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美國加州卷耳貓
然而不幸的是,蒙苑在一個多月之後,被檢查出懷有了身孕。
恰在這一年,美國小布什總統尋求連任,他因為旗幟鮮明地反對墮胎,贏得共和黨人的民意支持。在加利福尼亞州,支持共和黨選舉人占有絕對勢力,洛杉磯多數的醫生便是小布什反對墮胎的擁護者。
蒙苑接連谘詢了好幾名醫生,請求打掉肚裡的孩子,都被嚴詞予以拒絕。在這些美國醫生的眼裡,婦女墮胎殘忍不人道,屬於扼殺幼兒生命的惡行。
吳克華從洪慧珠那裡得知蒙苑懷孕在身,而且是他的骨肉,料定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好幾年的修行終於有了正果。於是,他由洪慧珠陪著再施舊技,在蒙苑姑姑家的門口長跪了一天一夜。
蒙苑自從來到美國,她已經和皮思平斷了三年多的音訊。麵對吳克華的癡情,姑姑和洪慧娟的不斷勸說,還有腹中一天天變大的小生命,更是讓她一籌莫展。她即便是鐵打的心,此時也無奈地有所鬆動,終於做出痛苦的抉擇。
得到吳克華與蒙苑訂婚的消息,他的父親,那位海軍吳中將與他的妻子,興高采烈地領著大隊的親屬朋友趕赴美國,為兒子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女兒詩雅出生後一個月,洪慧珠在朗寧七號做客時,無意中向蒙苑炫耀,如果不是當年和吳克華串通一起,包括設計周密地聖安東尼奧山冒險旅行,或許吳克華還在繼續地苦戀蒙苑。
蒙苑雖然早有自己被人算計的懷疑,然而事已如此,她有苦難言,隻能默從於命運的安排。
如今,吳克華終於撕破偽善,獸性畢露,他那歹毒而渺小的靈魂充斥著邪惡,成為了人類的變種。
蒙苑兩眼呆呆地望著窗外。
她的生命,不久前還剩下幾個月,現在也許隻剩下幾天了。死神已經向她逼近,就在床前縈繞。
她把目光移到了地窗旁邊的那架舊鋼琴上。魯奇妮昨天提到的優盤,十分完好地依然藏在那裡的一個小洞裡。
人生原來就是這麼短促,她已經無法再從死神手裡竊取時間。
蒙苑想到在她死後,這架鋼琴也許會被吳克華哪天丟棄,或者賣掉。如果是這樣,她的心血真是白費了!
外麵,再次傳來淒厲的貓叫聲。那堵磚牆上,又能見到貓在晃動的影子。
過了一會,貓突然不再叫了。它原來竟然爬到地窗上,向著蒙苑這間地下室裡張望。
也許,這隻發情的叫春貓,它遊蕩了一圈,配偶冇有尋到,卻可能有些餓了。
果然,貓從地窗上鑽了進來。
它在距離蒙苑的床前一米的地方,十分警惕地呆了片刻,終於走過來,還冇等蒙苑看清它的模樣,就叼上一塊烤鵝肉,敏捷地越過地窗,在黑暗裡逃走了。
又過了一會,貓再次從地窗裡爬了進來。這次,它居然冇有再跑,而是就在蒙苑的床前,直接圍著盤子咬嚼起烤鵝來。
蒙苑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貓的進食。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貓像是已經吃的很飽,它先是跳到蒙苑的床邊,在黑暗裡對她盯了一會,然後又爬上地窗。它轉回了頭,十分友善地對著蒙苑“喵”了一聲,才消失在外麵的月光裡。
蒙苑想到,這隻貓剛才的一聲“喵”叫,也許是在對她給予的款待,表示滿足和感激。
第二天中午,切斯芬接替比爾對蒙苑的看管。
她顯然隻是應付差事,送進來的食物,相較於比爾明顯差了許多,冇有喝的,更冇有水果,隻有半生不熟的薯片,和一大碟子魚肉乾。
和每次一樣,切斯芬都在關門以前冇有忘記向蒙苑詛咒一句:“你這該死的女人,撐不了多久,就該去見上帝了!”
上帝在哪裡?
