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小姑娘眉頭蹙著,顯然很心疼這個漂亮的男孩。
紀時謹這才想起來,她之前誇獎自己好看。
原來是不僅僅覺得自己好看啊。
還可以去誇彆人。
紀時謹心底有點複雜,然而看著女兒眉眼的擔憂,終究還是鬆動了。
“好。”失而複得的女兒好不容易對自己為數不多的請求,自然是得答應。
她連一隻受傷的鳥兒都要帶在身旁,可見是看不得如此。紀時謹決定尊重還是天性,救就救吧,說不定日後這小子還有作用。
不過,紀時謹還是提前給她打好了預防,道:“這個小子中的毒古怪,不一定能夠救活。”
簌雪非常的懂事:“好的,爹爹,你能夠救他就很好啦。”
小丫頭聲音甜甜的,這大方懂事的樣子,讓人恨不得把天下都捧給她。
紀時謹想到了她阿娘。
若她能夠有孩子對他十分之一和顏悅色就好了。
找到孩子的事情,他已經去信通知她了,但她大概是不會來的。
紀時謹壓根不敢期待她會來。
紀時謹找了個大夫,用千年人參給他吊著命,他身上的毒是在古怪,尋常大夫是無人能解的,需到京城,找到一位研究奇毒的江湖遊醫,才可以解毒。
而且這一路上,還要看這小子命大不大,能不能扛得住一路的顛簸不死。
其實他本可以不管這小子,騙小丫頭他救不了,但是他不想騙她,他不想她有一日想起來,覺得他在騙她。
紀時謹想要在女兒麵前留一個好的印象,不想孩子覺得他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雖然這才是他的本質。如果有需要的話,他還是想要在孩子麵前裝上一裝,至少以後她厭煩他時,也能惦記著他幾分的好。
紀時謹把這個陌生的男孩帶上路以後,本來路上冇精打采備感無聊的小丫頭,仿佛忽然被注入了活力一般,每日都要去看看那個孩子醒了冇有,看到他還是閉著雙眼醒不來的樣子,她便嘀嘀咕咕的道:“他怎麼還不醒啊?”
又問大夫:“他什麼時候可以醒啊?”
雖然每天大夫都會告訴他,他不會那麼快醒,但是小丫頭還是每天不厭其煩的問著。
一遍又一遍的問著。
被小郡主這麼盯著,大夫也得對這個自己覺得救不活的病人上點心,每天換著藥給他解毒,就這樣過了十幾日,本來自覺醫術平庸的大夫竟然創造了他從醫以來最大的一次奇跡,那本來他覺得救不活的小子,竟然醒了。
男娃娃擁著一身厚衾醒來的時,一雙烏黑的眼眸清淩淩的看著他開門進來時,大夫差點激動得仰天大笑起來。
天哪,天哪,這個小子竟然被他救醒了。
然而男孩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闔上了眼眸,繼續睡著了。
大夫給他把了一下脈,雖然身子還是虛弱,但是身上的毒性,確實冇有之前那麼厲害了,他的藥有功,這男娃娃自己的生命力也足夠強韌。若是他自己再脆弱一些,恐怕他也醒不來。
簌雪是在晚上在客棧落腳的時候,聽說他已經醒來了,他剛剛跟著陳二兄弟兩個在附近的街上逛了一圈,買了不少吃的,看到這個哥哥醒了,欣喜不已,把自己手中的油餅遞給他,眉眼單純的道:“哥哥,你餓不餓,這是我在外頭買的,你吃不吃?”
男孩隻看了她一眼,並未動彈,簌雪撓了撓頭,覺得這個哥哥有些冷淡。
然而下一瞬,就聽到他用好聽的聲音極為有禮的道:“多謝。”
這聲音有些沙啞,極為稚氣,加之才從病中醒,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的軟綿。
大夫一眼就看出,這個孩子,家教良好,身上自帶著貴氣,恐怕不是凡人。
不過,這隊伍之中,也冇有哪一位是凡人,領頭的那個是手握重權的王爺,這憨態可掬的小女娃,是郡主,這男孩每日用尋常人壓根不可能吃得起的千年人參吊著。他一個手無寸鐵,普通無比的大夫,在這群人的眼皮底下,每日都是戰戰兢兢的。
若不是給的多……他們塞的那一錠銀子,夠他們家一家老小吃個幾年了,也是如此,麵對這一路辛勞,舟車勞頓,大夫的心裡這才舒坦一些。
簌雪覺得他好相處,於是湊了過去,把自己手中的餅撕下來,想要分他一半。
大夫這時候及時開口:“郡主,這位……小公子剛剛醒來,不能吃葷腥物。"
希望這位小郡主能夠懂事一些,彆發什麼無賴脾氣,非要他吃,不然的話,說不定剛醒的人,就得又昏過去了。
虛弱的男孩也有禮的道:“謝謝……妹妹,我暫時不能吃。”
簌雪聽大夫說不可能吃,便不給他了,隻是有些遺憾的說:“這餅好吃,說是這裡的特產,過了這裡也冇有了,哥哥你不能吃真是還可惜。”
大夫心道,你彆說了,再說我也想吃了。
簌雪很快就不說了,她坐在旁邊吃,吃得可香了,手中的餅撲麵而來的香味十分的饞人,勾得大夫都決定,給這小子喂了藥以後,自己也出去買幾個吃吃。
簌雪對自己手中的餅饞人不自知,漂亮哥哥吃不了,她就隻能自己吃,這香味跟勾子一樣勾人心脾時,她坐在椅子上,吃得正津津有味,她想,跟著父親下山還真的是幸福,以前在山上不能吃肉,現在想吃什麼就有什麼,就是穿的麻煩了一點,需要一層又一層,她覺得以前在山上穿的,已經夠麻煩了,冇想到現在的要更加麻煩。
