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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糾結

2025-05-16 作者: 一路風塵

範朝鬆接到省紀委姚處長的電話,說他們連著幾天,對皮思平不分晝夜地加以審問,皮思平茶飯不飲,已經昏倒過好幾次,但醒來仍堅稱是被人誣陷。他問範朝鬆這邊進展情況如何,有冇有從張偉欣或者那個叫小紅的妓女身上,獲得對案件有用的口供?範朝鬆說,這兩個女人現在都收押在公安局裡接受審訊,他正在催促有關人員采取措施。姚處長不滿地問,張偉欣之前不是被市紀委所控製麼,怎麼會突然轉到公安機關?如果這樣的話,等到案子破獲成功,成績歸誰享有就說不清了。範朝鬆說,《社會周刊》雜誌派來一位叫蒙苑的女記者,還是一位副總編,因為怕她會通過媒體把事情鬨大,所以隻好按照相關法律規定,把張偉欣移交公安局辦案。姚處長一聽,立即反應過來,大聲驚呼上當,那位姓蒙的女記者昨天和他在太和市見過麵,手裡錄製有省紀委掌握的所有證據,她顯然和皮思平是一夥的,要求範朝鬆無論如何也要把蒙苑截留在西華州,就地關押起來。

範朝鬆放下電話,全身冷汗不止。他情急生智,記起剛才聽手下說,蒙苑開的是一輛省城牌照的紅色轎車,迅速打電話給王正,要他帶上幾個人,火速驅車前往通往省城的路段,隻要見到是掛有省城牌照的紅色轎車,不要問為什麼,一律當場扣下,他自己馬上設法趕過去。

王正接了命令,立即喊上幾個人躍上一輛警車,鳴著淒厲的警笛聲,飛馳到西華州與省城之間的一個必經路口,不到半個小時就攔住了七八輛紅色轎車。被攔下來的人紛紛表示抗議。王正口氣強硬地說,是上級突然下達的緊急公務,讓他們老實蹲在車裡。這時,蒙苑駕駛著張偉欣的白色“瑪莎拉蒂”轎車過來,幾個手下一起豔羨地對王正叫道:“中隊長快看,一個美女開著豪車過來了!”王正狠狠地瞪了幾個手下一眼,說:“真是一群流氓,這幾天都讓你們輪番上了小紅好幾回,對女人還冇有玩過癮!”一個手下看著蒙苑駕車從身邊飛速駛過,眨眼之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由得眼饞地歎了一口氣,說:“我見過那輛車,它的主人好像是七度置業公司的女老板張偉欣。唉,有錢就是好呀!”王正顧不得聽這個手下嘮叨,踢了他一腳,因為前麵又有一輛紅色轎車開了過來。他和這個手下正要上前攔住,發現卻是一輛上著本地牌照的汽車。這輛車在王正身邊停住,範朝鬆從車上下來。他剛才為了從市委辦公大樓逃出來,借著一個樹爬上牆頭,跳下來時扭傷了腳,此時走路一瘸一拐。王正急忙上前攙起範朝鬆,問:“範書記,你怎麼和瘸子市長一樣啦?”

範朝鬆顧不得搭理王正,急急忙忙走向路邊那些被攔住的汽車,逐一查看車子裡的乘客。王正說:“接了您的電話,我們兵貴神速,幾分鐘內就趕了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範朝鬆見冇有他要找的蒙苑,有些焦急,問:“有冇有漏掉哪一輛?”王正自我得意,說:“一隻鴨子也冇有跑掉。隻要是去往省城的外地牌照紅色轎車,一輛都不敢放過,全部攔擋在這裡。”他的一位手下多嘴說:“剛才,隻有一輛白色的北京牌照汽車冇有攔下來。”範朝鬆立刻緊張起來,問:“什麼樣的人駕駛?開過去多長時間?”王正說:“是張偉欣的那輛瑪莎拉蒂,開車的是個短發女人,有三十來歲的樣子,長得非常漂亮。剛從我們跟前過去十來分鐘!”王正的話冇有說完,範朝鬆震怒地對他迎麵就是一記耳光,罵道:“笨蛋,我要找的就是這個女人,還不趕快把她給我追回來。一旦讓她溜掉,你就等著倒黴吧!”王正雖然被打的莫名其妙,但已經知道了嚴重性,顧不得分辨,趕忙命令幾個手下一起爬上警車。範朝鬆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裡明白以王正這輛老舊的警車,即便把汽車輪胎開飛,也趕不上瑪莎拉蒂的車速,絕望地哀歎了一聲:“徹底完了!”

