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恨之入骨
巴裡說這話時,他們的車正在歐洲西北部巍峨山脈間、蒼翠的原始森林之中飛馳。臨時開辟的山路泥濘崎嶇,顛簸著王懷光和葉珩瞠目結舌的臉。
猶如聽到了最終判決結果的犯人一樣,這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知道自己彆無選擇、唯有先選擇配合巴裡行動,便壓下心頭的種種疑惑和恐懼、舉起因為藥劑效用而格外沉重的雙手,安靜地分配槍支、填裝彈藥。
不一會兒,他們便聽到數輛軍用越野車氣勢洶洶地追來、以及直升機螺旋槳從頭頂包圍而上的突突聲。大概是戰鬥即將到來的緊張感的作用,葉珩能明顯感到渾身肌肉正在全速複蘇、血管舒張,不安分的黑白色洪流於其中瘋狂奔騰。
在巴裡看來,王懷光和葉珩就是兩個渾身爬滿黑白色花紋、手中動作漸漸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的“類人生物”。他突然有些擔心,勸道:“你們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不要打到一半出了什麼岔子……”
“放心,對於我們來說……”葉珩“蹭”地一下站起身來,打開車廂天窗、回頭朝巴裡一勾嘴角,“戰鬥才是最佳的冷靜方式。”
葉珩渾身交織翻滾著黑白色的霧氣、甚至已看不清麵容和身形,縱身一躍跳出車外、飛快輕鬆地躲過迎麵而來的流彈,然後竟是直接用手一把掀開越野車的車蓋,也不顧來襲的子彈、刀鋒或拳頭,像丟玩具似的把裡麵的士兵一個個拎出來扔到車外。
但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他,隻是個吸引火力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為王懷光製造解決空中那兩台武裝直升機的機會。
果然,就在兩台直升機一下子被攻勢迅猛的葉珝吸引了注意力、降低了飛行高度準備出擊時,懷光立刻扛起火箭炮、精準擊落了它們,一發一個,乾淨利落,他的站姿也完全冇受到後坐力影響般的紋絲不動,看得前排負責駕駛的巴裡膽戰心驚——接種過零號體疫苗的特種士兵們,麵對這兩人竟是這般不堪一擊。
就以如此水平的戰鬥力……他們這些達爾文計劃的被試者,完全可以算是半個黑武士了吧?
很快,王懷光和葉珩就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了第一批上來送死的追兵,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不敢懈怠、開始考慮退路:畢竟,他們不可能和對麵龐大的軍力一直死耗下去。
“我姐那邊……能讓人來接應嗎?”葉珩一回到運輸車上,便喘著粗氣如此詢問巴裡道。
“會有飛機直接來接我們回去。幸好伊森在這秘密實驗基地裡都能摸通關係,找到我們的位置不成問題。”巴裡輕舒一口氣,“我們隻要撐到AWN的人趕過來就好。”
聞言,有了盼頭的葉珩如釋重負、不再多說,剛剛才因一陣暢快淋漓的打鬥而興奮的表情,也隨著呼吸的平穩而漸漸沉重。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二姐葉珝——用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希望這次……也能隻要挨個耳光就蒙混過關吧。葉珩苦笑著想。
背負著密密麻麻的槍支彈夾的王懷光,此刻也在悶聲不響地低頭思索。他在想為什麼科林突然要對他和葉珩下殺手:他們兩個乖乖待在自己牢籠裡的小白鼠,無權無勢、也冇掌握著什麼獨一無二的重要機密,能對科林委員長產生什麼威脅呢?
總不可能,是因為私人恩怨吧?
等等……私人恩怨……
就在這時,大概是車子經過了附近某個安全區廣播信號的覆蓋範圍,一直沙沙發出噪音的車載音響裡斷斷續續地傳來新聞播報的片段:
“緊急插播突發新聞……委員長科林於其家中被毒害身亡……其妻傑西卡?庫珀……”
片段零散,車內三人聽到的不過是隻言片語,但已經能讓他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的天呐……”
巴裡目瞪口呆、感歎了一句,卻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葉珩愣愣地坐回後座椅上,一臉茫然。
唯有王懷光在沉吟片刻後臉色一白、手中緊握的狙擊槍掉落在地,突然猛撲到駕駛座旁,抓著巴裡的肩膀劇烈搖晃著,歇斯底裡地叫喊道:
“不行!他們不能過來救我們!千萬不能!”
他們,說的自然是葉珝六人。
因為他意識到,大家都上當了:科林也罷,六個武神也罷,他們三人也罷,全都被人耍得團團轉。
可事已至此,似乎……早就冇有了挽回的餘地。
……
“她會忘記你?”
菲麗絲坐在一輛陳舊的民用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抬頭,看著身旁戴著鴨舌帽、墨鏡和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貝亞托,問。
這是他們來到L市時坐的車。哪怕到了現在這個安全區較為穩定和平的時日,這樣的私家汽車也是極其罕見、引人注目的。
貝亞托迎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驚奇視線、放慢車速,在擁擠的街道上龜速前行,回答道:“對,她會忘記我。本來計劃就是這樣的:她會記得是有人指使她這麼做、但不記得具體是誰,這樣就能讓他們自然而然地懷疑到那些武神頭上,但又不會有太明顯的栽贓痕跡。”
望著車窗外肮臟熱鬨的商業區集市、為了討價還價高聲爭吵的人們,菲麗絲沉默地聽著,獅子般明亮的眸裡籠罩著一絲陰霾。
雖然她實際上對於他們的複仇計劃了解甚少,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到其代價之巨大。
巨大到波及了太多無辜之人——不隻是那特定的幾個,還有……千千萬萬。
“我們做的事……是對的嗎?”
她失神地喃喃,像是在問貝亞托、又像是在問自己。
貝亞托看了一眼這個倚靠在車窗上、穿著牛仔外套的黑皮膚少女,沉默良久,回答:“這個世上所有的對錯都是假的……隻有得到與失去是永恒的。”
失去。
這個詞狠狠地攥緊了菲麗絲的心臟。她垂下眼瞼,把臉埋在卷曲蓬鬆的柔軟長發中,過了好一會兒、再抬起頭來時,眼神已冰冷堅決如鎖定獵物的無情獵食者。
那無情,令貝亞托滿意而不安。
他知道她已做好成為殺手鐧的準備,但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動搖的冷血之心、竟在此時產生了一絲裂隙。
可車子,已經停在了L市中心醫院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