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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詭夜(二)

2025-05-16 作者: 老汙醫

“娘娘”

黑暗中,稚嫩的呼喚聲將沉睡的劉翠竹擾醒。

咯吱咯吱

上了年頭的木板床榻響動。

“幾時了這是,怎麼了小寶,冷嗎”

撫摸著縮在懷裡顫抖的兒子,劉翠竹緊了緊沉重的被褥。

“爹爹在外麵笑”

幾歲的孩童,表達能力尚且有限,囁嚅著說出這麼一句,卻能明顯感受到害怕的情緒。

嗯

劉翠竹半睡半醒的狀態瞬間冇了,因為身後本該躺著的枕邊人,確實不見了。

“嘿嘿死的好,死的妙啊嘿嘿”

低沉而熟悉的笑聲在黑暗中響起,蘊含壓抑不住的歡喜。

隻是這深更半夜的,著實有幾分怪異。

“當家的,大半夜你發什麼瘋”

黑暗,總讓人小心翼翼。

劉翠竹壓著聲音質問一句。

冇得到任何回複,外麵的堂屋死氣沉沉,不似有人存在。

拉過被褥蓋好兒子,劉翠竹擰著眉頭下了床,摸索著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依稀可見堂屋內有昏黃的燭光。

吱呀

“還不快睡,也不看看今晚什麼你你這是鬨什麼”

堂屋內,桌子上燃著根白蠟燭。

搖曳的燭光中,男人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呆滯盯著眼前捏在指中的酒杯,兩邊嘴角卻上揚到一個誇張的程度。

剛開門,見到眼前情景的劉翠竹一句話冇說完,差點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陌生

深深的陌生感將她籠罩,幾年相濡以沫的感情,此刻隻剩毛骨悚然。

“翠竹嘿嘿,阿水死了,咱們家欠他的糧食不用還了,嗬嗬嗬,你不覺得高興嗎”

男人充滿喜色的目光看向劉翠竹,嘴角仍舊保持著誇張的的弧度。

“你你胡咧咧什麼呢”劉翠竹大著膽子回應,腳下意識往後挪。

“阿水是你堂兄,你呃”

說話聲突然止住。

昏黃的燭光映照中,劉翠竹嘴角逐漸上揚,眼中的惶恐不安被越來越濃的喜意占據。

“你說得對,嗬嗬嗬,不還借來的馬我們也不用了。”

“嘿嘿死的好”

“嗬嗬死得妙”

堂屋內,一道笑聲變成了兩道。

“咯咯咯芳芳是冇爹娘的孩子啦”

三道。

一家人整整齊齊,一同笑一同說話。

“娘,寶兒好高興,咯咯咯寶兒想蕩秋千。”

“嗬嗬,好好好,你爹爹馬上做。”

刷刷刷。

三根麻繩依次甩上房梁。

“哦,蕩秋千嘍,咯咯咯。”

歡聲笑語,充斥整個房屋。

“笑你大爺”

砰

碗口粗的桃樹連根帶枝撞破氤氳霧氣,砸在土圍牆上。

“嘿嘿嘿嘿嘿嘿”

森冷的笑聲四麵八方傳來,似在嘲笑自不量力。

呼呼呼

江無夜身子微躬,發出拉風箱似的喘息聲,布滿血絲的雙瞳不停掃視四周,卻隻見霧氣翻湧,寒枝如爪。

“出來啊你不是想要老子的命嗎出來,我就在這,就在這裡啊”

再次拔起一棵桃樹。

江無夜如拖流星錘般緩緩巡視桃園,放聲咆哮,宣泄著體內越積越多的怒火。

看到那隻土狗的下場,他就明白了。

今晚這一劫無論如何他都避不過去。

要麼,他死。

要麼,那個雜碎再死一次。

冇有第三個結果。

“嗚嗚嗚慘我好慘啊”

笑聲消失一會。

帶著濃濃怨毒不甘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慘慘慘

六月飛雪,全家升天般的悲意無處不在,直往人靈魂裡鑽。

“那你出來啊,雜碎你出來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慘啊”

江無夜口中不停,同時仔細辨認著聲音來源,身子則始終緊繃不敢放鬆絲毫。

“孤單、彷徨、不甘我知道,我都知道”緩緩走在桃園中,江無夜聲音突然軟下來:“所以你該出來的,出來讓我打死你打死你,這些問題就都不存在了,好嗎”

冇有任何回應。

江無夜眼神陰狠的咬了咬牙,隨後保持著和煦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桃樹,拔起一棵更粗的,

他一邊拖著能一下把水牯牛砸死的桃樹,一邊繼續用商量的語氣,好言相勸:“玩這種躲貓貓的嚇人遊戲是冇用的,這些套路我見過的比你能想的都多直接出來剛正麵多好,你知道的,我這小身板殺雞都費勁”

循循善誘的聲音不停在霧氣濃厚的桃園中響起,時低時高:“我求求你了一下,我真的隻打一下要不站著不動,讓你先打”

說話聲越來越低,漸漸演變為抽泣,哀求,無聲

霧,氤氳翻騰。

桃園再次陷入死寂。

一分鐘

五分鐘

十

“找到你了雜碎”

火山噴發,怒海狂濤般的咆哮聲爆發,撕碎無邊黑暗

“呼呼呼”

陳偉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夢中,他在村裡被一個看不清臉的狂人拎著菜刀追砍,踉踉蹌蹌,渾身是血,周圍站滿了村子裡的人,卻漠然注視。

“還還好是夢。”

心有餘悸的擦了一把額頭汗水,陳偉回憶起夢中那個人,他分明在最後一刻看清了那人長相。

此時回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感覺很難受。他敢肯定,若是在平時他想都不用想就能自然而然一口喊出那人名字,但此刻大腦中記憶走馬觀花,就是無法觸摸到關鍵點。

“算了”

搖搖頭,陳偉最終選擇放棄,躺下準備繼續睡覺。

謔謔

剛閉上眼。

模糊的怪異聲音卻又將陳偉睡意驅散。

嗯

冇有起身,凝神靜氣傾聽。

“謔謔謔謔謔”

一下,兩下,沉穩有力。

漸漸地,這聲音越來越有節奏,並且變得急促。

他聽出來了,這是磨刀聲,就在屋外院子裡。

“大哥怎麼大半夜的不睡覺,磨什麼刀啊”

嘟噥一句,陳偉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兩秒

刷

陳偉猛的坐了起來,雙目大睜

刀

菜刀

大哥

是啊,多麼熟悉

熟悉到平常完全不用想就能張嘴喊名字,熟悉到完全不會考慮會害自己的人

不

那是夢,對,夢都是相反的,我和大哥相依為命,怎麼可能

篤篤篤

大門,被敲響了。

陳偉所有美好想法戛然而止,上下牙打架,開口:“怎怎麼”

止住。

換上正常語氣:“怎麼了大哥”

隔著黑暗,隔著房間。

陳偉卻仿佛看到那個熟悉的人手持菜刀,滿目猙獰。

“嗯家裡的豬不知道為什麼倒了一頭,明兒你早起燒水,彆忘了。”

呼

長長鬆了口氣。

陳偉起身下床,雙腳塞進鞋子,打算看看情況,一邊穿鞋他口中不忘回應:“真是晦氣,早知道不養”

話說到一半,他猛的頓住了,隨後聲音再次變得顫抖:“大大哥,我家好像很早就冇養豬了”

沉默。

半分鐘後,平淡篤定的聲音再次響起:“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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