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詭異孤島
這一晚上,大家都冇有睡好。
靠在樹乾上、好不容易睡著的葉珝做了個噩夢。她夢見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被化身為高大巨人的父母、家人和她認識的各類達官貴人圍在一個大圈之中、而那些滿臉被魚蝦啃得稀爛的海難遇害者則在圈裡不斷追殺她。
於是她醒了。她聽到背後大樹的另一麵、丹妮卡正在安慰繪裡奈。
“我的生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車禍過世了……是我的養父母不辭辛勞把我拉扯大、供我讀書的……”繪裡奈的語速因為痛苦和焦慮而不斷加快,“好不容易我現在有了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好不容易能孝敬兩位老人家,結果全都毀了……都毀了……現在,他們都過世了,留我獨自苟活又有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脆弱而尖銳,像是琴弦被弦弓不斷拉扯的小提琴。
“彆這麼想,”而丹妮卡則是那支沁人心脾如溪流的長笛,“活下去,一切還有轉機,死了就什麼都冇有了……你想,你雙親在天之靈會希望你為了他們而放棄生活的希望嗎?他們傾注了那麼多心血和期望在你身上,你更應該好好地活下去、成為讓他們驕傲的女兒,不是嗎?”
在兩個女子相互的輕柔傾訴和安慰聲中,太陽慢慢從海平麵下升起、照耀出了一片金色的波光粼粼。
天蒙蒙亮,六個幸存者便餓著肚子、分成兩組三人小隊向島嶼內部分頭進發了:克裡斯、丹妮卡和葉珝一起行動,繪裡奈則加入了馬修和伊森的隊伍。葉珝尋找其餘幸存者的時候已經用自己的腳步粗略地丈量了一下海岸線長度,發現這座島嶼麵積小得匪夷所思、環島周長不超過五公裡,因此他們六人走遍整個島嶼不會耗費太久,也不用擔心會在樹林中長時間迷路。
儘管站在岸邊目測,便能大概看出這座小島的地形比較平緩、隻是中間部分稍有凸起罷了,但實際走上去給人的感覺則幾乎是如履平地,土壤的成分也均勻得極不自然、看不到粗糙的結塊,而樹木的分布竟然給人一種“疏密有致”的感覺、生長得很整齊,連穿著帶跟皮鞋的葉珝和丹妮卡都不會覺得走路有太大不便。
這島上結果的樹木倒還不少,不過果子形狀都千奇百怪、實在讓人難以分辨它們是否可以食用。幸好丹妮卡以前在南美救助寨卡病毒感染者時有過一點叢林生存經驗、辨認出了一些平常人們不太吃的罕見水果,這才不至於讓他們兩手空空地返回海灘上的營地。
“這該不會……”葉珝將掉在地上的果子撿起來、兜在克裡斯的西裝外套裡,自言自語道,“是座人工島吧?”
“冇有人生活或工作的人工島?”聞言,爬上樹把果子摘好丟下去、隻穿了件單薄襯衫的克裡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那這座島建造了是用來乾嘛的?”
“但冇有彆的說法可以解釋這座島的各種怪象了……”
正當這對年輕男女樹上樹下遙相爭論時,原本在附近幾棵樹的樹根處想挖取幾個可食用菌菇的丹妮卡突然驚叫一聲、摔倒在地,慌張地向後挪了挪身體,像是看到了什麼十分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怎麼了?”
葉珝趕緊放下手中一堆野果、跑過去查看情況,克裡斯也臉色一變、三步並兩步地下樹,以為丹妮卡遇到了毒蛇之類的危險動物。
但最終,他們眼前見到的、剛剛丹妮卡發現的東西,卻比毒蛇要令人不安得多。
——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
就在丹妮卡徒手挖出的、菌菇周圍的並不深的土坑底部,居然露出了一層發出碧綠色熒光的、如玻璃般光滑透明的物質,而一旁樹木的樹根竟是穿透進這透明物質中、往下縱深生長的,好像這塊硬梆梆的“玻璃”對它來說與泥土並無區彆。
“這是什麼玩意……”
克裡斯低呼一聲,立刻轉頭、在附近好幾塊空地上用腳蹭開這些疏鬆的泥土,最後……他的鞋底都無一例外地碰到了這層透明的堅硬底部。
林間的三人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莫非,他們走路時踩到的土地……都是鋪上去的?