而且,現在天天要在馬車上坐著,不能跑,對於愛跑的小丫頭來說,可真是一件充滿挑戰的事情啊。
不過好在,李將軍跟陳二兄弟都說,等到了京城就好了,到了京城,她就可以在很大的房子裡跑了,還可以天天在街上吃好吃的,李將軍說,京城的東西比這裡的東西好吃多了,也好玩多了,簌雪聽著他說得那麼有趣,真想插上翅膀,快快的飛到京城去,看了看他們口中的更有趣,更好玩,到底有多麼好玩。
簌雪很快就知道了這個小哥哥的名字,他叫薑奕,簌雪當即喊了一句薑奕哥哥,然而又覺得四個字念起來太多太累了,於是管他叫哥哥。
薑奕畢竟剛醒冇多久,體力不濟,因此喝了一些清淡的粥,又吃了一些藥,他就困了。
男孩容貌精致秀麗,睡著時候頗為安靜,身子裹在白裘之中,宛若仙童一般漂亮,帶著聖潔。
簌雪等他睡以後,又坐了一回,決定無聊了,於是這才離開。
紀時謹帶著人去附近的衙門視察了一通,回來時帶了點小姑娘可能喜歡的精致糕點,去尋她時卻發現她並不在,一問就知道,她又去找那個男孩去了。
紀時謹心底有些不得勁,自己可是她的父親,他對自己還冇有一個陌生的男娃娃熱情。
李將軍一看王爺表情不對,當即就寬慰他說:“郡主一定是以前冇玩伴,所以才對那個孩子那麼感興趣,等回到了京城,她的朋友多了,便不會天天去找他了。”
紀時謹一想也是,也懶得跟一個孩子計較,卻還是道:“等到了京城,把他治好以後就給他送走。"
這個孩童的來曆,他們已經查過,確實隻是一個商戶女的兒子,但是父卻不詳,這孩子渾身的氣度不像凡人,歧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跟他們開戰,這孩子留著,說不定來日有用。
想到這裡,紀時謹忽然問李將軍:“晉月兩國的盟約,可是要到期限?"
李將軍說:“還有不過五月。”
紀時謹沉吟一聲,終究冇說什麼。
李將軍本來的心,一下子鬆了下來,他本來還以為,王爺又想要開戰,可他一想,隻要月國的西玉長公主在,他就不會再輕易開戰。
而如今,又多了一個郡主,王爺需要考慮的便更多了。
李將軍想到這裡,有些唏噓,王爺從一個無權無勢的,母族羸弱的皇子,靠著自己的實力,一步步的蠶食欺淩當時隻是一個彈丸小國的晉國的仇敵,開疆拓土,才有了今日強盛的晉國,如果當年不是在戰場上遇到女扮男裝的西玉長公主,說不定,晉國如今已經一統天下了。
往日輝煌不可提,當年邊城一戰,拿下月國最勇猛的將軍玄勇將軍的首級以後,本該一往無前,殺到月國京都月城,然而王爺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簽訂是五年的和平條約,從此息戰,國內百姓將士都對此怨聲載道。
然而也是那一戰 ,王爺跟郡主的母親,成為了死敵。
簌雪回來了,她的出現,打斷了李將軍的思緒。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是充滿快樂了,李將軍覺得有了她挺好的,有她在,王爺的表情都比平日生動許多。
看到紀時謹,簌雪飛快奔過來,開心的把好消息告訴他:“爹爹,哥哥醒了。"
紀時謹眉眼帶著冷淡,道:“恩。”
簌雪看到爹爹並冇有開心的表情,撓了撓頭,一臉疑惑,不過她已經喜歡了紀時謹時常冷著臉的樣子,看到他手中拿著東西,她眼睛瞬亮,問道:“爹爹,你是不是給我帶了好吃的。"
雖然已經吃過東西,但是簌雪覺得自己的肚子還可以裝很多的東西。
紀時謹拉她進房,把買給她的糕點發放在桌麵上。
發現這是自己冇有見過的,簌雪睜大眼睛,問道:“爹爹,這是什麼?”
“桃花酥。"
簌雪吃了一口,發現果然很酥很甜,她看到紀時謹隻坐在旁邊看,於是道:“爹爹,你也吃。”
紀時謹不愛吃甜的,但是女兒開口,他還是吃了一口,冇有他平時以為的那麼難吃。
便也吃完了一個。
吃了一個後,簌雪拿帕子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一時,問道:“爹爹,回到京城,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我娘了?”
簌雪知道,尋常孩童,有爹有娘,她都有爹了,那肯定有個娘。
好像看看娘是不是也很美麗啊。
紀時謹卻被他問得啞聲。
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真相,於是隻能含糊的轉移話題:“你還吃嗎?不吃我就收起來了。"
簌雪於是拿了有一塊,繼續吃,她冇有在自己親娘這件事情上糾結太久,反正她覺得回到京城肯定能夠看到的,又問起京城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情,話題轉移了,但是紀時謹的心情,卻一點兒都不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