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上界的意誌
“……我們得回去支援。”
沉吟片刻,葉珝臉色蒼白、咬緊牙關道,把自己當下負責的地區防衛的指揮權交給下屬,轉身就打算叫上那構成盜火者乾擾陣所必須到場的四個士兵、立即趕回布勒加斯特:幸好至上四柱中的一人有進行傳送的異能,他們可以立刻趕赴現場。
這樣,他們和克裡斯聯手便可以和伯爵抗衡——不說完全將他帶來的“黑夜”清除,至少,能確保城區內無助的普通居民處於安全的白日環境中、不要被貝亞托的異能影響。
葉珝知道克裡斯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趕回去。一方麵,是因為馬修獨自一人對抗兩個酒神級夢魔著實太過艱難;另一方麵,他的家人還在那裡。
“有你和克裡斯過去增援應該夠了……他人就在東歐,雖然坐飛機總不比你‘移形換影’方便,但應該趕得及。”伊森說著,從通訊頭盔裡調出地圖、查看現在其他武神的所在位置,“丹妮卡在北非做安全區基建,繪裡奈在意大利繼續跟蹤酒神或潘神的下落,我還要調查夢魔的城邦分布……怕是都脫不開身,而且很難說他們會不會也遇到新情況了……”
“除了克裡斯之外,冇有一個酒神將能夠趕在戰鬥結束前到達布勒加斯特。”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稚嫩的女孩聲以法官般高高在上、毋庸置疑的口吻,下達了這樣一個判決。
伊森和葉珝都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對繆斯姐妹裡的姐姐,克裡俄,手捧著那不離身的厚重書本、站在他們對麵的高塔上,身邊,則是一邊在原地旋轉、一邊輕哼《惡魔羅伯特》旋律的埃拉托。
這是這對姐妹第一次單獨現身在與黑武士正麵對峙的場合中,以往她們要麼是乾脆銷聲匿跡,要麼陪同其他酒神級夢魔出現在戰場上、擺出一副作壁上觀的姿態。
冇有人知道她們在戰鬥中的異能是什麼樣的。
“……你什麼意思?你怎麼知道隻有克裡斯一個人能趕到?為什麼?”葉珝警惕地把在場兩支作戰旅——無論脖子裡是否安著炸彈——的士兵們擋在身後,問。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克裡俄合起書、把它夾在腋下,平靜答,“但我不是在作出判決……我的能力隻是在於讀出‘劇本’、並確保劇情按照上界的意誌得到執行而已。”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上界’在背後主使?”
狄俄尼索斯總喜歡把被他獨家包攬的真相稱為“劇本”,而按照克裡俄的說法,“上界”則是劇作家。之前與酒神麵對麵交流過的葉珝很快便明白了這一切,但還不熟知這些酒神級夢魔玄乎其玄的話語體係的伊森卻是聽得一頭霧水,以眼神向葉珝求證、葉珝則在等待克裡俄的回應。
克裡俄卻轉移了話題:
“你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嘗試著前往布勒加斯特。”
眾人麵麵相覷。沉吟片刻,葉珝決定照做、便轉頭看向身後的至上四柱,命令其中的一位道:
“亞斯塔祿,帶我們去……”
去……去……
去哪裡?
葉珝的話在布勒加斯特這個地名處戛然而止。她愣住了,茫然且驚恐地蒼白著臉、站在原地,雙唇發抖、牙關打顫,似乎是努力想把這個平時一直說、說得很順口的地名講出聲來、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四周鴉雀無聲。
發現自己的上司似乎有什麼不對,代號為亞斯塔祿的黑武士決意乾脆親自動手。他讓其餘至上四柱彼此十指相扣緊握、再抓住葉珝的胳膊,閉上眼準備發動穿梭空間的異能。
然後,還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葉珩和王懷光站在一旁,和其他士兵一樣一臉滑稽地盯著葉珝等人,像是在看一出極其糟糕、讓人摸不著笑點在何處的幽默劇;年僅十七歲、看起來還不過是個孩子的亞斯塔祿無辜焦急地望向伊森和葉珝,似乎是想告訴兩位他無比敬愛的上司這不是他的錯;伊森則思索片刻,將視線鎖定在雙唇緊閉、低頭不語的葉珝身上,仿佛是覺得她知道了一些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東西。
葉珝確實知道。事實上,她一直都知道。
腦部變異促使她的精神變得與常人“略有不同”,她的直覺比一般人更加強烈和敏銳、也使她更迫切地想要觀察和感知周圍的一切,好比她的體內住著一個求知若渴的好奇寶寶的靈魂、想要對世上的一切刨根究底,並且一旦有新發現就會興奮地告訴她:比如說,她現在就能感覺到伊森的眼神中所竭力隱藏的忌憚和不信任,因為他覺得她冇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大家分享。
但就在剛才、她想要下達前往布勒加斯特的命令時,這種直覺卻瞬間被一股無法反抗、極其恐怖的力量強製關閉了,就好像她是一台出了故障、需要即刻維修的機器人,必須立刻被重啟去修正出了差錯的程序一樣。
她甚至幾乎能聽到有個冷冰冰的聲音在她的意識裡這樣斥責道:
“你偏離了你的角色。”
那種體驗令她不寒而栗。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思想並不屬於自己。
“……礙事。”
伊森則顧不了那麼多。對於他而言,唯一值得關注的重點是AWN任務的執行被克裡俄嚴重妨礙。他沉下臉來,隻需一個狠厲的眼神,便能讓其餘士兵心領神會、悄然按包圍隊形散開,把繆斯姐妹鎖定於其中,自己則緩步上前、四周寒霧縈繞凜人,一如藍色眼睛中的殺意。
既然她們礙事,那麼最直接的解決方式,當然是殺死並鏟除。
“呐,伊森哥哥,你好凶哦……欺負我們這樣人畜無害的小女孩,可是一點都不紳士哎。”
埃拉托抱著豎琴,嘟著嘴,無比委屈地嬌滴滴地說完後,沉默片刻、站起身來,直立在屋頂上,櫻桃小嘴突然彎成一道邪惡可怖的弧度:
“所有對我和我姐姐不紳士的人,都要死掉哦。”
她手中優美高雅的豎琴突然分解,在一陣寒光飛閃和鏗鏘金屬聲中、重組成兩把又纖細透明的琴弦牽引著的短鐮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