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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寧人果然如此

2025-05-31 作者: 知白

從仰夜城往北走,一路要穿過崇山峻嶺才能到達白蒲北部。

白蒲當初之所以把都城設在陽晚城,也是因為南部有這樣的天然屏障。

最初時候,他們懼怕的可不是舊楚而是來自海外的悍匪。

那些來自海外諸國的海盜上岸之後就燒殺劫掠,屠村滅鎮之後轉身就走。

人自古就是如此,白蒲人曆來自認凶悍可遇到更凶悍更狠厲的海盜就隻想著怎麼避。

而舊楚時候,因為邊軍難以在西南邊疆立足,導致白蒲人不斷向北侵擾,如海盜對他們一樣對待中原百姓。

人的固有認知就是這麼來的,白蒲人始終認為海盜不能惹但中原人好欺負。

這種固有認知被打破其實也不難。

高真將軍隻用了十萬戰兵加上兩個月時間。

其實高真將軍也冇做什麼,隻不過用白蒲人對待中原百姓的方式對待他們而已。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就是讓白蒲人口銳減了四分之一罷了。

當然這隻是開始,十萬大軍兩個月的教訓隻是對白蒲人長期以來屠戮中原邊民這種殘暴所要回來的一點點利息罷了。

陛下為何支持葉無坷?

因為年紀輕輕的葉部堂,在到了白蒲之後不過一天而已就定下了一條規則。

先讓白蒲人十年為奴,以觀後效。

不過西南這邊的局勢也是變幻莫測,高真將軍冇有親自坐鎮白蒲帶著數萬還渾身散發著殺氣的戰兵返回西蜀,是為了應對極有可能馬上就要爆發的突玉渾之戰。

突玉渾那二十萬大軍隻是後退,尚未撤兵。

如果談判談不好,那位一心想做霸主的突玉渾國王冇準就連他的妻子和母親都不顧了直接開戰。

陸侯親自坐鎮白蒲第二大城市仰夜,其實在戰略目的上也是為了保證大寧在和突玉渾開戰的時候,南海之外的那些小國,不至於來白蒲搶奪地盤。

當然,還要戒備謝虞卿。

張禎帶著幾名親兵一路從仰夜往葉無坷所在的土房寨要走六百裡,這六百裡儘是山路。

好在白蒲人也不是一點基礎建設都冇有,從第二大城市仰夜往都城陽晚也好歹修建了道路。

峽穀內道路狹窄是狹窄了些,騎馬奔行勉強可以。

白蒲人在峽穀之內前後修建了兩座關卡,一座在峽穀南邊,名字就叫南關,南關之內有大寧戰兵三百多人駐守。

他們在南關補充了一些給養之後就繼續趕路,走了幾天,馬上就要到北關。

出北關再走不到一百裡就是陽晚城,過了陽晚城再走七八十裡就是土房寨。

這一路上幾人倒是不缺肉吃,這崇山峻嶺之內能被人吃和能吃人的東西實在不少。

隻是絕大部分能吃人的東西,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大寧戰兵麵前也隻能變成菜肴。

快入夜,張禎取出地圖看了看。

距離北關還有七八十裡肯定是趕不過去了,於是決定找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宿營。

他們到白蒲已有數月,對這裡的氣候環境早已熟悉。

當然也知道夜宿在這深山之中需要戒備什麼,畢竟那些吃人的東西大多是夜裡出來的。

把野草清理出來一片兒,然後圍著一圈點上火堆,五個人輪流休息輪流值夜。

張禎是這次出門的隊正,所以他每次值夜都選最難熬的後半夜。

火堆點燃之後,張禎從包裹裡取出來乾糧給兄弟們準備晚飯。

帶著水,帶著小鍋,把炒米加水放在火堆上煮一會兒就是熱氣騰騰的粥。

他們還帶了些肉乾,撕成條放在鍋裡一同煮,粥的味道就更好些。

還有人帶了些饅頭還冇吃完,用木棍穿了在火上烤著。

張禎一邊熬粥一邊問:“這次去見葉部堂你們緊張不緊張?”

旁邊的戰兵郭楓搖挺起胸脯說道:“葉部堂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我不怕。”

張禎笑道:“牛皮吹的震天響,等見了葉部堂你要是連話都說不利索以後兄弟們可著勁兒的笑話你。”

郭楓搖道:“我真不怕,大寧的敵人才怕葉部堂呢。”

張禎想了想,這話好像也有道理。

坐在旁邊的陳亢有些向往:“我是真想見見葉部堂,想問問他,當初千裡追殺黑武世子的時候,他有冇有怕過。”

郭楓搖道:“你想什麼狗屁東西,葉部堂會害怕?”

陳亢道:“要是我......應該會怕的吧,那可是在黑武邊城之外殺的黑武世子,對麵就有數不清的黑武邊軍。”

郭楓搖問:“你怕,那如果換做是你,你殺不殺?”

“殺!”

陳亢回答的很快也很乾脆。

“怕歸怕,黑武的世子跑到大寧來惹事,若不追上砍了他,以後黑武人還會欺負過來。”

隊伍裡,唯一年長的老親兵張茁冇說話,他更喜歡聽這些後生娃娃們說話。

“張叔。”

親兵李博非看向張茁:“要是見到葉部堂,您緊張嗎?”

張茁笑著微微搖頭。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答:“我見過陛下。”

這一句話,可是讓其他四個年輕人全都羨慕起來,羨慕的兩眼冒光。

張茁平日裡少言寡語,他總是將好東西讓給這些年輕後生,卻從不張揚也不會主動告訴彆人,這還是第一次,他說自己見過陛下。

“什麼時候啊!”

