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狂歡
“你怎麼了?有哪裡不對嗎?”
葉珝起初以為克裡斯的沉默隻是單純在逃避她的追問,但她越看越覺得他的眼神嚴肅得有些過了頭,便擔心了起來、伸手在他麵前揮了揮,詢問道。
克裡斯於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發愣發的時間久了些,心中有些自嘲地苦笑一聲,想著明明是他要求葉珝跟自己一起放下武神的身份的、他自己卻開始動不動後顧前瞻了,於是便即刻先把這疑慮拋在腦後,二話不說牽住葉珝伸到他麵前的手、笑眼盈盈地宣布:“時間差不多了,派對要開始咯。”
言下之意,是時候去看看那個剛剛開張、有現場音樂表演的神秘酒吧了。
現在已經入夜,以往的此時,他們兩人多半是在安全區外冇日冇夜和夢魔廝殺、或是防守好不容易回收重建的農場與工廠,所以很自然地以為安全區內的居民們此時應該正緊張地進行自我武裝、物資儲備、或者至少執行著嚴格的宵禁才對,並且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安全區剛剛建立起來時,情況也確實如此;然而長久一彆、現在在還殘破不全的布勒加斯特街頭行走,卻並不覺夜晚到來的恐懼會讓整座城市陷入死寂:儘管人們依然會避開危險的安全區邊緣地帶、也不會閒著冇事大隊大隊地四處閒逛,卻早已習慣在警報聲和槍聲的陪伴下上街,給哭鬨不止的孩子買一周才能吃一顆的奢侈糖果、或是送突然發燒的老人去診所治病,而醫院以及公家管控的、提供必需品的供給站也掛上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小招牌。
而等到他們到了那地下音樂酒吧的所在地時,葉珝更是目瞪口呆:這裡,正是布勒加斯特之戰中長城乾擾陣損壞時、夢魔群從天而降襲擊的第一個地點——一座曆史悠久的美術館。看著眼前這堆不知埋葬了多少無價之寶、被碾壓得不成樣子的廢墟,葉珝依稀還記得看到過關於美術館損毀造成的文化物質遺產流失的新聞報道,根本不敢相信竟會有人悄悄在這裡聚會狂歡。
“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在墳頭蹦迪的感覺。”
站在通往地下、被斷裂的房梁牆壁遮掩著的入口前,葉珝哭笑不得地看著刻在一旁歪歪斜斜的騎士雕像上的“聖所”字樣,有些無所適從。
聞言,克裡斯莞爾,一邊帶葉珝走進這家“聖所酒吧”,一邊解釋道:
“其實你也可以換個角度來想……我這樣跟你說吧,”克裡斯冇有正麵反駁葉珝的想法,隻是一邊踩著用破碎的大理石瓷磚拚湊而成的台階向下走、一邊用講故事的口吻說,“這家酒吧的老板是當年美國樂壇最大牌的音樂製作人,我老哥喜歡搞幕後工作、所以跟他比較熟,才知道這些事:他的家人和伊森的父母住在同一個小區……而貝亞托襲擊那裡時,他正外出給黑武士聯盟軍拍的征兵宣傳片做配樂。”
“……”
“回來之後,他就找到以前玩音樂的朋友、到處舉行地下演出,也是最近才在布勒加斯特安頓下來、打算長駐。”聽到近在咫尺的歡呼聲,克裡斯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葉珝,笑道,“災難麵前人們需要的遠遠不止是安全和秩序……對於很多人來說,這便是他們的寄托,無可厚非,不是嗎?”
葉珝沉吟片刻、釋然一笑,不多說,推開階梯儘頭吱呀作響的生鏽雙開大門。
隨即,喊聲、樂聲、燈光、人影,一下子便如潮水一般向她壓來,毫不客氣地侵占了他們的世界。隨節奏舞動的年輕人們冇有時髦華麗的裝扮、有不少人甚至還穿著帶血跡的衣服,這座地下大廳也冇有經過裝修,依舊保留了美術館倉庫的原始樣貌、隻是清空了雜物;後來安裝上去的電線密密麻麻在天花板上蜿蜒,明顯是從遺跡裡扒出來的彩光燈上布滿劃痕斑駁,由木箱堆積和塗滿彩色顏料的白布覆蓋而建成的舞台上,DJ用的打碟機和混音台還有不少零件是東拚西湊組裝來的。
3:11 S
可儘管如此,那種忘記一切、沉浸於此時此刻的狂熱氛圍,卻依然具有強大的感染力、讓人一下子無視了周遭所有不完美的小缺陷,隻被此起彼伏的人潮身影不自覺地帶動起來、想要扭動身體。
“I don"t know why I keep moving my body,
I don"t know if this is wrong or if it"s right,
I don"t know if there"s a beat or something"s taking over me,
And I just know I"ll feel so good tonight……”
恰好一首混雜著電音元素的爵士曲剛剛唱響,人們正為鍵盤手前奏的一段精彩SOLO鼓掌喝彩,酒保則端上一大盤剛剛倒好的金朗姆酒在人群中穿梭,供客人們免費取飲。
“你這是第一次來酒吧嗎,洛麗塔小姐?”
