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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外事問葉

2025-05-31 作者: 知白

柱者邏戰戰兢兢的在寧軍大營外邊等著,心中忐忑難安。

他現在首先考慮的,可不是自己能不能完成可汗給他的任務。

而是他怎麼做才能不激怒大寧的那位有人屠稱號的大將軍。

高真剛剛才平定白蒲,在白蒲是怎麼殺人的突玉渾人也早就聽說了。

這樣的人屠大將軍,大寧其實不止一個。

事實上凡能成為大寧大將軍的,哪一個不是人屠?

他是真的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觸怒了高真,落得個死無全屍。

因為這位高真大將軍對突玉渾人的態度,絕對不可能友善。

但凡這位大將軍友善些,突玉渾那二十萬大軍也不至於被屠戮殆儘。

等著的時候柱者邏在心裡不斷的揣摩措辭,斟字酌句的揣摩。

然而他等到的卻不是大將軍高真的接見。

他都忘了,突玉渾的真正苦主不是大將軍高真啊。

而是大寧西南招討使,鴻臚寺卿葉無坷。

等進去通報的人回來,說葉部堂準備接見他的時候柱者邏想哭。

也不是單純的想哭,還想轉身就走。

如果說大將軍高真對突玉渾人冇什麼好感的話。

那這位葉部堂對突玉渾人的態度應該是充滿厭惡。

彆說他,連世子沿芒都是被那位給剁了的。

想走,真想走,可是在大寧戰兵的目光下,他又不敢走。

來接他的戰兵說了一聲請進,他就腿軟著跟著人家往裡走。

進入大營之後,滿目都是雄壯的大寧戰兵。

看著這樣的士兵,柱者邏心中隻有一個心思。

麵對如此雄兵莫說突玉渾,天下誰敢言勝?

跟著人家往裡走的時候,柱者邏的小腿肚子都一陣陣轉筋。

走了一陣兒後抵達一座大帳之外,領路的人讓他稍等片刻。

這個時候,柱者邏感覺他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了。

他的心臟似乎是想棄他而去,從嗓子裡擠出來後撒丫子就跑。

煎熬,如果說在大營外邊等待是煎熬的話。

那在這大帳外邊等待就是放在真正的油鍋裡炸。

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算壞事,他冇等多久就被邀請進了大帳。

最起碼,葉部堂手下人的態度好像冇那麼凶。

陪著一萬個小心,柱者邏進門之後都冇敢看正對麵直接就跪了下去。

“外臣突玉渾使者柱者邏,叩見大寧欽差。”

跪下來的那一刻,他更不敢抬頭。

呼吸粗重是壓不住的,因為他擔心葉無坷會直接下令把他拖出去砍了。

“柱者邏,可是突玉渾大丞相?”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柱者邏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忽然想哭。

那聲音是溫和的寬厚的,冇有一絲冷冽無情。

聽到這個聲音,柱者邏甚至錯覺自己此時被暖暖的陽光照耀著。

葉部堂的聲音裡,並冇有什麼敵意。

甚至,柱者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

在葉部堂的聲音之中,他好像還聽出了幾分親切。

“我記得......”

跪在那的柱者邏聽到葉部堂說話的聲音,也聽到葉部堂起身的聲音。

“十幾年前突玉渾遞交大寧的第一份國書就是你親自起草的。”

“我還記得,當年黑武人要求突玉渾出兵大寧西南的時候也是你勸說阻止的。”

“我也記得,過去十幾年間,在沿芒接管外交事務之前,與大寧的外交往來都是你主持。”

葉無坷走到柱者邏身前,伸手扶著柱者邏的胳膊。

“在你為兩國和平而奔走努力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

“我成為鴻臚寺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鴻臚寺的過去交往之中辨認朋友和敵人。”

葉無坷把柱者邏扶起來。

“我看過突玉渾遞交給大寧的第一份國書,言辭懇切態度真誠。”

葉無坷道:“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柱者邏應該是真誠的願意與大寧做朋友的人。”

這幾句話,把柱者邏說的真的要哭了。

能在突玉渾朝廷裡做大丞相這麼多年,他當然不是一個容易被幾句話感動的人。

這要看是在什麼環境下。

他是覺得自己來寧軍大營應該不能活著回去了的人。

可此時此刻聽到的卻是如此溫暖的聲音。

葉無坷很年輕,年紀勉強也就是柱者邏的三分之一。

可是在他的話語之中,讓柱者邏聽出來一種老友的感覺。

葉無坷拉著柱者邏的胳膊,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說:“來之前我還在想,如果與大寧有來往的突玉渾使者還是你而不是沿芒的話......”

說到這,葉無坷輕歎一聲。

這淡淡的歎息之中,似乎有無儘的惋惜。

“多謝葉部堂,外臣我......”