蒙苑駕駛著張偉欣的瑪莎拉蒂,輕踩油門,以超過一百五十碼的速度飛馳,從西華州到省城二百千米的距離,她一個小時多點就開進了省委大院。此時下午剛上班時間,方方立刻把蒙苑帶進了省委書記的辦公室。省委書記這段時間聽說了西華州大批民眾圍堵市委市政府事件,也接到了西華州供電公司朱荺琳、新華製藥公司李鋒等人的聯名上書,對涉及皮思平的實名舉報也漸漸有所懷疑,但因為已經委托趙副書記全權處理,他這兩天又忙著其他事情,所以冇有騰出時間親自向省紀委過問這件事情。蒙苑把所掌握到的一切事實證據,全部攤在了省委書記的麵前。省委書記鐵青著臉,立即把趙副書記、省紀委書記、省紀委李副書記叫到辦公室,痛心疾首地說,省委、省紀委在處理皮思平實名舉報案上,冇有經過更加嚴密的分析調查,就武斷地把一個有正義、有良知的領導乾部濫用“雙規”,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嚴重錯誤。他問紀委李副書記,皮思平如今人在哪裡,要當麵代表省委、省政府,向皮思平表示歉意和慰問。李副書記表情難堪地回答,他上午接到姚處長打來的電話,皮思平一連幾天對抗“雙規”審查,辦案人員違反規定對他進行體罰摧殘,致使他昨天夜裡開始吐血昏迷,已經被緊急送往太和市當地人民醫院搶救。省委書記怒不可遏地拍起了桌子,當場嚴令,馬上追究辦案人員刑訊逼供的法律責任,同時調查是哪些人在對皮思平故意誣陷誹謗,一旦查實必須繩之以法。

方方陪同蒙苑來到太和市第一人民醫院,她作為省委書記的私人代表,前來看望慰問皮思平。姚處長看到蒙苑,灰溜溜地躲到一邊。一同前來的省紀委書記宣布,對姚處長、朱全、郭新剛等其他幾名與皮思平有關的辦案人員,一律進行停職審查。皮思平剛剛蘇醒,表情木然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臉色蒼白無血,兩隻眼睛因為不間斷的燈光連續直射,布滿蜘蛛網一般的血絲,被強迫站立了好幾天的兩條腿,浮腫不堪,腳麵上布滿水泡,尤其那條殘疾的腿,艱難地蜷曲著。蒙苑看得心痛,難過地抓起皮思平虛弱的手,放在胸前泣不成聲。

第三天的中午,方方一個人留在病房照看皮思平時,張偉欣由熊敬釗、江叔陪同,趕到太和市的醫院前來探視皮思平。她一踏進病房,就情不自禁地撲進皮思平的懷裡,抱住他痛哭起來。蒙苑此時買了午飯回來,看到張偉欣毫無克製地趴在皮思平身上哭泣,站在門口默不做聲。方方走過去悄悄地問蒙苑,這個姑娘是誰?蒙苑平靜地說,她就是張偉欣。熊敬釗對蒙苑說,張偉欣之所以見到皮思平悲痛傷心,是因為小薇前天夜裡,突然在華州公安分局的審訊室吞金自殺,送到醫院不治身亡。

那天,王正帶著幾個人追逐蒙苑無果,回到西華州氣急敗壞,進了審訊室把折磨小薇的身體當成報複,心懷惡意地排泄心底怨氣。王正惱恨小薇被接連逼審多日,始終不肯指證皮思平**,在他的惡毒指使下,幾個手下剝光小薇的衣服,再次對她輪番實施強X。一個無恥的警察,eiie地在小薇高聳、稚嫩的Ru房上掐來搓去,扯下了小薇脖子上的項鏈,歹毒地纏繞在她的**上,並殘忍地把電棍捅進小薇的iati,邪惡地撳動了電鈕。王正等人得意地看著白金項鏈掩埋在小薇黑密的**裡,隨著衝擊電流不斷地跳躍閃光,大呼**過癮。在這群畜生的眼裡,小薇是一個不齒的妓女,她的肉體毫無尊嚴,誰都可以用來消遣取樂。小薇狂怒地大罵不止,王正惱羞成怒,命令那個警察把沾滿血跡的白金項鏈,連同警棍一起,撬進了小薇的嘴裡,但冇有想到小薇早有尋死之心,一口就把整個白金項鏈咽進了肚裡,她當即在地上翻滾了一陣,便口吐白沫掙紮了幾下再不動彈。這些令人發指的殘忍性虐,是熊釗敬後來從對王正等人的審訊口供裡才以清楚。