蒙苑雖然不信上帝,此時倒是非常希望上帝的存在。
她在心中默念,上帝如果憐憫她的不幸,會把自己現在的遭遇轉告給皮思平,哪怕她死去,他也一定會為她向吳克華複仇,向世人戳穿這個國際特務的嘴臉。
蒙苑十分清楚,切斯芬之所以對她惡毒詛咒,是因為自己闖進吳克華的辦公室,在切斯芬的眼皮底下,把吳克華的罪行證據拷進了那個優盤。
無疑,切斯芬、魯奇妮都是吳克華的同夥。水德公司洛杉磯分部,是這些人所有陰謀的首腦機關。
雖然已經過去半年多時間,蒙苑依稀記得在優盤裡,拷去了吳克華所竊取的中國軍事和經濟機密都有哪些。
她把這些情報建立了四個文件夾,包括了幾十位從中國大陸逃亡的高官信息,中國解放軍的番號、兵種及其武裝配備,中國政治和軍事核心領導人的傾向,中國的能源需求與危機,等等。
蒙苑兩眼呆呆地望著發暗的房頂,望到眼睛發花。
天色將暗的時候,一隻貓又出現在外麵新砌成的那堵牆上,它沿著牆頭走了過去。又過了一會,它出現在蒙苑的地窗上。
這一次,蒙苑似乎看清了,它原來是一隻純種的加利福尼亞長毛卷耳貓,是昨天夜裡曾經光顧的那隻。
卷耳貓向著蒙苑“喵”了一聲,從地窗跳到了她的跟前。
它發出咕咕的聲響,在床板上磨了幾下爪子,以十分滿意的興致,開始食用碟子裡的魚肉乾。
美國卷耳貓,原產地在加利福尼亞州。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這種貓的類型才被首次發現,全美國目前也不過上萬隻。
很明顯,這不是一隻野貓,因為它的脖子上戴著一個十分精致的項圈,用來預防那些可能在貓身上出現的寄生蟲。它的披毛很長,尾巴毛蓬蓬的,周身被梳理得非常乾淨。看來,卷耳貓的主人不僅注重它的營養均衡,很少給它肉類飲食,也很講究對它的衛生。
所有的貓,都有著很重的好奇心。當這隻卷耳貓吃光所有的魚肉乾,便帶著溫純可愛的神情,對著蒙苑仔細打量。
貓的眼睛很好看,帶著深藍色的光澤,像胡桃一般的圓潤,它的瞳孔上下垂直,在昏暗中舒散擴張。
蒙苑伸出手,極其愛憐地輕撫這隻不知從哪裡跑來的好友。
她的心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充滿對這隻卷耳貓的感激之情。她想,在自己無影無蹤地死去時,也許僅有這隻貓,來陪伴她度過生命裡孤獨的最後一刻,直到她永遠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傳來開門的聲響。卷耳貓像是受到了驚嚇,“嗖”地從床上竄到地窗,頓時不見蹤影。
進來的是比爾,他接替切斯芬來值夜班。
“夫人,你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麼?”比爾問道,“想不到你這兩天能咽下一些東西,這真讓人高興!”
在他看來,病入膏肓的蒙苑,這些日子已經到了無法進食的地步,難以想象她在生命垂危之際,這兩天如何就能吃光整盤子食物。
“比爾先生,請你幫忙打開一瓶威士忌,再給我一大份鵝肝。”蒙苑回答道。
比爾想到,以蒙苑目前虛弱的樣子,氣若遊絲,似乎連打開一瓶酒的體力都冇有了。他開啟了一瓶威士忌,放到蒙苑的跟前。
“我剛才冇有聽清楚,夫人是說,確實想要一大份鵝肝麼?”比爾再問。
蒙苑點點頭,表示確認。
比爾出去了。室內的燈,他冇有關。
蒙苑從床上艱難的起身。當那隻貓奔剛才從地窗跳出的刹那間,在她的腦子裡帶出一個驚異的想法。
這隻美國加州卷耳貓,它突然成為了蒙苑的最後一線希望。
從床上爬下來,蒙苑幾乎不能在地上站住身子。但她逼迫自己一定要挺住。
扶著牆壁,她從角落的一堆雜物裡,翻出了半張紙片。然後,她咬破手指,用鮮血寫出一行英文“救我!不要報警,請撥中國電話——”,並注上了兩個電話號碼。
當她做完這些事,再回到床上,取下脖子上的白金鑽石項鏈,把紙片卷在項鏈上,塞入床單下藏好後,便昏了過去……
不知是什麼時候,在蒙苑神誌混濁不清,還冇能完全恢複大腦意識時,她聽到了床前有人在談話。
“切斯芬,我看夫人怕是不行了,要送醫院麼?”
“你真糊塗,比爾!吳先生不是早就吩咐過,就讓她死在這裡麼!”
“我原以為,夫人這兩天吃了不少的東西,或許還能撐上一陣子。你看這裡,今天的晚餐,她要我準備一大份鵝肝!”
“這並不奇怪,可能是回光返照。哼,她大概不想做個餓死鬼!”
“現在怎麼辦?”
“不要理她。吳先生還在紐約,後天才會回到洛杉磯。你真不該這會把我叫來!”
“切斯芬,我還是很害怕。夫人要是就在這兩天完了,該怎麼辦?”
“比爾,你真不像是個男人!關上燈,我們離開。還有,即便她今天夜裡死了,請不要再打電話給我!”
屋子裡安靜下來。
黑暗裡,蒙苑吃力地睜開眼睛。她從比爾和切斯芬剛才的對話中感覺到到,自己的時日看來已經不多,這哀愁的人生即將步入終點,很快就要謝幕下台。
但是,蒙苑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死去。這樣的死,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的目光向地窗看去,盼望著那隻貓的出現。
這隻加州卷耳貓,是蒙苑生命裡的最後支柱。
她非常擔心,貓會被他的主人困在家裡。
終於,蒙苑的焦慮隨著突然一聲“喵”叫,心中燃起最後的希望。她攥緊了床單下麵那個卷著紙片的項鏈。
加州卷耳貓像是極其懂得蒙苑的心思,並冇有立即奔向那一大盤鵝肝,而是敏捷地跳到了蒙苑的床上,用舌頭在她的頭發和臉上輕輕地舔來舔去,儘顯嬌態。
蒙苑的呼吸變得緊張而急促。她把項鏈繞在卷耳貓的脖子上,用它長長的披毛把紙片遮得嚴嚴實實。
卷耳貓的嗓子裡咕咕作響,說不清是在表達對蒙苑的安慰同情,還是不合時宜地向她撒嬌逗玩。
當蒙苑確認項鏈和紙片不會被輕易丟失,便抱住這隻加州卷耳貓,在它的臉上親吻了好幾下,才依依不舍放開了它。貓懂事地不再打攪她,帶著一種足夠的成就感,滿意地開始吞噬鵝肝。
當看到加州卷耳貓從地窗消失的時候,蒙苑抓起威士忌,奮力喝下了大半瓶。
或許是因為酒醉麻痹,也或許是體力不支,酒瓶從她的手裡脫落,掉在地板上摔成了碎片。(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