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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僵持

2025-05-16 作者: 若光

“我拖住埃拉托……你想辦法對付克裡俄。”

伊森自葉珝身邊擦肩而過,留下一句如他護甲上漸漸凝結的白霜一般冰冷的命令,便轉頭以目光示意幽靈作戰旅全體配合他行動、然後身先士卒地衝上去,徑直接住了埃拉托迎麵劈下來的一刀。

“遵命,國王陛下。”

葉珩戲謔地回了一句,朝王懷光使了個眼神,對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帶走一波人繞到繆斯姐妹後方,而他則雙手枕在腦後、悠哉遊哉地晃到自己姐姐的身邊。

“你們旅長戰鬥力見長不小啊。”

成為指揮者之後,六個武神冇有什麼並肩作戰的機會、對彼此的異能和搏鬥技巧的提升也冇有直觀感受,所以看到伊森以如此敏捷的身手閃過埃拉托的鏈刃並將之扔回時,她著實忍不住驚歎了一下——畢竟,以伊森的異能來說,他並不是擅長近身戰鬥的類型。

“都是被逼出來的。”葉珩笑道,“好了,公主大人,是時候讓你見識一下本護花騎士的厲害了。”

“你少惡心我,”葉珝毫不給麵子地踮起腳尖、一拍他的頭頂,“我才不需要保護……隻不過我是用腦子作戰而已。”

但說是這麼說,其實葉珩站到自己身前的那一刻,葉珝心裡踏實了很多。

埃拉托畢竟是酒神級夢魔、又不像黑武士那樣具有異能成長期,所以就算是有伊森以及諸多幽靈作戰旅士兵圍攻,她也能應付自如,揮舞鏈刃的動作輕快、優雅而規律,每一次落步都踏在她輕聲哼唱的《波萊羅舞曲》的節拍上,如同八音盒上穿著華麗南瓜裙的機械人偶,精致得僵硬、凝滯且死寂,卻偏偏又在殺戮時有著迅猛無比的反應速度,哪怕伊森竭力降低她的體溫、低到能讓隻是不小心被她的手臂碰觸的飛鳥都墜落凍裂的地步,似乎還是無人能突破她的琴弦與刀刃組成的完美圓弧。

簡直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是否依然算得上某種擁有血肉之軀的活物。

“很美,不是嗎?”克裡俄看著埃拉托的動作,感歎道——儘管她依舊嚴肅冰冷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讚美之意,“仿佛‘公理’本身以舞蹈呈現時的形態,簡明而且永恒。”

“什麼是‘公理’?這個東西和你之前說的‘上界’有什麼關係?”葉珝不想猜謎、直入主題。

克裡俄那雕像一般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的眉頭動了動,道:“作為演員,你們不需要明白更多了……事實上上次酒神跟你單獨會麵、給你透露那些信息,我就很反對了——他在增加故事的變量……不過他掌握著決定權,我無話可說。”

她們在對話的同時,九個工程師的士兵悄然變換了自己的站位、構成了一個以葉珝為中心的河流圖案。克裡俄頓了頓,看著眼前的景象、明知道這是一個乾擾陣即將形成,卻不作其他反應,隻又打開書、朗誦道:

“在哈得斯住所的右邊,你將看見一汪泉水,

有隻白天鵝佇立在不遠處:

不要靠近這汪泉水,在旁邊就好,

你還將看見另一汪泉,那清澈的水

流自謨涅摩緒涅的沼澤:園丁們在此看守。”

然後葉珝麵罩上的藍色花紋凹槽裡有光芒如泉水般湧動、彙聚在她雙眼處。

“啟動摩涅摩敘涅乾擾陣,其餘人支援幽靈作戰旅。”她說。

……

眼前一屍兩命的慘景與他記憶中那個同樣渾身浴血的身影重疊、喚醒了他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夢魘。神魂不安使他的身體冷不丁顫抖起來,而以他為中心的整個長城乾擾陣也受到了影響、險些在忽強忽弱的波動中潰散。

“我真他媽是個罪人……”

馬修小聲地苦笑自嘲、穩定心神。

上一次他無能為力,但這一次……他還有機會。

“都給老子守住了!就這五分鐘!五分鐘!援軍就來了!”他扯開嗓子、歇斯底裡對剛才被他嚇得咽唾沫的士兵們喊道,“告訴你們!現在我們就是最後的防線!去他媽的軍功戰績!去他媽的保護全人類!你們隻要給我記住,乾擾陣破了,你們全家人都會變成夢魔開小灶加的葷菜!”

此刻的長城乾擾陣已經在布勒加斯特城上空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半球狀護盾,仿佛一座巨大且能阻隔一切外來存在的玻璃穹頂,任憑那些夢魔如何沿著城牆上爬、張牙舞爪地撲打撕咬,都始終被這看不見摸不著的強大力量擋在城外。

當然,前提是在似乎與自己的手掌冇有任何隔絕物、密密麻麻如黑洞般夢魔的血盆大口前,黑武士們的心理和異能都還冇有崩潰。

但意外頻發的,遠不止是前方的戰況。

現在,克裡斯的母親便跪在自己的兒媳婦麵前,看著她渾身青白、冷汗如豆地癱倒在水泥地上,與自己的大兒子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她曾不止一次地、滿心歡喜地想象過迎接孫子或孫女來到這個世界的情景:是在吃飯時、在曬衣服時、還是在市場買菜時,是在家、在醫院、還是在匆忙前往某處的半路途中,等等。

但絕不是像這樣……在戰爭時、於避難的地下室中。

“怎麼辦?”

見兒子那慌張抓住自己衣袖焦急詢問、如丟了最心愛的賽車模型的小男孩的模樣,回頭看了看周圍驚慌失措、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的難民們,這個即將當祖母的母親望向兒媳蒼白的嘴唇,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那個被應該承擔父親責任的男人拋棄、獨自在貧民窟裡肮臟的彈簧小床上生產的自己。

一股莫名的火熱在她心中燃起。

“我去外麵找藥回來。”她起身、說著,把身上厚厚的毛皮大衣脫掉、墊在兒媳身下。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留在這兒。”做母親的以斬釘截鐵如男子般的語氣勸阻了兒子,“你要在這裡陪伴你的妻子、做你爸當年冇做而應該做的事,明白嗎?”

不留給大兒子更多反駁的餘地,她拿起帆布包便朝防空洞外快步走去,在周圍人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想起要勸阻她之前,她便已經來到了地麵上。

她抬頭,看到的景象令她心臟漏跳一拍。

伯爵所帶來的無儘長夜之下、布勒加斯特的城區之上,長城乾擾陣所形成的保護幕被扭動、咆哮、撕咬的白色夢魔爬滿,如同被白蟻群啃食殆儘的腐朽屋頂。

她無法想象如果這些東西爬進來會發生什麼,卻又記起那個還在媽媽肚子裡、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小嬰兒,便繃直發抖的雙腿,自言自語為自己打氣:

“反正橫豎我們都是死。”

說著,她邁步朝最近的醫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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