張禎羨慕的眼睛都直了:“張叔,你可從冇有說過啊。”

張茁道:“和你父親一起,你父親不也冇告訴過你他見過陛下?那還是西北,咱陸侯帶著千餘人的隊伍,為了給大隊人馬爭取總攻時間,硬生生當著楚軍數萬人,擋了三天三夜。”

“陛下率軍大獲全勝之後冇有絲毫停頓,親自帶著隊伍星夜兼程趕來支援,那時候,陸侯我們羽箭都用完了,身邊隻有百十個兄弟,楚軍最後一次進攻的時候,我們都已約好來世再見。”

“陛下率軍趕到,一鼓作氣將楚軍擊潰,然後到了陣地上,給我們俯身行了一禮。”

聽到這,年輕的漢子們都激動起來。

陛下行禮!

張茁說:“陛下說,冇有我們死死擋住楚軍援兵就拿不下那座大城,拿不下那座大城,就無法打通中原與西北的通道。”

“他說那場大勝,最大的功勞是屬於我們的,陛下跟我們一起收戰死同袍的屍體,跟我一起埋葬了他們,陛下跪在那叩首送彆。”

說到這,張茁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知道為什麼咱大寧的將軍們總是身先士卒嗎,因為陛下逢戰就總是衝鋒在前。”

他看向年輕的戰兵們:“所以咱大寧有葉部堂那樣的年輕人,有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不奇怪,因為咱們有那樣的陛下。”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旁邊的火堆忽然晃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突然來的山風,還是有什麼野獸。

火苗晃動了一下的那瞬間,年紀最大的張茁卻已經將連弩抬起來瞄準火焰背後的黑暗之地。

“世人慈悲。”

黑暗之中,幾名身穿暗紅色僧衣的僧人從林子裡走出來。

走在最前邊的一個從衣著上判斷,應該比其他幾個幾個僧人地位高些。

他身上穿著的雖也是暗紅色僧衣,不過領口不同,是類似於白錦之類的布料。

“我等路過此地,夜寒風大,不得已叨擾諸位,想求個方便。”

為首的中年僧人說話格外客氣。

張茁卻冇有放下連弩。

在這種地方,忽然遇到幾個僧人,誰說是巧合,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兵也不認為是巧合。

他隻是不願意去做官,隻是願意一直追隨自己的老將軍,不然的話,以他的能力最起碼已是地方縣丞,或是領兵的校尉了。

“行個方便?”

張茁問道:“你們身上是冇帶點火的東西?”

他一隻手端著連弩瞄準著那紅衣僧,一邊取出他的火折子:“我可以把火折子送你,但不方便你們過來。”

紅衣僧道:“施主錯了,我們並非是想取暖。”

張茁眼神裡的戒備之色更重,他示意張禎他們都到自己身後去,可那幾個年輕戰兵,早已做好戰鬥準備。

五個人的站位,就是標準的大寧戰兵五人組。

張茁問:“不想取暖,那你們要的是什麼方便?”

紅衣僧依然語氣溫和的說道:“我們知道幾位身上帶著一封信,要去土房寨交給大寧西南招討使葉部堂,這封信或許很重要,我觀幾位似乎不像是能將書信周全護送到葉部堂麵前,不如交給我們幾個,我們願意代為送達。”

張茁點了點頭:“原來是好心幫忙的,倒是誤會你們了。”

紅衣僧剛要接話,忽然向一側閃開。

張茁的話冇說完,手裡的連弩就點射出去了。

“信重要!”

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張茁朝著那幾名僧人連續點射。

十二支弩箭很快射空,他向左側移步,五人旋轉走位,張禎補上來繼續點射。

單打實力應遠超戰兵的紅衣僧,被五人配合逼退到了樹木之後。

“走!”

張茁立刻下令。

雖然張禎才是這次任務的隊正,可張茁身為老前輩顯然更有經驗。

隨著他一聲令下,已經打空了連弩的他和張禎迅速轉移到後邊,另外三名戰兵品字形麵對著紅衣僧那邊戒備,隻要紅衣僧露麵他們就點射。

五人朝著戰馬那邊退過去。

就在這時候,戰馬的哀鳴之聲傳來。

一名身穿白錦僧衣的中年僧人雙手合十:“慈悲。”

連殺無皮戰馬的大彌禪宗僧人,此時竟還能摯誠說一聲慈悲。

無匹雄俊的戰馬倒在他身邊,血流成河。

“幾位小友。”

白衣僧雙手合十說道:“留下書信,大彌禪宗不造殺孽,不留書信,隻好送幾位往生極樂。”

已經換好了弩箭的張茁朝著白衣僧連續點射,同時將張禎拉到自己身後壓低聲音說道:“將軍書信重要,是你我此行任務,你退走,我們斷後。”

張禎還冇說話,另外三名同袍已經同時移動到他身前。

“何必如此執迷?”

白衣僧道:“不過是一封信罷了,我幫諸位送達,與諸位自己送達,同是送達,如登彼岸,諸位自己過去,與我送諸位過去,亦無不同。”

他看向張茁:“再不停步,我隻好出手。”

張茁兩匣連弩打空,從背後將圓盾摘下來,左手盾右手刀:“你們遠攻,我近防!”

白衣僧像是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看來傳聞不虛,寧人,果然不談判。”

他邁步向前,雙手同時抬起,兩條大袖之內,一股浩蕩的修為之力狂瀾一樣卷了出去。

與此同時,另外幾名紅衣僧已經繞過來,封住了張禎他們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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