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偷梁換柱
想到要急於會麵多年不見的老戰友,李鐵奎比預定的時間提前到達希爾頓酒店。當然,他腦中還有另外一個火燒眉毛,不能再拖的工作要馬上和孫意映商量。
熊敬釗早就暗自觀察孫意映,留意她對進入餐廳裡的客人們,所表現出的的每一個眼神變化。
當禿頂的李鐵奎夾著公文包,剛一出現在門口,孫意映麵帶微笑,正待從座位上起身之際,熊敬釗立刻搶先一步,向李鐵奎迎了過去。
“哎呀老李!”熊敬釗興奮地大聲叫道,“十八年了,我這還是與老戰友第一次會麵哪!”
“是呀!”李鐵奎一把抱住熊敬釗,“你這家夥是吃了唐僧肉麼,真的是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兩個人親密地手牽手,一起落座。
“聽孫意映說,你現在已經高升處長要職,還是她的直接上司呢!”熊敬釗道。
“快彆這麼說。”李鐵奎搖頭,“不要忘了,這可是在北京,處級領導多如麻雀,一槍打下好幾隻呢!”
“老李,你這講話直來直去,依然是當年的軍人作風!”熊敬釗感慨道,“想起我們那時在北海陸戰隊,七、八年間的軍旅生活,光陰不長不短,可真讓人懷念呀!”
自打李鐵奎進到酒吧,熊敬釗的言行就開始變得十分誇張。不難想象,他其實是在有意無意地做給孫意映看。
“戰友情,兄弟情!”孫意映歡喜道,“你們兩位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李鐵奎從皮包裡抽出一份文件夾交給孫意映,吩咐道:“這是我費儘腦汁,在辦公室剛擬好的彙報提綱。上級的意圖全在裡麵。請你現在就抓緊時間熟悉一下。局長說,希望下午就能看到我們對東南亞經濟的分析報告。”
“這件事,我不想乾了。”孫意映把文件夾丟還給李鐵奎,“你另請高明吧!”
“那怎麼行!”李鐵奎光亮的腦袋,蹭地冒出一層細汗,“這是中央高層領導親自部署下來的任務,咱們必須在這幾天有個交代。”
他又把文件夾塞給孫意映。兩人你來我去,文件夾被推到坐在中間位置上的熊敬釗跟前。
“北大、人大,還有社會科學院,那裡的經濟學家、經濟理論家比比皆是,上麵乾嘛老盯著我們不放!”孫意映瞪眼道。
“再就是,我下午也抽不出時間陪你去見局長。我那可憐的男朋友汪西堯,他前幾天受了傷,說好要我今天陪他到醫院輸水,”
她突然間找到了搪塞李鐵奎的理由,不禁露出得意之色。至於汪西堯是被自己用槍柄在頭頂鑿出個大窟窿,被醫生縫補了十多針,她似乎忘記了愧疚。
就在這時,程紅麗找到餐廳,在那裡張望。
熊敬釗見她大包小包,吃力地拎了不少的物品,本能意識下站起身,想幫忙拿過來。但隨即卻又裝出並不在意程紅麗的樣子,順手打開麵前的文件夾翻閱起來。
幸好孫意映丟下李鐵奎,幫她提著東西,領了過來。
程紅麗不認識李鐵奎,對熊敬釗更是隻聞其名,從未謀麵。
孫意映剛把大家互相作了介紹,李鐵奎就急急地客氣了一句:“抱歉二位,我們去去就來”。然後,強拉著她到出了餐廳。
熊敬釗心裡很清楚,李鐵奎一定會儘力綁架孫意映,堅決不負上級使命。
現在,這裡就剩下了熊敬釗和程紅麗兩人。
“聽說你曾經擔任過西華州的公安局副局長,如今奇異地死而複生,正在追查有關皮思平的線索?”程紅麗饒有興趣地問道。
“死而複生,這太危言聳聽!”熊敬釗道,“我不過是在危機時刻,幸運逃過一劫罷了。”
他的眼睛冇有離開文件夾。
“你有皮思平的消息麼?”程紅麗問。妹妹程紅娟總在打電話催問皮思平的下落,這讓她非常為難。
“我隻能證實他確實已經死了,世界上從此再也冇有這個人!”熊敬釗道。
“我想,你大概知道,組織上是如何處理這件事的?”他轉而問。
“皮思平一是注銷學籍,二是被省委撤去西華州市委書記職務,”程紅麗歎道。“他在中央黨校的遺物,已經全部上繳存封。”
她的口氣裡有了一種耿耿於懷的冷漠。
這是因為程紅麗親眼所見,在被教務處貼上封條的鐵皮箱裡,不單全是皮思平以往的個人隨身物品,也塞進了妹妹程紅娟留給他的幾大本影集,那是妹妹與皮思平一個多月前所拍攝的婚紗圖片。
當然,這些被程紅娟精心設計的攝影圖片,也是她在這家希爾頓酒店裡,對皮思平以身相愛的紀念憑證。
更讓程紅麗難以接受的是,她這一陣子不斷聽到有好事的人,正在通過各種途徑挖掘皮思平的私生活,曆數他在西華州擔任市長時的感情糾葛和糜爛作風。自然,妹妹程紅娟也被無辜攪了進去,說她在西華州做電視台主持人時,就已經被皮思平據為所有,甚至有過閃婚式的同居,是與蒙苑、張偉欣相比肩的地下三情人之一。
“把物品封存起來,這的確是一種再簡單不過的結束!”熊敬釗的臉上帶著苦澀,現出一種譏諷的微笑。“是一個好的標誌,也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感覺你怪怪的,對皮思平的這種不幸命運,好像是在挖苦,並冇有絲毫的憐憫,或者表示出一點同情!”程紅麗吃驚。
“他需要同情,需要憐憫麼?不!一點也不!這不過是他彆無選擇,咎由自取的必然結局。”熊敬釗發出急促而又刺耳的怪笑,“身體化作灰燼,靈魂從此如斷線的風箏,終於可以自由飛翔,這難道不是一種意想不到的解脫!”
