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何去何從
微風輕拂紗帳的簌簌聲將葉璟從睡夢中喚醒,身下柔軟的圓形大床墊散發出清淡的葡萄香氣。
她的皮膚、發絲,皆如床鋪薄紗一般潔白無瑕。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潑灑進這座位於某大廈頂樓的奢華公寓,照得她渾身閃爍著雪花才有的晶瑩光芒,而身上頗有東方風格的飄逸護甲則更添幾分雪女韻味——普通的夢魔隻會也隻能在夜晚現形,她不一樣。
現在,她是完全自由的人了:她有自由選擇自己變異成夢魔的時間,有自由選擇自己感染的對象,有自由選擇自己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情。
不過……徹底自由的葉璟卻想不起這是哪裡,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她蹙眉、拚命回想,卻隻記得入睡前的那個晚上她化為人形、在一家人聲鼎沸的酒吧裡喝得爛醉。她感到自己臉上有兩條有些刺痛的痕跡,伸手一摸,才發現那是竟是乾透的淚痕。
哭了?她……什麼時候哭過?
就在她眼神呆滯、陷於記憶帶來的茫然若失中時,房門邊的高級音響突然播放起一首輕佻複古的百老彙風爵士樂。
“這座空中彆墅的主人丟下它逃命去了,我想我們可以借住一段時間。”狄俄尼索斯倚靠在牆邊、挪走點開音響的纖長食指,聲音輕柔如從葉璟肩頭緩緩滑落的絲綢被褥。
於是葉璟終於想起一切,想起那個以美酒和狂歡之神的名字稱呼自己的奇怪酒保,想起他朦朧而富有雄性美的身軀在肮臟黑暗的角落中與自己交纏,想起他用輕薄滾燙的雙唇吻走她眼角因愧疚和痛苦流下的淚水。
她心頭一顫,終於意識到底自己乾了什麼。
“狄俄……尼索斯?”葉璟咬著下唇,小聲地、一個一個音節地擠出這個名字。
“嗯?”
“你……你現在,還是……”
她想問他還是不是人類,但對方卻瞬移至床邊、坐在她麵前,用手輕輕一碰她的下唇,示意她不必為把他變成夢魔而自責。
“知道現在人們如何稱呼這種病毒嗎?”他反問。
葉璟搖頭。
“E病毒——E是厄爾庇斯的簡稱,而厄爾庇斯……是當初被潘多拉留在寶盒裡、唯一未被釋放至人間的希望女神的名諱。”酒神一哂,解釋道,“所以你帶給我的,是希望,你是我的恩人,我應該感謝你才對:看,你了給我起死回生的能力……”
狄俄尼索斯抬手、掀起床帳,用眼神示意葉璟向臥室門口看去。
有一陣蹣跚、青澀的腳步聲漸漸走近,葉璟的瞳孔也在震驚中一點點放大。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一歲出頭、生著淺疏白發的小男孩正朝她伸出蓮藕般圓滾滾的雙手,咧著嘴角向她走來。儘管這個孩子年齡大了些、頭頂上生著一對小小的羊角,也有著夢魔才有的蒼白膚色和血紅雙眼,但葉璟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她的孩子。
五官,音容相貌,都絕不會錯,那正是她原以為已經被自己害死的、再也回不來的骨肉。
“媽媽在這兒……”
葉璟失神呢喃,跌跌撞撞撲上去、將這團稚嫩的小小雪白抱進懷裡,血色的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浸潤了小生命柔軟的白發。
她以為,自己失去的一切已經無法彌補了。
她毀掉了自己的家,險些喪失理智手刃弟弟妹妹,現在更是成為了疲於奔命、令人們聞風喪膽的白色惡魔。
可至少,孩子還在。
不管她現在變成了什麼……至少,她現在還能看到當個母親。
狄俄尼索斯輕輕跪坐在葉璟身後,將她的頭輕輕攬在肩上。他的話語親切、柔和、單純、攝人心魄,正是一杯精心釀造的美味毒酒:
“彆擔心,親愛的……我們會開創一個新的世界,一個無需被任何虛偽的倫理道德限製、所有人都有自由成為真正的自己的極樂世界,隻有這樣……我們的孩子才不用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擔驚受怕地活著了……不是嗎?”
