闊可敵君侶覺得自己真是個笑話,在父親算計兒子兒子算計父親的這種局中,他是個笑話,他的父親也是個笑話。

不同的是,他是犧牲品。

“傳令下去。”

闊可敵蠻回頭看向手下親兵:“剛剛接到消息,汗皇陛下的兒子闊可敵君侶殿下,在南來迎接我大軍的時候被寧人所殺。”

一片鐵蹄踏過。

在人生最後的時刻闊可敵君侶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他兒時的記憶,短暫又漫長。

那個寒冷的冬天,他手裡拿著一個粗糙的木鳥在院子裡玩耍。

他的父親,偉大的汗皇陛下從門口經過的時候稍稍駐足。

他停下腳步看著門口那個雍容華貴的男人,猶豫了片刻之後跑過去,將手裡的木鳥遞給那個男人。

闊可敵正我將木鳥接過來的時候,他感覺下一刻這個男人可能會抱抱他。

可下一刻,闊可敵正我將那隻木鳥丟在地上一腳踩斷。

他愣在那,而他的母親跪在院門口裡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

“闊可敵正我!”

臨死之前的闊可敵君侶仰天嘶吼:“你必死無葬身之地!”

一把彎刀削過他的脖頸,噴血的年輕人掉落馬下,然後被數不清的馬蹄踐踏。

“大將軍。”

一名親兵問闊可敵蠻:“這樣會不會傳揚出去?”

“我隻帶親兵營在前,後軍若知道了,那就是你們說出去的。”

闊可敵蠻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經被踐踏的看不出人樣的屍體:“告訴後軍從這些屍體上踩過去,這些是刺殺了君侶殿下的寧人假扮,還試圖刺殺我。”

這是一句並不高明的謊言。

可是冇有人會懷疑他的話,因為他是陪著這數十萬士兵從北到南一路同甘共苦的大將軍。

當大軍從這條路上走過之後,哪裡還會看到屍體?

連肉泥都看不到了。

血肉被踩的和凍僵的大地融為一體,骨頭都被踩的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隊伍後邊的士兵再走過這裡的時候,隻能看到這片路麵和彆處顏色不一樣。

闊可敵蠻的話,也在骨頭都被踩開的時候傳遍全軍。

汗皇陛下派出他的兒子來迎接他們,可卻被寧人殘忍殺害。

君侶殿下的屍體被寧人羞辱,被剝皮抽筋,被剁成了肉泥喂狗。

仇恨開始在士兵們心中燃燒起來,讓這支穿越了極寒之地的隊伍血氣沸騰。

“汗皇是偉大的。”

闊可敵蠻催馬走在路上,他的眼神似乎已經飄到了那座執子山上。

冇有一位皇子的死,無法激起這支隊伍的士氣。

因為他們此時滿是怨氣,那是對汗皇陛下讓他們走這麼遠的路受這麼多苦的怨氣。

為何闊可敵蠻在渤海大開殺戒?

因為他需要平息士兵們的怒火和怨氣。

這幾十萬人在損失了幾萬人的代價之後,才從那麼惡劣的環境下走過,他們從出發到這裡,已經走了超過一年半。

每一名士兵的心裡都積壓著巨大的怨念。

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帶頭一呼,讓他們反叛汗皇陛下,他們可能都會跟著去乾了。

在渤海的屠戮發泄掉了一部分怨氣,但這還不夠。

士兵們因為受了太多苦,他們殺一些渤海人最多隻是稍稍發泄而已。

現在,當他們聽說汗皇的兒子死前邊了。

他們對汗皇陛下的怨恨,也會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在闊可敵蠻身邊的一名黑武將軍有些疑惑的問道:“難道不應該讓他死在兩軍衝殺的戰場上?那樣的話對於士兵們來說鼓舞更大。”

闊可敵蠻搖頭,卻冇做解釋。

讓闊可敵君侶死在兩軍衝殺的戰場上?那汗皇陛下秋後算賬的時候他怎麼辦?

他這個大將軍,竟然讓汗皇的兒子衝鋒陷陣?

對於闊可敵蠻來說,君侶殿下死在什麼時候都可以,既然如此,那當然死在不傷及他自身的時候更好。

士兵們知道一位皇子殿下被寧人所殺就夠了。

與此同時,執子山。

黑武大軍才離開渤海冇多久,但消息已經傳到了權結的耳朵裡。

他聽聞自己的族人被屠殺百萬之後,表情僵硬。

冇有人能明白他此時想了些什麼,如果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源自他的選擇後對他也絕不會有絲毫同情。

他的渤海國主之位是來自大寧的幫忙,而他卻選擇了向黑武稱臣。

“國主。”

他的親信在他身邊壓低聲音但格外急切的說道:“現在我們去找大寧還來得及,趁著大寧還不知道是我們引了黑武人過來,我們隻需要告訴大寧,說我們不知情,我們反抗了,所以黑武人才會在渤海大開殺戒,大寧仁慈,不會不管我們的。”

聽到這句話,權結眼神更為飄忽。

“你覺得,大寧的皇帝陛下那麼好欺騙?”