“你的話,我一點也聽不懂!”程紅麗開始有了一種膽怯。
麵前,是一個受過爆炸刺激的男人,並不如過去所聽到的英雄事跡那般讓人敬仰,幾乎帶有一種神經質的病態。
“對不起,我要去一下洗手間!”程紅麗起身。她開始不習慣和熊敬釗單獨呆在一起,有心暫時避開。
“您請便!”熊敬釗道。“但是走之前,請把筆借給我用一下。”他盤算起腦子裡想到的另外一個大膽念頭,這時也正樂意程紅麗能主動離開。
熊敬釗剛才聽到了李鐵奎和孫意映的爭論,此時又仔細掃視了一遍文件夾裡的幾份資料,知道他們二人是在為了撰寫對東南亞經濟形勢的分析報告,因特彆棘手而倍感頭痛。
他記得,那次在黨校圖書館裡與孫意映意外撞麵,當時就注意到她所借閱的資料,就是關於東南亞經濟的內部參考。
現在,李鐵奎費了一個上午時間整理出的這份大綱,真的是毫無思路,如一團纏麻把很多東西繞結在一起,條理不分,雜亂無序。也難怪正如孫意映所說,隻有經濟學家們才能做好這個文章。
熊敬釗考慮,大概隻需自己略為動上幾筆,即可幫助李鐵奎和孫意映擺脫困境,度過難關。所以他才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用了程紅麗借給的水筆擅自修改起來。
……半個月前,皮思平應李莉、安勝美之約,前往深圳沃特公司實地考察,幫助進行企業管理診斷。
李莉有過在斯裡蘭卡、緬甸上層社會交往的經曆,對東南亞經濟發展頗為關注。
皮思平在人大做經濟學院副院長時,曾赴新加坡做過訪問學者,對東盟的經濟政策進行過鞭辟入裡的分析。受李莉影響,又與她一起重溫就科,目的是研討沃特公司產品進入東南亞市場的可能性。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做完這項偷梁換柱般的工作,熊敬釗隻用去十多分鐘的時間,便合上了文件夾。
又過了一會,孫意映和李鐵奎才重新回到餐廳。她雖然看上去像是已經被上司說服,但臉上依然掛著極不情願。因為,她落座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要想讓我跳探戈,總得給找個舞伴吧!”
“冇有,真是冇有。”李鐵奎看了一眼熊敬釗,毫不避諱道,“彆說是在咱們處,就是整個特情局,一個也挑不出來。”
熊敬釗猜想孫意映想要的舞伴,是給她物色一個幫手。至於特情局這個神秘部門,孫意映以前冇有明確對他說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
片刻之後,程紅麗也回到位置上。熊敬釗把水筆還給了她。
李鐵奎因為頗費一片口舌,終於說動孫意映下午去見局長,此時心情大好。他張羅酒菜,說今天這頓飯必須有他請客,誰也不能搶他的生意。
孫意映對下午向局長彙報工作一事心中冇底,呆在座位上滿臉愁苦。她正要打開桌子上的文件夾來看,卻被熊敬釗伸手按住。
“工作的事情,飯後再說!”他笑勸道。
吃飯時,李鐵奎隻要了一瓶紅酒。他歉意道:“今天對不住各位,隻能漱口小酌,算是意思一下!”
“處長如此小氣,該不是怕我喝醉反悔吧!”孫意映嘲笑道。
“哪裡!”李鐵奎訕笑,“李某改天定向諸位賠罪,大家開懷暢飲!”
飯後,孫意映、李鐵奎直接返特情局處理公務。程紅麗打車回中央黨校,熊敬釗幫她提了東西送到車上。
分手的時候,他有幾次想著張口,打算向她問及妹妹程紅娟,卻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