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奴隸
被關在旅行箱裡的葉珝不停深呼吸、讓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安穩下來,同時在腦內不斷重複著王懷光布置給她的任務:接近賽特後,先使用她那種可以影響彆人思維和精神的異能、引他說出複興會總部和聖女的所在,然後在其他五位武神的接應下逃走——她的睡裙裡貼著信號發射器,可以幫助王少校他們定位她的位置;如果葉珝的異能失效,那便裡應外合、六人一同強行突入將賽特活捉帶走。
那個被俘虜的、替複興會做事的摩洛哥中介人告訴她,賽特會說英語。希望這個家夥口語不會太差。
丹妮卡在行李箱側麵開了個小洞,一個是透氣,二個也能讓葉珝略微瞥見外麵的情況。她看到這些複興會的人把她抬上了一輛停在酒館後的皮卡車,過了幾個小時後,又帶了十幾個用手銬和鎖鏈串在一起、赤著上半身的男人過來,才驅車離開H市。
這是葉珝第一次親眼看到奴隸。在此之前,她對“奴隸”這個詞的印象還隻停留在曆史書的蒼白記敘和一些電影紀錄片的畫麵上。
她首先感知到的是那股濃稠如泥沼的臭味,汗味、黴味、血腥味、塵土味和垃圾的腐臭味混雜在一起纏繞在他們黝黑肮臟的皮膚上,在亂成蓬草的頭發周圍盤旋的蒼蠅似乎成了他們新的發聲器官,“嗡嗡嗡嗡”,平直如一條線,像是流水線機器運作的雜音;而且這十幾個奴隸中幾乎冇有一個身體狀況是正常的,年老瘦弱者都頂著一張憔悴枯黃的病容,稍微健壯的青年人則渾身外傷,多半都是在被抓過來的過程打成這樣的。
卡車上下顛簸,他們的身體便如毫無生氣的布娃娃一般輕飄飄的顫抖。葉珝閉上眼,不忍也不想再看他們麻木無光的雙目。
車子飛快行出市區範圍,進入了一望無際的沙漠,如猛獸一般一往無前地飛馳、揚起身後大片黃沙。直至傍晚時分,汽車終於在一片崎嶇蜿蜒的乾涸峽穀麵前停下。複興會成員們即刻舉槍、把勞工奴隸趕下車,逼他們用已經磨破了皮肉、走在沙地上都會留下血跡的雙腳穿過滿是石塊的舊河道,領頭的白袍人則把車停好,而後拎上裝著葉珝的大黑箱、緊隨其後。
他們的基地,就藏在對岸峭壁上的山洞裡。
走進被掛在牆壁上的探照燈點得通明透亮的洞穴、通過十個全副武裝的守衛的檢查後,一行人來到了兩個分叉口:左邊的堆滿人工鑿下的碎石、且隱約能聽到叮當作響的金石碰撞聲,顯然還在建造中,而右邊則是已經被無數雙腳磨平地麵、通往基地更深處的通道。
那些奴隸勞工被領向了左邊,白袍人則帶葉珝走了右邊。
過了一會兒,迎麵有人行來,白袍人停下腳步、恭敬地朝來者說了些什麼。葉珝聽不清具體對話內容,但能大概分辨出“賽特”這個名字。
她心裡咯噔一跳。
突然,旅行箱“哢噠”一聲被放到了地上,葉珝意識到他們要打開箱子、便立刻緊張起來,擺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箱蓋露出一條縫隙時便開始扭動身軀、作掙紮狀。
於是,她看到一個穿著華貴絲絹白袍、戴著白頭巾、腳蹬白皮鞋、留著絡腮胡、看起來斯文卻有些陰鷙的中年男子走到她麵前,微笑著端詳了她一會兒、伸手撕掉了她嘴上的灰色膠帶——很不幸,在他那尖銳鷹鉤鼻的襯托下,這笑容看起來險惡至極。
看眾人在男人身後低頭恭候的模樣,這位,恐怕就是賽特了。
嘴唇終於被解放的葉珝惡狠狠地呲牙張口、似乎是要咬賽特那戴滿黃金扳指的手,卻反倒被人家順勢抓住了下巴。
“真是頭有骨氣的小母狼……”
賽特一邊用帶著些許口音的英語低聲調笑道,一邊用指尖探進她幼嫩的唇瓣間淫靡地左右前後摩挲,讓愕然、惡心、羞怯三種情緒同時湧上心頭的葉珝一下子進入當機狀態、紅著臉動彈不得。
見狀,賽特嗤笑一聲,對一旁用黑紗蒙麵的中年女子吩咐了幾句,便轉身帶部下們離開了。蒙麵女子則在白袍人的幫助下給葉珝鬆綁、拷上手銬,用鎖鏈牽著葉珝拐進了一個從主乾道上分叉延伸出的洞穴:這個大概二十米長的方形空間裡,關押的幾乎都是渾身赤裸的“玩樂用”女奴,其中最年幼的還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孩子。
隻需要兩個持槍守衛、釘在石壁上的鐵鏈和與鐵鏈相連的項圈,就能把這些活生生的人似狗一樣牢牢拴在原地。
“撲通。”
突然,一個一直跪在原地不動的年輕女子直挺挺地倒下、壓在了正繼續往前走的葉珝的腳背上。
看著這個阿拉伯女孩交錯在臉上的烏黑卷發、她黯然無光的雙眼、還有滿身的淤青和鞭痕,感受著她的皮膚漸漸僵硬、體溫慢慢流逝,葉珝意識到自己步入了多麼恐怖的地方。
一個不把人當人看的地方。
然而蒙麵女和白袍人已經習以為常,隻雲淡風輕地一揮手、叫人把屍體抬出去,便繼續牽著葉珝往山洞裡麵一個空著的鎖鏈項圈走去。葉珝莫名其妙地覺得,一旦那銀色的鋼圈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便會被掐得窒息而死,隻剩下一副會動的冇有靈魂的皮囊。
每向那為她準備的項圈靠近一步,葉珝便越希望此刻有人來阻止自己,什麼秘密潛入的計劃、她肩負的重要任務,在這一秒全都被她拋在了腦後。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冇有自己停下腳步的勇氣。
“救我……救我……”
謝天謝地,有人給了她逃離這一切的理由。
那是洞穴內唯一一個鐵籠,被孤零零關在鐵籠裡的小女孩伸出手、朝葉珝哭著用稚嫩的英語求救。
小女孩探出牢籠的圓潤指尖裡,不斷冒出奇怪的黑色煙霧。
葉珝愣住了。因為那黑色霧氣表明,這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大的女孩竟然是個E病毒感染者、一個正處在異變過程中的黑武士。
與此同時,押送她的蒙麵女和白袍人似乎是看出了什麼,震驚的視線在葉珝和牢籠中的小女孩之間來回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怒吼一聲、拔刀向葉珝劈砍過來。
太陽已經落山,白色E病毒迅速從他們的毛孔中洶湧而出、凝結成實體,撐破他們的衣袍,化為兩米高的半人形怪物。
入夜,這裡已經是夢魔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