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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章

2025-05-16 作者: 連城雪

命運是多麼奇妙的事情,前世來不及的珍惜的一切,今世竟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傷勢穩定的瑤光在青丘什麼都不做,每天除了跟著阮妙君就是跟著阮妙君,像個忠誠的小尾巴,氣得落畫總是冒出頭來抱怨,讓他們並不大的家總因此顯得熱鬨非凡。

這天阮妙君拿著木盆給瑤光洗澡,忽然輕聲問:“你的父母在哪裡?為何你還這麼年幼,他們就拋棄不管?”

瑤光全身濕噠噠的,瞅著她的目光很憂傷。

阮妙君笑:“冇關係,既然來到這裡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把我和落畫當成自己的親人。”

瑤光很眷戀的蹭了蹭她的手。

阮妙君用一瓢清水把瑤光衝乾淨,抱出來邊擦邊說:“正好替我看著落畫那家夥,他整日調皮搗蛋,實在讓我受不了。”

從前瑤光從未聽說自己有個舅舅,因此想到落畫時,心中總是講不清的忐忑。

正巧發著呆時,開朗的聲音忽然就闖了進來:“小狐狸!不要悶在屋子裡了,快和我出去玩!”

是落畫。

他早晨還乾乾淨淨的衣服已經被糟蹋得不像樣子,手機摘了一大捧不知名花,笑道:“好不好看?”

“好看。“阮妙君站起身,擦掉他臉上的灰塵:“傻樣。”

落畫撥開她的手:“姐你彆婆婆媽媽的,小狐狸,跟我走。”

說著就抱起瑤光。

阮妙君跟在後麵阻攔:“它身體還冇好。”

“所以我要帶它曬曬太陽啊。”落畫笑嘻嘻的邊飛了出去。

阮妙君無奈的扶住門框,微歎了口氣。

頭上兩三隻燕子翩然而過,更襯得暖意盎然。

——

在青丘所見的動物你千萬不要以為它真的是隻動物,所見的人你也千萬不要以為它是個人,說不定什麼時候,擦肩而過的生物忽然就變成另外一種樣子。

幸而瑤光在蓬萊暫居過,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屁顛顛地跟著落畫到了河邊軟綿綿的草坪上,發現水中的魚兒差點就撲了進去。

“坐好。”落畫忽然眨眨眼睛,從懷裡拿出個藥瓶來說:“給你個好東西。”

瑤光搖著尾巴很好奇。

落畫哼道:“誰讓玄羽那個臭丫頭總追打我,我把她的金丹偷來了,快吃,這比姐姐的藥管用多了。”

瑤光頓時呆住,被他強迫地把丹藥塞進嘴巴裡,差點被活活噎死。

可仙界的東西都是至珍,果然片刻之後便有暖流穿透心扉,讓他全身充滿了力氣。

落畫拉住他小小的爪子道:“有了這個就可以讓你化成人形和我講話了。”

話畢,便使出法力助瑤光導氣。

瑤光頓時痛苦難當,從未如此因為變形而飽受折磨。

最後全身肌肉都像快被撕裂了的時候,難捱的痛才隨著光芒漸漸散去。

他喘息著低頭,看到熟悉的手,而後對視上落畫驚愕的表情。

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

瑤光喉嚨難過的發不出半個字,隻好爬到湖水邊低頭看去。

盈盈的水麵映出一片雪白。

雪白的長衫、雪白的皮膚和雪白的發絲。

竟然一夜華發,再不如當初精致無暇、粉雕玉琢。

瑤光顫抖的抬手摸到左臉上被天寶燙出的醜陋疤痕,嚇得立刻閉上眼睛。

“是、是誰乾的?怎麼這麼殘忍!我幫你報仇!”回過神來的落畫對於自己剛才的反應很羞愧,轉而氣憤起身。

瑤光淡淡地搖頭,用白發擋住那半邊臉,沉默的坐在草地上。

落畫小心的打量了下他手背和脖頸上的傷痕,小聲道:“你一定經曆了很可怕的事,不過既然來到這裡,就把從前忘了吧。”

忘記,怎麼忘記?

瑤光心中隻要想到師父和青提的名字,就有種難言的壓抑刺痛,就連眼眶都忍不住紅了起來。

“你彆、彆哭,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也是被姐姐撿回來的,現在我們不是生活的很好嗎?”落畫著急地按住他的肩膀。

這個從前素未謀麵的舅舅讓瑤光感覺到絲絲溫暖,他難堪的低頭笑了下。

落畫好事的說:“知道為什麼帶你出來嗎?”

瑤光搖頭。

落畫悄悄道:“因為姐姐的老相好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來看她,我們不打擾,好多讓他們說說話啊。”

瑤光非常氣憤的想追問:什麼相好?那師父怎麼辦!

可惜他冇辦法講話。

落畫樂:“小鬼,你的表情怎麼如此激動?”

瑤光拉過他的手寫了個“誰”字。

落畫說:“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流浪的孤兒,快要餓死的時候被姐姐救了一命,後來姐姐把他托付給位道長讓他去了仙山修行,他也挺爭氣的,現在於天庭也算赫赫有名了……”

不等他講完話,瑤光便猛然站起來急匆匆的往回跑,可惜一個冇留神被石頭絆倒在地上。

落畫拉住他,把他變成小狐狸的模樣,摸摸頭安慰說:“你的身體還冇有好呢,不要蹦蹦跳跳。”

瑤光心裡很著急,竟然咬開他的手,便像離弦的箭般朝阮妙君的院子飛奔而去。

——

師父、師父、師父!

滿懷激動的瑤光衝進花園,蹬腿便撲到了那正和阮妙君講話的白衣男子身上,冇頭冇腦的一通亂抓。

可惜此時的尹澄並冇有很耐心的對待小狐狸,反而在驚愕中將瑤光甩到一邊。

幸而阮妙君手疾,立刻捧住瑤光訕訕的笑:“不好意思。”

依然那麼精致清冷的眉眼,纖塵不染,氣質非凡,隻不過似乎比印象中更多了幾分年輕氣盛。

瑤光死死的盯著尹澄,多麼希望師父永遠都這樣安然無恙。

“他是落畫帶回來的可憐孩子,彆和他生氣。”阮妙君順著瑤光的絨毛淡笑:“我給你準備了新茶,要不要嘗嘗?”

“靈虛還有事,我不能久留。”尹澄似乎被這小狐狸灼灼的目光看得不安,語氣也顯得遲疑。

阮妙君略微失落:“剛來就要走……”

跟在後麵跑回來的落畫在不遠處幫腔:“就是,姐姐成天數著日子盼著你,你倒是來去自如啊。”

“少胡說!”阮妙君瞪著弟弟,而後淡聲道:“既然有事就去忙吧,保重。”

“……喝過茶再走也好。”尹澄似乎改了主意,重新在樹旁的石桌邊優雅坐下。

阮妙君溫柔一笑,轉身便燒水去了。

得到自由的瑤光立刻不死心的跳到石桌上,用爪子碰了碰尹澄的手。

尹澄不自在的收回胳膊,淡聲問:“你有何事?”

瑤光搖搖尾巴,不發一聲。

樹葉間的陽光投下來照在他乾淨的臉上,好像夢中的某個碎片。

美麗而虛假。

瑤光明知如此一家三口的團聚是如此悲傷,卻仍舊快樂的不行。

可惜他在這種愉悅中沉浸不到刹那,又轉而想到,若是師父和娘親這般發展,那麼此後的所有結局……

就是他看到的那樣。

這院子裡的生命,大概冇有半個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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