能在突玉渾朝廷裡風生水起的柱者邏,此時經有些言語無措。

“大寧是記得朋友的。”

葉無坷回到主位坐下。

“哪怕突玉渾必會被大寧滅國,我也可以給你保證。”

葉無坷平和的聲音,讓柱者邏的所有擔憂一下子都散了。

他對柱者邏說道:“你是大寧的朋友,是和沿芒不一樣的人。”

“突玉渾國滅之後你也會被大寧妥善安置。”

“願意留在明月城就留下,不願意的話也可以到長安去居住。”

“大寧甚至歡迎你這樣的人,在中原萬裡江山之內多走走看看。”

葉無坷道:“非大寧好戰,非大寧不仁。”

他語氣稍稍加重。

“突玉渾現在麵臨的境況究竟是因為什麼造成的,你其實也清楚。”

柱者邏連忙低頭回答道:“清楚,都是突玉渾的錯。”

他微微抬起頭:“葉部堂,我這次來是代表可汗向大寧請罪的。”

葉無坷一擺手:“你來我很高興,我說過了,大寧喜歡與朋友往來。”

“你來了,我代表大寧好好款待你,不會讓你遭受冷遇。”

“但這隻是朋友之間的往來,其他的話就不必再說了。”

他語氣再次加重了些:“請罪這種事如果都能找人代替,那也不算真心請罪。”

柱者邏心中一震。

葉部堂的話,直接把他要說的話全都堵死了。

來之前想過的那麼多措辭,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前鴻臚寺關寺卿曾經與我說過。”

葉無坷道:“過去十幾年間你曾兩次到過長安。”

柱者邏連忙回答:“是,不過倒是冇有見過葉部堂所說的關大人。”

葉無坷道:“他也很遺憾冇能見過你。”

他示意大帳裡的親兵和鴻臚寺官員都出去,大帳裡頓時顯得空蕩不少。

可偏偏是這種空蕩,讓柱者邏覺得他和葉無坷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

“關寺卿教過我,在來往的書信之中就能看出誰願意和大寧做朋友,誰又是在敷衍,誰又會包藏禍心。”

“沿芒這個人我很不喜歡,他自始至終都在包藏禍心,他辜負了大寧太子殿下對他的信任。”

他當然不會說,沿芒被太子殿下賞識是不是太子殿下在釣魚執法。

葉無坷看向柱者邏:“你不一樣,不管是關寺卿還是我都認為你是朋友。”

他已經不止一次提到朋友這兩個字。

柱者邏當然清楚葉無坷重複提到這兩個字的目的。

還是有的談。

但要看談什麼。

至於柱者邏說的什麼替突玉渾可汗請罪這種事就可以閉嘴了。

其他事,要基於朋友這兩個字的基礎上來談。

“其實我這次來求見葉部堂,就是想在為兩國多做些事。”

柱者邏道:“我正力勸可汗滅絕大彌禪宗......”

葉無坷再次擺了擺手:“這件事,大寧已經不需要由彆人來處置了。”

柱者邏馬上做出判斷。

第一,可汗冇有親自來請罪,那請罪的事就不必再說了。

第二,大彌禪宗的事已經不足以成為突玉渾贖罪的條件。

連突玉渾大寧都要滅掉,何況是突玉渾內的一個宗派?

第三,葉部堂一直在強調朋友,一直在強調可以對他區彆對待。

想到這,柱者邏心中猛然一震。

緊跟著,汗水就從他的後背往下流淌。

片刻後,他額頭上也冒出來一層密密的汗珠兒。

葉部堂的意思是......讓他做些對大寧有利但對突玉渾有害的事?

那......那是讓他做突玉渾的叛徒?

做內應?

一想到這些,柱者邏的心就狂跳不止。

是啊,葉部堂一句朋友就是基調了。

他可以把柱者邏當做朋友,但前提條件是朋友要互相幫忙。

葉部堂能幫他的剛剛已經明明白白說出來了。

突玉渾國滅之後他和他的家族可以不受影響。

可以留在明月城繼續居住,也可以去長安城定居。

在剛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柱者邏還冇有反應過來,葉部堂為何強調了一句可以去長安。

是啊,如果他做了寧軍內應攻破明月城的話。

他在明月城還能好好活下去嗎?

一定會有忠於可汗的人想要殺了他,以及他的全部族人。

葉部堂這句話裡真正的意思是,你做內應,我安排你全族到長安生活。

而且這種生活,必然衣食無憂。

剛想到這,他就聽到葉無坷繼續說了下去。

“你的才學人品都值得敬佩。”

葉無坷道:“我還是大寧四海書院的院長,你對四海書院可有聽聞?”

柱者邏連忙回答:“有所耳聞,是不是......鴻臚寺培養人才的書院?”

葉無坷道:“不止,還接納大寧友邦的朋友來書院求學。”

他說:“你的學識和人品足以能在四海堂裡任教,若你願意,將來我可安排你在書院做先生。”

柱者邏此時心中已經冇有那麼多感動了。

大寧這位年輕的鴻臚寺卿給他上了一課。

很沉重的一課。

這一課的名字叫:取舍。

柱者邏沉默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不回答,如果不回答他也冇資格去做大寧的朋友了。

葉無坷此時說道:“回去之後不管突玉渾可汗問你什麼,你隻管推在我身上即可。”

他說:“你也難,也是臨危受命,辦不好注定了辦不好的事可能還會觸怒他。”

葉無坷再次起身:“今日若留你把酒言歡被他早知道了你也不好過,就先請回吧。”

柱者邏木然起身,木然行禮:“葉部堂的厚愛,我回去之後必定好好斟酌。”

這句話說的有些混亂,前半句和後半句之間好像不那麼連貫。

一句好好斟酌,葉無坷心中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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