皮思平得知小薇因受自己連累而喪命,仰天長歎,悲憤難平。熊敬釗說,已經下令把王正和那幾個毫無人性的警察敗類抓捕審訊。皮思平問小薇的遺體什麼時候火化,他想馬上返回西華州見她最後一麵,悼念這個生活不幸卻能肝膽狹義的姑娘。張偉欣難過地說,小薇吞金後表情痙攣恐怖,麵容不忍目睹,她征得小薇的父親的同意,昨天已經處理了小薇的後事,把她葬在了蘭湖濕地風景區。

蒙苑招待張偉欣、熊釗敬幾個人吃午飯,張偉欣反客為主,安排江叔主動結付了飯錢。方方看到蒙苑神色憂鬱,知道她十分在意張偉欣在病房時,對皮思平所表現出的一番情緒衝動。午飯後,熊敬釗與江叔先回了西華州,方方也向皮思平告彆,說他的身體已無大礙,這裡有蒙苑和張偉欣共同照顧他,自己打算回到省城去。張偉欣安排司機開車去送方方,說過幾天會派人把蒙苑停在西華州的汽車送還過去。

夜裡,等到皮思平睡熟,蒙苑和張偉欣來到醫院的花園散步。已經進入初秋時節,天空的月亮這幾日正在放圓,時隱時現地在從遊雲中滑過。雖然距離中秋節還早,周圍已開始彌漫出桂花的香味,蛐蛐躲在草叢中鳴叫,使得這裡顯出更加靜寂的樣子。兩個女人各懷糾結,在不大的花園裡轉了好幾個圈子,閒扯了幾句蘭湖基地項目的建設情況,無可避免地終於把話題引到了皮思平的身上。

張偉欣說:“蒙苑姐,皮市長如今已是獨身一人,你舍得她一個人孤苦生活麼?”

蒙苑說:“你呢,也不想看到他這個樣子,是麼?”

張偉欣點點頭,說:“我們都不想!”

蒙苑說:“思平是個可憐的人,你和我都想他今後能有一個好的家庭!”

張偉欣停住腳步,說:“蒙苑姐有冇有下決心,重新和他走到一起。我知道,你們的感情很深,一輩子這樣相思,太痛苦了!”

蒙苑覺得張偉欣的話語雖然很是真誠,但其中向她探尋的意思也非常明顯,長歎了一口氣,說:“你認為我和思平之間,會有可能麼?不瞞你說,我常常回憶起大學時和他在一起的幸福時光,也有很多次都想再擁有他。但思平他,不止一次地拒絕了我的好意。也許,他心裡想的是,我畢竟還有丈夫和孩子,所以不願意背負自己的良心!”

張偉欣說:“說實話,我頂不讚成皮市長這樣陳腐地辜負你的心意。不過,這也正是我對他欽佩的地方。”她的這話前後有些矛盾,連自己都能聽得出來。張偉欣在內心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會對皮思平與程紅娟之間的來往表現出不可接受,但對他與蒙苑之間的感情卻顯得很是認同?她想,愛情是不是也有先來後到!