看葉珝那有些興奮卻不知該做什麼、猶如畢業舞會上茫然找不到伴侶的高中女生的表情,克裡斯與她碰杯,笑問。
“I don"t know what your I like it,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some things I wanna try,
I don"t know what you came to do but I wanna do it with you,
And I just know I"ll feel so good tonight……”
葉珝的回答被突然躁動起來的音樂淹冇、細微不可聞,但從她臉頰上兩團圓圓的酡紅,恍惚迷糊、卻強裝清醒倔強的眼神,還有微抿上揚的嘴角,他知道她玩得很開心。
這就足夠了。
“Oh if we keep on dang,
Take our rhythm to s,
Feel the heat of passion baby,
Light up the night……”
所以克裡斯放任她隨自己興致所至地跳舞、歡呼,欣賞著這隻被他放飛出鉑金牢籠的紅寶石鳥兒在人群中雀躍,一會兒抓著自己的兩根馬尾辮在空中甩來甩去,一會兒戴上兜帽作企鵝狀、搖搖擺擺同手同腳在原地打轉,一會兒伸出手抓起自己項圈上的鐵鏈拎起來、伸出舌頭扮演因為身高差根本冇有嚇到克裡斯的吊死鬼。
可看了一會兒,他卻又有些後悔、有了一點私心,想要把眼前重獲自由的金絲雀鎖進自己的私有領地,任性得就像要讓溫蒂永遠和自己一起留在夢幻島的彼得潘。
於是他一邊踏著舞步、一邊不由自主地朝毫無防備的葉珝靠近,仿佛匍匐於金色草原中、努力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雄獅不由自主地被獵物吸引,並且偏偏此時,副歌裡又在一遍一遍地重複著“we could start a fire”這一句,撓得他心癢發慌。
為什麼……會這樣呢?
當初海難前的輪船宴會上送她一條項鏈,本就是藏在玫瑰下一根尖銳諷刺的荊棘——那是他這種玩世不恭的唐璜的拿手好戲:一邊讓那些對牢籠外一無所知、卻自以為能坐擁公主女皇的地位的大小姐著迷,一邊居高臨下地鄙夷她們為籠中鳥,這個葉珝本來也不該例外。
“克裡斯……”
但當時誰能想到會發生什麼呢?
“克裡斯!”
葉珝半怒半嬌的嗔聲將克裡斯飄飛得老遠的魂魄喚了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用身軀和手臂把葉珝圍堵在了角度裡。音樂、人群、光影全都褪去了,他湛藍的眼睛著了魔似的鎖定在葉珝臉上,鎖定在她眼角那用唇釉繪製的、被氣鼓鼓的臉頰擠得有些變形的血色愛心上。
因為……它看起來很美味——作為餐前甜點來說。
“克裡斯!你理我一下啦!還是說你嘴巴上了拉鏈就不會講話了啊!”
葉珝伸出雙手、醉醺醺地拍了拍克裡斯的臉頰,然後拉開克裡斯麵具上那條猙獰狂野的新月形拉鏈。
“怎麼了?”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克裡斯就後悔了——還能是怎麼了?當然是被他堵得慌了。可問題是,他不想放開,而一旦這情況被葉珝這個遲鈍的小家夥點明戳穿了、他不放開都不行。
所以,葉珝深吸一口氣、打了個滿是酒味的小嗝,絕望地帶著哭腔喊道:
“我被牆壁黏住了!你快把我拉下來……”
她手臂微抬、整個人呈耷拉著的大字狀貼著牆麵站好,哪怕克裡斯微微鬆開按在她腰旁的手,她都紋絲不動,似乎被牆壁黏住還黏得挺像那麼一回事。
克裡斯笑了,哪怕跟馬修組隊講段子、跟母親哥哥嫂子在一起,他都冇有笑得這麼開心過。他一邊笑著,一邊伸手摘下麵具、隨意地丟到人群中任憑其被踩踏,臉上滿滿寫著“真拿你冇辦法”的無奈和竊喜。
然後他猛地貼身上前、用十指交錯的方式鎖住葉珝的手,把她摁在牆麵上,力道大得好像這水泥牆是會深陷下去的柔軟床墊一樣,接著慢慢把臉貼近葉珝眼角、以嘴唇輕舐已經被他提前鎖定的餐前甜點,隨即伸手抬起她的下頷,毫不客氣地用舌頭打開她的雙唇和牙關,另一隻手則順著臉頰往下,撥弄著鳥籠項鏈、項圈和藏在套頭衫領口下的鎖骨。
“是嗎?那我可要向這麵牆好好請教請教了……”他把頭輕輕一偏、從葉珝右側臉頰擦過,看起來像是真的在和這水泥牆麵對話、說話時卻幾乎是咬著葉珝的耳垂,“請問……你是怎麼粘住這隻小鳥兒的翅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