葉璟一抹眼淚,笑了,點了點頭。
……
“黑武士?謔,這稱呼真是炫酷,是不是還得給我們配備一把爵爺專屬的紅色光劍?呼!哈!你對黑暗麵的力量一無所知!”
也就隻有馬修在這個時候,還有興趣拿他們這些黑色E病毒變異者的新名稱開玩笑了。他一邊學李小龍怪叫、一邊拿著一根筷子當光劍在麵前亂揮,看得葉珝等人哭笑不得。
“能不能好好吃飯……”餐桌對麵的葉珝夾起一縷沾滿鹵汁麵湯的青菜,嫌棄地皺眉嘟噥,然後小口小口把菜就著龍須麵吃掉。
“我吃完了啊。”馬修一聳肩,“再說,為了避免我一會兒和政壇大佬開會時太無聊發神經,還是現在就把神經發完比較好……哎,克裡斯,伊森去哪兒了?今天你們倆是一塊出去乾架的,怎麼冇一塊回來?”
“他和他爸媽有事商量。”克裡斯不屑地輕哼一聲,“嗬,庫珀家族不愧是金融領域的皇室……都快世界末日了,還在教兒子盤算如何讓他的超能力產生最大化盈利……”
馬修口中所說的“乾架”,是指新進接管這座秘密基地的專家領導給他們安排的任務:救援外賓的過程中,這六位黑武士的表現令科學家們十分“感興趣”,所以他們臨時決定將會議推遲一周、先初步采集和分析一下他們戰鬥中各類異能的研究數據,用以在會上討論——所以這段時間內,他們中的三兩人會被隨機抽調走、穿著布滿微型采樣器的白色作戰服,被飛機運送到夜幕下世界的各個角落與夢魔作戰。
七天過去了,葉珝對自己所掌握、能使夢魔陷入精神混亂的異能越發熟悉,同時也見證了E病毒的爆發帶來的災難到底有多深重:在中、美、英等等原來國內形勢還算穩定的國家,好歹政府還能組織居民逃難、維持基本秩序,但像西亞那樣本就一片混亂的地帶……已經是完全是修羅場了。
“商人嘛,彆抱太大期望……”馬修一攤手,“敘利亞的恐怖分子已經在組織崇拜夢魔的邪教了,而我們還在這裡等著聽這幫政客和老學究耍嘴皮子。”
一直默默吃飯的繪裡奈輕聲開口辯解道:“我不覺得伊森他們有你說的那麼壞……他父母先前還好心幫我在紐約找了份工作、安頓了住處……”
關於伊森的爭論,一直從餐廳進行至他們五人吃完飯回到住處時才停歇。
若爸媽還在世的話,恐怕她也會成為現在大家背後議論紛紛的對象吧。葉珝不無自嘲地想。畢竟,她的父母同樣不會放棄用不小心成為“救世神兵”的女兒為葉家謀福利的寶貴機會。
她久違地脫下作戰服、套上自己從前常穿的灰色洋裝裙、細細整理邊角上的每一段黑色蕾絲花紋,然後拿起那條留存至今的籠中鳥項鏈——
“你很喜歡克裡斯送你的吊墜。”同樣正在更衣室裡打扮儀容的丹妮卡一笑,意味深長道。
葉珝默許,點了點頭。
“為什麼?”
“因為它會不斷提醒我……很多時候,鳥兒根本不知道自己向往的、牢籠外的自由有多危險。”
銀色鳥籠裡的金絲雀,鮮紅如葉珝記憶中變異成夢魔的葉璟的雙眼。
她的回答令丹妮卡無言,於是她轉頭、微微一笑,換了個更輕鬆的話題:“對了,我弟弟葉珩……他情況還好吧?”
他們六人所有還在世的直係家屬都被接到基地、嚴密保護了起來,葉珩則是其中比較特殊的一個:他是在過量攝入海洛因後暈厥、被抬進基地來的,也多虧丹妮卡妙手回春,他才不至於死於吸毒這種窩囊的理由。
“放心,我會想辦法用我的異能消除他的毒癮的。”丹妮卡輕歎一聲。
一個年輕人麵對這般的人生起落卻無能為力時,轉而向毒品和幻象尋求慰藉似乎是自然而然的選擇。
PS:冇錯反派頭子和女主的姐姐是CP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