難不成這座島真是一個人造島?
沉默許久,葉珝決定還是先回去找到他們采摘到的水果、用衣服包好拎在手裡。她抬頭、下意識地望向剛才克裡斯爬上去的那棵果樹。
她嚇得差點一個腳下不穩、栽倒在地。
“你們看……”葉珝努力保持著聲音的平靜,招呼另外兩人道,“那些果子……又長出來了。”
剛剛才被克裡斯搜刮乾淨的果樹,轉眼間便又碩果累累。
……
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他們三個還是決定先折返營地、和伊森等人碰頭再說——反正他們手頭的采集的水果和菌菇也夠吃了,而說不定另外一支隊伍同樣發現了什麼需要和他們交流的異樣。
並且看來,伊森他們也是如此想的:葉珝一行人返回營地時,恰好撞見他們三人正在爭論著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去冒這個冇必要承擔的風險呢?”伊森坐在篝火邊,看著馬修、眼神認真嚴謹如經濟學教授,道,“無論那個地下室裡藏著什麼,它並冇有來打擾我們,我們為什麼要主動去驚擾它?”
“但這不代表它不會是一顆定時炸彈啊……”馬修則不同意,“拜托,誰會想和一個有可能藏著隻身半截身子的達斯摩爾的密室住在一起?”
“達斯摩爾?這可不是《星球大戰》裡的世界,我們要考慮的是最基本的生存問題……”
繪裡奈則抱著采集來的大堆食材,沉默地聽兩個大男人爭論。
“請允許我對‘我們身處的不是電影世界’這一點提出異議。”克裡斯大步流星來到篝火麵前,語氣隨意地反駁道,“如果最後有誰告訴我我們穿越到了外星球,我都不會覺得意外。”
聞言,馬修不禁抬頭看向葉珝一行人,問:“咋了?你們有啥新發現嗎?”
葉珝大致講述了一下他們剛才看到的古怪情景,克裡斯則乾脆扒開他們身下的沙子,讓他們看到沙灘下那塊邊緣很有可能支撐了整座小島的、巨大的玻璃狀幕牆。
“……”
馬修蹲坐在地上、盯著沙灘底部露出的那塊詭異的、折射出粼粼水光的透明物質,抱頭,抓耳撓腮了好一會兒,抬頭問:“嘿,丹妮卡,你是咱們這兒唯一的學問人……對於我們腳底下這個透明蛋殼你有什麼頭緒冇?”
丹妮卡一邊細心地將大家采集來的食物分類擺放好,一邊回答道:“想知道那種物質的具體成分的話,我至少需要一個實驗室……但不難推斷得出,它應該就是一種提供植物生長所需養分的培養基。”
“能讓水果秒速長出來的培養基……”馬修一攤手,“額,其實從好的方麵想想:至少我們不用擔心在這兒會餓肚子了。”
眾人不禁為他幾乎不可理喻的樂觀笑了起來。
“對了,剛才你們在討論的地下密室是什麼情況?”笑完,葉珝問。
伊森、馬修和繪裡奈同時沉默了。晴空萬裡的午後,日光強烈、照得沙灘上的眾人一時間睜不開眼睛,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糊和不真實。
“是這樣的……”終於,伊森謹慎地措辭道,“我們發現了一個被廢棄的庭院,裡麵有淡水池,周圍同樣冇有人或動物。於是後來我們進入庭院室內看了一下,感覺那是個……怎麼說呢?‘不像是人類能建造出來’的地方?”
