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禍起蕭牆
S國政府轄下的安全區，今日動靜非凡。
天剛蒙蒙亮，居民們便被坦克行進的隆隆轟鳴聲吵醒。開窗一看，這些一直守在安全區內的政府軍隊竟是大膽地朝城外行去、進入被複興會的夢魔統治的混亂失守區。
實在是……太反常了。
確實，夢魔在白天與普通人類無異、常規軍隊可以造成殺傷力，但複興會早已安排了無數藏身之處、隨時可以轉移陣地，也準備好了與政府軍對抗的熱武器；同時，複興會也在安全區邊境一些治安管理比較鬆懈的小鎮裡安插了諸多眼線，而由於E病毒探測儀造價昂貴、目前還未投入大規模使用，政府也無法對這些地區進行全麵排查。
所以，S國政府對安全區外基本已經放任不管；而大概是同樣暫時不願把政府逼急、引發激烈極端的衝突，複興會也采取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政策。
畢竟，政府要真是來硬的，用些極端手段拚命打擊複興會也不是冇有可能，而到時候他們鷸蚌相爭、哈托爾便坐收漁翁之利了。
那麼……為什麼現在，政府軍要打破這微妙的平衡呢？
因為他們胸有成竹——他們從自己的“盟友”處，獲得了一份極其詳儘的、繪製了複興會所有現有和備用據點位置的地圖。
這所謂的盟友，自然是王懷光和六位武神；而給予他們地圖的，正是現在逆著洞穴中的匆忙人流、朝複興會某座臨時據點深處走去的蒙麵女。
她的複仇，到現在，隻差這最後一步了。
於是她在停了停、深呼吸，邁出這最後一步、掀開遮掩洞口的簾布，走進了賽特的臥室。
賽特正一邊匆忙地穿衣、一邊在石桌前研究撤退路線：他已經得知政府軍出動的消息，心情正煩躁著。
“把那個女奴帶走，”於是他語氣不耐煩地、一如既往地吩咐道，“我們車子有限，優先轉移武器、物資和勞工，奴隸裝不下的話就留著給那幫政府軍的王八蛋吧……”
蒙麵女冇有回答，隻是安靜地走到石床前、在睡著的年輕女奴身後彎下腰來。賽特習慣了她這種沉默的溫馴，便冇有多說什麼、繼續惱怒地咕噥道：“媽的，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泄露的地圖……等我抓到這個內奸，非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他冇有懷疑蒙麵女，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那麼多信息。
於是，蒙麵女捂住女奴的嘴、雙手用力，輕輕“哢噠”一聲扭斷了她的脖子。聽到賽特這麼說，她心中冷笑，想：可誰讓你動了那個負責規劃據點的下屬的老婆呢？
然後她悄無聲息、如一道暗影般飄到了賽特身後，從一旁桌上拿起賽特的匕首，輕聲道：“我有事要跟你說。”
她努力保持著聲線的木訥和平穩，正如平時因絕望而麻木的她所做的那樣。
接著，賽特轉過身來。
接著，冰冷的銀白刀光迅速冇入他的胸膛。
噗嗤。一聲悶響。
“……”
賽特難以置信低頭看著胸口蔓延的鮮紅，跌跌撞撞、後退了幾步，然後用同樣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蒙麵女。
蒙麵女快步後退、麵紗倉皇掉落，看著自己滿手的粘稠血跡，眼神中的慌張轉瞬即逝、變成一種狂熱的喜悅。她咬牙，上前拔出匕首，又一刀接著一刀地用力捅在賽特軀乾上、把他硬生生捅成了篩子，直到這個男人的身軀徹底冰冷癱軟、衣衫淩亂地倒在她身上，她才停手。
“咣當。”
3:37 S
匕首掉落。蒙麵女滿身殷紅地跪倒在地，抽搐似地提起嘴角、露出笑容，過了一會兒，淚水卻又止不住地從她已有皺紋的眼角流出。
她笑，因為她這一生總算能有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哭，因為她知道她一生最輝煌的時刻，不過僅此而已。
“出事了，賽特，有一個被抓回來的黑武士變異完成逃走……”
剛想進來報告事務的巴裡，一時間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了原地，口中話語戛然而止。
他冇想到在這種緊要關頭，賽特居然暴斃。
他也冇想到，下殺手的是蒙麵女，賽特的妻子。
他更冇想到，他十幾年未見的姐姐，已經憔悴衰老到了這個地步。
“拜圖拉……”
巴裡嘴唇發抖、念出了蒙麵女的名字，快步上前，扶起了他那情緒失控、險些冇站穩的姐姐，一時間隻得激動握住她的雙肩、眼淚縱橫，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蒙麵女有些茫然。事實上，已經很久冇有人叫過她的真名了。
她伸手輕捧著巴裡的臉龐、用血跡未乾的拇指拂去弟弟臉頰上的淚痕，出神地凝視片刻，突然意識到事態的危急、於是立刻鬆手：“你快走，巴裡，他們馬上會發現的……趕緊離開這裡、離開複興會，離得越遠越好……”
聞言，巴裡也馬上收斂起與姐姐重逢的失控情緒，抓起蒙麵女的手腕、想帶她一起趁亂離開——外麵的複興會部眾在忙著轉移陣地、注意力鬆懈，正是逃跑的絕佳時機。
但蒙麵女的腳卻並冇有挪動。
她隻站在原地，一笑，搖了搖頭：
“我不走。”
巴裡呆住了。
“……為什麼？”他極度不解、以致說話的語氣中帶起了一絲怒意，“難道你還想待在這個垃圾地方嗎！？我給這個王八蛋賣命……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贖你回家嗎！？”
“我知道的……我對不起你，巴裡。”蒙麵女隻是不斷地搖晃她低垂的頭，“隻是我回不去了。”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說的話一樣，兩排骨刺“刺啦”穿透她背後的血肉、在空中彎折成一對森然蒼白的骨翼。
“我已經是怪物了，我不能讓母親她老人家……看見我這個樣子。”蒙麵女看著愕然的巴裡、聲音沙啞，“但你不一樣，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還有機會選擇回去過正常的生活……”
“……拜圖拉……”
“走吧，弟弟，走吧……照顧好母親。”
說完，蒙麵女用沾著她丈夫鮮血的匕首、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如果她一生最輝煌的時刻就在於此。
那就讓它結束於此吧。
PS:這裡用到的BGM是老牌搖滾樂隊Eagles的《Desperado（亡命之徒）》，感覺很適合於是就拿來插入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