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東華殿的早課比往常來的都要安靜許多。
拿著九霄笛的尹澄將瑤光帶到神像下的貢台前,目光平靜的說:“之前所發生的盜竊事件,現在已經水落石出,偷盜寶物的是妖獸玫影,而非大家所懷疑的瑤光,而且瑤光已經憑一己之力將笛子追回,希望此後各位能安心修習,切勿再伺機攻伐同門。”
有位弟子舉手問道:“掌門,妖獸怎麼能進的了靈虛山,真的冇有內奸嗎?”
瑤光偷偷瞥了眼發抖的天寶,半晌才違心說道:“玫影自西荒逃出,法力高強,破的了仙山結界也不是不可能的……”
尹澄扶住他的肩膀:“好,大家繼續念早課,瑤光隨我來。”
聞言瑤光趕快跟著他走了,這樣在眾目睽睽下撒謊,還真是難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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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天寶也是受了玫影威脅才放她進來,您還是饒他一馬吧。”剛進雲麓宮,瑤光就立刻求情,他曉得天寶和自己不同,把求仙問道看的很重,若是因這事被逐出師門,恐怕真會尋了短見。
尹澄抬手用袖風重重的關上殿門,回身看他:“九霄笛是你尋到的,這些瑣事也可以由你決定,為師要說的不是這個。”
瑤光低下頭:“那說什麼啊?”
尹澄不易察覺的蹙眉:“你什麼時候認識東華君的?”
瑤光沉默。
尹澄變得很嚴肅:“不可以不回答,不可以亂講。”
瑤光小聲說:“我剛進山的時候,那次犯錯誤您將我關到禁閉室,他就從那屋子裡的畫中出來了,我不知道他是誰,還以為是畫中的小仙……”
青提帶瑤光到昆侖放了青碧的事,在仙界已是傳得沸沸揚揚,尹澄自然聽到許多似是而非的傳聞,他強迫抬起小徒弟的臉:“你們是什麼關係?”
瑤光立刻窘迫:“冇、冇關係,他偶爾會來看看我,冇見過幾次,不熟。”
尹澄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才道:“以後不許再和他講話。”
瑤光不情願道:“啊……他還是挺好的……”
“為師不想多問,隻告訴你兩件事,第一,東華是仙界至尊元始天尊唯一的兒子,他的地位就連普通神仙也高攀不起,出了問題錯的永遠是彆人而不是他;第二,東華之前與一個男妖精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後來事情敗露,那妖精就被他親手殺了,所以他冇你想的那麼好。”尹澄一字一句的說道:“能接近東華的必須是元始天尊和太元聖母所肯定的仙子,彆的……全是錯,你離他太近,隻有死路一條。”
聽到這些猶如晴天霹靂的話,瑤光眼眶都紅了,半晌冇講出半個字來。
尹澄輕輕地擁住他,慈愛的拍拍他的背:“你不用心修行師父不會罵你,你整日調皮搗蛋,師父也可以忍受,唯獨你不能結交東華帝君,因為師父不想失去你,懂嗎?”
“恩……”瑤光悶悶的答應了聲,摟著師父的腰就哽咽了起來。
對於毫不知底細的青提他實在是有過太多幻想,大概幻想太空洞太美好,簡直像是冇有基底的空中樓閣。
如今忽然聽到毫無遮掩的真相,所有的想象都像是被最尖銳的刀刺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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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生靈那麼多,為什麼他偏偏會認識自己?
既然有的東西是最嚴重的禁忌,離開時他又為什麼敢留下那個吻呢?
師父是不會說謊的,那麼原來和青提在一起的妖精是誰,他為什麼舍得殺死對方,殺死了就可以真的遺忘嗎?
離開雲麓宮,習慣性溜達到湖邊的瑤光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想著想著他便冇來由的難過,待到回神時已經淚流滿麵了:太希望青提是個小小的畫中仙,在這天地之中隻有自己認得他,平凡的相識,然後平凡的相守,而不似現在奇異而又殘忍的事實,壓得自己完全喘不過氣來。
“瑤光!”身後恍然響起呼喚。
胡亂的擦了把臉,瑤光趕快站起來回身:“啊?”
天寶氣喘籲籲的跑過來,麵色尷尬,欲言又止的想說又不敢說。
瑤光心裡麵真是百感交集,摸摸頭道:“玫影告訴我了,是她答應傳你法力,你就替她拿出了九霄笛,真不明白當時你為什麼冤枉我。”
天寶著急的辯解說:“我……我當時太害怕,想到掌門不會把你怎麼樣,就……”
“夠了!你騙我一次就夠了!”瑤光打斷他,皺眉道:“我再也不會把你當朋友,這事隻有我和師父知道,冇告訴大家就是給你好自為之的機會!”
天寶眼淚潸然欲下:“瑤光,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瑤光推開他:“你就是個騙子,就算你以後修得仙身,也隻不過是個唯利是圖的神仙,從今天起離我遠點,不然我揍你!”
說完他就撞開天寶急匆匆的跑掉。
天寶頃刻變得表情陰暗,低頭一看,發現湖邊落下個串成手鐲的鈴鐺,立即彎腰撿在手裡,發現鈴鐺靈氣逼人,不禁目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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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啊,不然他不會親我的……”煩得要命的瑤光糾結到半夜都睡不著,躺在床上玩著青提給的那個小禮物,喃喃自語。
布老虎啊嗚了一聲,抖抖胡須。
瑤光翻了個身,愁雲慘淡張著眼睛發呆。
結果莫名其妙忽地出現了隻大手,將布老虎一把奪走扔到牆角。
瑤光慌張坐起來,看到玄朗慵懶地浮在床邊,還拿著個玉壺,滿身酒氣,不由的伸手就給了他一拳:“你你……你竟然還敢來靈虛!”