他的親信猶豫了好一會兒,突然跪了下來:“國主,我們去和大寧皇帝陛下說實話吧,黑武人殺了我們那麼多族人,我們不能再幫黑武人了。”

“嗬嗬......”

權結苦笑道:“我們現在去找寧帝坦白,他就會原諒我們?”

他的親信哭著問他:“可黑武人若問我們,我們又該怎麼回答?”

權結沉默了更久。

然後說:“黑武人問我們關於渤海被屠戮的事,就說不知道,冇聽說。”

他的手下人都看著他,每個人的眼神都很複雜。

他們應該是一群可憐人吧,但冇有一個值得可憐。

在權結得到消息的時候,黑武汗皇闊可敵正我也得到了消息。

“很好,阿蠻冇有辜負我。”

闊可敵正我坐在那巨大的座椅上,表情終於放鬆了些。

他的大軍已經殺穿渤海,當消息傳到執子山的時候其實寧人知道不知道已經無所謂了。

數十萬惡狼一樣的黑武北院邊軍,將徹底截斷寧帝李叱的歸路。

“給南院闊可敵鷯哥傳令,告訴他南院大軍可以出發了。”

闊可敵正我起身,眼神越發堅定也越發熾烈。

“阿蠻的幾十萬勇士將會死死的截斷寧軍援兵,南院的大軍在十天之內務必趕到對執子山形成合圍。”

他將手中的金色令箭遞給手下:“讓鷯哥拿我的令箭開路,諸部誰不遵從調令可就地格殺。”

吩咐完之後,他大步走下高台。

“李叱......是時候見一見了。”

寧軍大營。

大寧皇帝李叱站在大帳門口,他看著南方像是有些出神。

葉無坷快步從遠處過來,到近前剛要說話,大太監馮元衣對他微微搖頭,葉無坷隨即走到一側靜候。

“三月末了,北疆還是有些冷。”

皇帝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側頭看向葉無坷:“是來告訴朕,咱們又贏了一場?”

葉無坷回答:“是,又贏了一場。”

皇帝笑:“還會繼續贏下去。”

葉無坷順著皇帝的視線往南邊看過去。

“北疆還是有些冷,烏蘇河的河麵還是會結冰。”

葉無坷也說了一句好像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因為這句話,皇帝的眼神有些發光。

就在他們目光在南的時候,黑武人的大軍已經抵達了烏蘇河南岸。

要想到達執子山就要橫渡這條大河,可好在是現在氣候依然嚴寒,河麵上的冰層看起來依然牢固,大軍走在上邊不會有什麼危險。

一眼看過去,這條大河像是被凍成了一個冰場。

“讓斥候過去看看。”

闊可敵蠻吩咐一聲。

數十名斥候隨即縱馬向前,他們在河麵上奔跑了一陣,一直到烏蘇河正中。

不久之後,斥候返回。

“大將軍,冰麵牢靠!”

闊可敵蠻點了點頭:“渡河!”

烏蘇河太寬了,南北的寬度至少有數裡遠。

北岸的乾枯草叢裡,大將軍夏侯琢蹲在那看著遠處浩蕩而來的黑武大軍,眼神裡非但冇有一絲一毫的懼意,反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寧立國二十幾年了,第一次要在城牆之外挑戰號稱不敗的黑武人。

“快了。”

夏侯琢啐掉嘴裡的毛毛草,將千裡眼舉起來聚精會神的看著。

黑武人的先頭部隊已經越過了烏蘇河中線,夏侯琢的嘴角隨即微微上揚。

一開始並冇有什麼意外發生,可是當黑武人的隊伍越過中線的規模達到數千人規模的那一刻,冰麵忽然坍塌。

這幾千人根本就來不及跑,瞬間就被河水吞噬。

“大將軍威武!”

夏侯琢激動的揮舞了一下手臂。

在大將軍們心中的大將軍,當然唯唐匹敵一人!

就在幾天之前,這片看起來罕有人跡的冰麵上,有至少上萬名大寧精銳在切冰。

他們將凍住的足足有三尺厚的冰切開運走,讓河水重新結冰。

幾天後黑武大軍到來,表麵上看冰麵區彆並不大,人數不多的時候,走在新結冰的河麵上也確實冇那麼危險,當人數多起來後冰層就承受不住了。

這就是大將軍唐匹敵為黑武人準備的第一場葬禮。

水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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