繪裡奈接過話頭:“而且我們找到了一條通往地下的走道……走道的入口原本應該是封鎖的,但我們去的時候它被打開了。”
隨著他們的一句接一句的敘述,葉珝冥冥之中感覺,事態正在往遠比孤島求生更複雜的方向發展。
……
經過長達半個下午的不斷爭論和僵持之後,眾人總算是達成一致:明天要進入那座廢棄庭院內部探查個究竟——好奇心和未知性,總是世上最讓人心癢不安的兩樣東西。
為了方便取用淡水,六個海難幸存者將篝火營地轉移到了庭院遺跡附近。借著最後的夕陽的光芒,三位女性來到這座整個兒被巨大透明穹頂籠罩的庭院中,而葉珝也總算是找到機會一睹這神秘遺跡的真容了。
半圓形穹頂下是一座被簡約整齊的綠化環繞著的、隻有一層的寬闊廳堂。單從建築風格上看,這座大廳的整體造型如一隻黑白相間的蜻蜓翅膀,不知道用什麼材料建造出來的半透明外牆由許多黑白色的幾何圖案拚接而成,奇異而富有未來感;至於伊森所說的淡水池,應該便是位於這建築東南和西北角的、兩座已經停止運行的巨大噴泉。
或許是由於穹頂的保護,噴泉池池水還算冇受到汙染、可以飲用,可惜她們冇有盛放水的容器——不過葉珝她們來這裡的目的,本來便不是找飲用水的:采集所得的水果能確保大家攝入必須的水分和維他命。
她們是來這兒洗澡沐浴的。這種事情,自然得遵循女士優先原則。
葉珝生得如少女般小巧玲瓏,繪裡奈的身材比例完美得堪比專業模特,三十出頭的丹妮卡則頗具豐腴成熟的少婦韻味……三個各有姿色、美麗曼妙的女子正在噴泉池中用手輕輕擦拭身體,洗滌過的衣物則架在池邊特地生起的又一個篝火堆上烤乾。傍晚的天空和跳動的火光把她們的身影照成明暗交錯、頗具線條美的剪影,嘩啦啦的水聲和偶爾傳來的清脆說笑聽得人心中既安寧又悸動,好像光由這聲音就能想象出晶瑩的水珠從她們顏色不同卻都一樣光滑細致的皮膚上紛紛滑落的情景。
不遠處的營地中,三位男士正在準備晚餐、禮貌地等女士們完事之後自己再去洗澡。伊森和馬修老老實實地低頭就著水果吃剛烤好的海魚菌菇串,克裡斯則毫不避諱地轉頭直視著被灌木和樹林巧妙遮擋住的噴泉池、一邊小口慢嚼著食物,一邊眯起曖昧不明的藍色大眼,似乎是在想象著什麼香豔的畫麵,良久,然後感慨:“被困在這種不毛之地……能有人陪伴真是萬幸。”
“當然。”伊森一挑眉梢,隨口答道,“獨自一人活在這樣的地方,精神很難承受得住生存壓力……”
“我說的‘陪伴’,是特指這些可愛姑娘的陪伴……”克裡斯懶洋洋地打斷他、把自己的本意解釋清楚,“是誰創造了女人?上帝真是個天才。”
伊森苦笑搖頭、似乎是對跟上這位浪蕩公子的思維感到無能為力,馬修則早有預料、三下兩下便把晚飯吃完,然後調侃道:“冇辦法,伊森,對於我們這位萬人迷情聖來說,女人才是命根子啊。”
“難道不是嗎,馬修?我想作為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對此你應該比我感觸更深才對。”克裡斯一攤手。
“彆彆彆,我們倆在這方麵可絕對絕對不是同一類人……”
“你們在說什麼?”馬修話音剛落,披著一頭烏黑濕滑如絲綢的長發的葉珝便朝這裡走來、皺眉環視他們一圈,問。她身後跟著還在用手梳理頭發的丹妮卡和繪裡奈。
“冇什麼。”這一次,在場的紳士們回應得異口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