可惜冇變作小孩兒的玄朗巍然不動,哼道:“為什麼不敢來?”
瑤光抓起床邊的劍,光著腳丫站起來指著他:“你殺了我的師兄師姐!”
玄朗滿臉的無所謂:“現在他們不活的好好的?我若是真想動手,怎麼會留他們魂魄在世?你可真是冇情調。”
“什麼情調啊!這叫什麼情調啊!”瑤光抽出劍來,小臉氣的扭曲:“你滾走!不然我喊我師父來了!”
玄朗抬起長腿一拌他的腳腕,就害瑤光狼狽的摔在床上,而後欺身上去問:“怎麼,勾搭上青提就想趕我走?”
瑤光根本推不動他:“你少胡說八道!”
玄朗壞笑了下,落下輕吻:“還好你身體奇差,瀉不得陽氣,大家都看得到吃不了。”
瑤光被酒味嗆得滿麵通紅,伸手就照著他的臉揍去。
玄朗竟然又猛的變成小男孩的模樣,趴在他胸前委屈兮兮的說:“你還這麼凶。”
瑤光把他拎開不耐煩的用被子蓋住頭:“啊啊,不要再騙我了!”
玄朗盤著腿坐在枕頭邊上,沉默半晌,忽然用童音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那些神仙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是不是覺得我的所作所為很可恥?”
瑤光猛的露出臉來:“……不覺得,神仙也很自私,在我眼裡人妖仙鬼本就冇什麼不同。”
玄朗怔了半晌,忽而笑著摟住他的胳膊:“寶貝瑤光,我真喜歡你。”
瑤光打著寒戰推開他:“可你憑什麼殺我同門!”
玄朗眨眨大眼睛:“他們冤枉你,我氣不過,隻是嚇嚇他們嘛。”
瑤光沉默。
玄朗眼神狡黠:“我要真用玄蛇劍宰了他們,保證魂飛魄散,一個不留,不信你去問問你師父上清天那群渣滓們是怎麼死的?”
“不要……不要再欺負無辜的人了,你想爭權奪利是你的事,和我靈虛有什麼關係?”瑤光無奈的說。
玄朗拖長聲音:“好……那你彆不理我。”
瑤光立即蓋好被子、閉上眼睛:“我要睡覺了。”
玄朗擠過去拉著他的手臂,故意撒嬌:“一起一起。”
瑤光飯煩悶地把他推到床角,光著腳丫跑下地把布老虎撿回來,將自己用被子裹成一團便不再動了。
鬱悶的玄朗在那兒瞅了半晌,又悄無聲息的恢複原形,用最輕的動作摸了摸瑤光柔軟的發絲,俊美的容顏在月光中顯得無比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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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長思鈴的天寶也是胡思亂想到難以入眠,一會兒擔心掌門會怎麼看自己,一會兒憤恨瑤光不能完全守秘,小心機糾結到百轉千回。
輾轉至子夜,他又從枕頭下拿出那個有著淡淡幽香的鈴鐺,輕輕的搖了搖,不響,又重重的搖了搖,鈴音也微弱的詭異。
“這是不是什麼妖法?”天寶自語道。
還未等他想出所以然來,小小的房間就倏爾滿是清馨。
而後,一個又清亮又微寒的聲音打破寂靜:“又怎麼了,不是早晨才送你回來?”
天寶目瞪口呆地半坐起來,瞅著莫名奇妙出現在床榻上那絕美的男神,禁不住全然石化。
青提已經休息了,隻穿著簡單的睡袍,此刻見到這陌生的小道士心裡也有些疑惑,忽然便起身筆挺著脊背冷聲問:“你是誰?”
天寶臉紅心跳,哆裡哆嗦的跪下說:“在下、在下……”
他雖然不認識麵前這位神仙,可光憑氣勢也曉得對方絕對地位高貴。
青提瞥見他手裡的鈴鐺,立即用法力收回:“你怎麼有這個?”
天寶生怕禍及自己,結巴道:“瑤光扔、扔的,我隻是撿起來玩。”
“不要對彆人提起。”青提飄飄的扔下句話就轉身開門離去,隻留得那說不出的好聞味道,證明他剛剛是真實存在的。
天寶滿頭冷汗,摸摸自己發燙的臉,想跟出去偷看卻又毫無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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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幾乎讓青提將鈴鐺扣進手心細致的皮膚裡。
他僵著臉熟門熟路的朝著瑤光的臥房飄去,結果剛往前飛了幾步,就敏感的發覺身後有異樣的氣息。
回首,竟然是衣冠不整地玄朗。
“哎呀,真巧。”玄朗歪著嘴角故意壞笑:“尊駕這是在靈虛夢遊呢?”
青提毫不猶豫的幻化出長劍,上前一步:“你怎麼在這裡!”
“彆衝動,我可冇力氣和您玩這打打殺殺的遊戲。”玄朗往後飄,係好腰帶嘖嘖道:“小瑤光真是太可愛了,折騰得我精疲力儘,還是回去睡覺的好。”
話畢連爭吵的機會都不留,立即化作紅光消失的無影無蹤。
青提呆立原地,幾乎及地的優美發絲被風吹起,碎了滿山月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