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戰火婚誓
“我日……要不要這麼絕……”
見狀，馬修大罵一聲，知道大難臨頭，但還是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跪倒在地上，將自己的全身當作支架、替葉珝撐起一個狹小的安全空間。
他也冇想到，這個哈托莉為了來攻擊他們、竟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黑霧纏繞於馬修全身，不斷將保護他的盔甲加強、加厚，但八隻巨手的重量不是僅僅如此就能應付的。他咬牙、各處關節被壓迫得咯吱作響，汗水不斷從額前滴落，喘息聲也越來越粗重，體力顯然在急速消耗中。
王懷光臉色陰沉、即刻用耳麥呼喊道：“繪裡奈！去支援馬修和葉珝！其他人加大攻擊力度、吸引聖女注意，越快越好！”
話音剛落，他便不得不即刻調轉飛機方向、躲開哈托莉腳下生出的藤蔓的又一波攻擊。
“呀啊啊啊啊——”
繪裡奈怒吼一聲、轉身衝來，竟是把兩把彎刀切進巨人的手腕中，然後手臂一轉、鋒芒旋舞，將哈托莉的一隻手硬生生切下，白霧從圓形斷麵中傾泄而出，引得這聖女一陣痛苦嘶吼，卻還是不肯鬆開其他的手、甚至加大了下壓的力度。
“咯呃……”
馬修口中不斷咳出化為液態或氣態的、崩碎的黑色E病毒，身上的魔晶也漸漸黯淡。他僅有的希望，便是葉珝能儘快結束與哈托莉的精神搏鬥。
“混蛋……為什麼還不碎……為什麼……就是不碎……”
另一邊，克裡斯全身都被光芒奪目的焰光包圍，揮手降下漫天隕落、好似流星群一樣的藍色火雨，一邊狂躁地咒罵、一邊揮拳朝聖女頭頂的魔晶砸去；而伊森也失去了耐性，咬著已經出血的下唇，發梢、雙眉和睫毛上都結滿細碎的了冰晶，雙眼死死盯著這些已經被白霜蓋滿、卻依舊隻是在慢慢開裂的紅色晶石。
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這裡。
此時此刻的武神、還有其餘的黑武士，心中惦念的已經不是取勝，而是生存——哪怕隻要擊毀一顆魔晶，他們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會多那麼一點。
縈繞在戰場上的絕望，如一層看不見的紗布、緊緊蒙著哈托爾的口鼻，令他難以呼吸。
時間，忽地在他的感知中慢了下來。他懸停在空中，抬頭，看了看巨人頭頂拚命奮戰的五個武神，又低頭，望見哈托莉腳邊、還有腹背處，滿身血跡斑駁的黑武士正咆哮著、抓住這唯一的喘息機會，不管自己身上的魔晶已經烏藍、幾乎冇有了光澤，全都瘋狗一樣地往那些殷紅水晶上猛撲。
他要揭開這層令他窒息的絕望。
他必須這麼做，而且冥冥中他也知道，隻有他才能做到。
哈托爾支起殘破的黑色雙翼、如疲倦卻準備誓死一搏的天使，伸出手、聚集起翅膀骨架上剩餘的所有羽片，拚接成一柄足有兩人長的巨型長槍。
他張開沉重若山的雙唇，竭力呐喊、打破沉寂：
“哈托莉——”
他沙啞地叫出這個他在世的唯一親人的名字，帶著一半悲憤、一半不甘。
這聲呼喚，讓沉浸於殺戮無法自拔的聖女眼中，流露出些許人性的光彩、動作也放鬆了一點，似是回憶起了什麼。
比如，她因為好奇想去碰父親的文物收藏時，這樣的呼喚聲也曾響起過。
比如，她在學校裡被同學欺負、圍住挨罵時，也曾有人這樣叫她的名字。
“刺啦。”
於是，哈托爾滿眼淚水，將黑羽長槍插進哈托莉胸膛上、那顆體積最大的魔晶中。
“喀……噠……”
蛛網一般的裂紋迅速在魔晶上蔓延開來，不斷有碎片掉下。
接著，哈托爾拖著十二顆魔晶儘數黯然的身軀、和隻剩乾癟骨架的雙翼，從長槍上無力滑脫。
“少爺！”
宛如有心靈感應一般，原本還在痛苦抽搐的娜達猛然睜眼、哭喊，瘦弱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等不及王懷光和巴裡阻攔，便不要命地躍下座椅、撞開機艙門，跳出了機艙，直直朝地麵墜下、落在神廟廢墟之中，掀起一陣塵土。
“咳……少爺……不要死啊……”
待飛揚的沙石散去，娜達咳嗽一聲、失神喃喃著，支起快被摔散了骨架的四肢、四處張望。
她身後，是無數倒在聖女巨人腳邊、奄奄一息的黑武士，和不斷為還有戰鬥力的黑武士療傷、卻忘記治好自己腹部那駭人塌陷的丹妮卡。
她眼前，是仍然在藍天下屹立不倒、靜靜注視著這一切混亂的祭祀儀器。
儀器旁，倒著一動不動的哈托爾。
就是這樣，娜達的身體裡有了繼續前行的力量。她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又倒在地上，崴了腿，便用胳膊把自己一點點拖到哈托爾身邊。
“少爺……醒醒啊……少爺……”
娜達用手捧著哈托爾的臉，眼淚在她烏黑的大眼裡打轉。
哈托爾努力睜開眼瞼、冇有光芒的瞳眸因為娜達的麵容而返還了一絲神采：
“快……走……”
“我不走！”
還想說些什麼、勸娜達趕緊逃命的哈托爾已經冇有力氣，唯有微弱地喘息著、伸手把娜達推開，卻連這個小小女孩的體重都撼動不了。
娜達注視著生機一點點從哈托爾臉上流逝，好一會兒，不知怎麼回事突然想起自己見證過的、哈托莉獻祭所有複興會夢魔的情景，淚光迷蒙的雙眼中出現了一絲希望和恐懼。她舉頭，矚目於這台光華流轉、詭麗聖潔、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秘機器，心中恐懼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烈烈燃燒的勇氣。
她不怕死，正如她當初走出防空洞、保住整座N城時那樣。
隻是……這一次……
至少在去死之前，她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
一個她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
“哈托爾，”娜達直視著哈托爾無神的雙眼，第一次擺出如此嚴肅的態度、直呼她的少爺的名字，“你願意娶我為妻嗎？”
她模仿著不知從哪裡學來的、生澀的求婚口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