郝斌陪著西華州市委市政府領導馬盧清、花少嶸、杜雨晴、徐康建、高存義等前來太和市的醫院探望皮思平。馬盧清說,他盼著皮市長儘快返回西華州主持工作。花少嶸則表情淒涼,一句話也不說。郝斌向皮思平彙報說,省紀委派出的調查組在西華州工作了兩天,提審了被收押的王正。王正交代說,那些舉報材料是一個陌生人交給他的,他被人無恥地利用了。至於向皮市長辦公室栽贓的“賄賂”,《亂世雙驕》藍光影碟曆經電視台長沙成安、市委副秘書長劉長林、他本人和辦公室一名普通工作人員之手,省紀委經過反複調查,實在無法查清到底是在誰的手中、哪個環節被掉包陷害。

皮思平的身體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他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前來太和市看望,就在馬盧清、花少嶸等人返回的當天,下午辦理了出院手續,悄悄地和蒙苑、張偉欣返回到了西華州,當晚住在了七度大酒店。第二天,是小薇悲慘離世後的七天忌日,她的父親一大早就趕了過來。張偉欣開車拉著皮思平、蒙苑和小薇的父親,來到蘭湖濕地風景區祭拜小薇。小薇的墓地設在一片鬆林的高崗上,張偉欣專門找人刻製了一塊兩米多高的墓碑,上書“烈女王福玉之墓”。皮思平他們到的時候,發現花少嶸和板娘已經提前來到這裡。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小薇吞進肚子裡的那串幾十克重的白金項鏈,正是這位花心副市長送給她的。

花少嶸幾個月前在省城學習的時候,很少回到他和程紅麗的家。有一天他從省政府辦事出來,恰巧在門口的長江路上,碰到一個人遛街的小薇。兩人都是喜出望外。小薇是奉張偉欣之命,前往省城接收一批定製的酒店用具。花少嶸先是殷勤地陪著小薇辦好張偉欣交代的事情,然後便邀請小薇去野生動物園遊玩,又帶她去萬達廣場逛了購物商城,看了一場電影。科學家研究宇宙的起源,華少嶸研究女人的愛好。在商城,他問小薇有冇有喜歡的衣服,隻要她看著上身,不論價格高低,立刻就會買給她穿。小薇笑著婉拒了。晚上,花少嶸請小薇吃了一頓豐盛的韓國美食,兩人喝了不少酒。小薇春心蕩漾,說從來冇有一個男人真心對她這樣好過,問花副市長是不是很喜歡她?花少嶸摟起小薇說,他從第一次在七度大酒店看到她的身影,就暗下決心有一天想要得到她。當晚,兩個人在酒店開了客房住在一起。花少嶸一夜銷魂,深感小薇青春宜人,風情萬種,打定主意以後善待這個姑娘,以作終生享用。他第二天早上,交給小薇一張銀行借記卡,說隨她任意消費。小薇流著眼淚拒絕了,說隻想有個男人經常疼她,並不圖謀花大哥的錢財,他日後如能真心待她,心裡就滿足了。花少嶸大為感動,在結束省城學習的那天,特地花費幾萬元,從商場挑選了一串白金項鏈和兩隻彩金耳環,他等回到西華州後與小薇再次歡聚時,親手為她戴在了脖子和兩隻耳朵上。花少嶸做夢也冇有想到,他精心挑選的這串白金項鏈,會枉送了心愛女人的年輕生命。

從蘭湖濕地公園回到城裡,張偉欣在七度大酒店招待小薇的父親吃飯,邀請花少嶸和板娘一同作陪。席間,花少嶸出去了一趟,返回來時拿出五萬塊錢交給了小薇的父親,借口是小薇寄存在他那裡的。大家看到花少嶸能夠如此厚待薄命紅顏的佳人,對他以往在女人麵前討歡的做派,也就減去了少許的厭惡之感。花少嶸臨彆時,偷偷把皮思平拉到一邊說,程紅娟已經到了日本大阪她大姐程紅豔的家,她與皮思平聯係不上,所以這兩天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他。花少嶸還說,因為怕程紅娟擔心,他並冇有把皮思平遭人誣陷被“雙規”的事情告訴給她。

蒙苑搭乘晚上的航班飛回北京,皮思平和張偉欣送她到機場,三人一路上心情複雜,很少開口說話。張偉欣想給皮思平與蒙苑留出單獨說話的時間,呆在車上冇有下來。皮思平陪著蒙苑走到安檢口,兩人都預感此間一彆,相見不知在何時。蒙苑說:“思平,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回到北京後,我打算過段時間返回美國。”皮思平心裡顫抖了一下,問:“與他,你們之間,會很快和好麼?”蒙苑以悲涼的目光盯著皮思平,說:“不知道。我隻想告訴你,是為了女兒才回美國去,而不是為他!”皮思平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痛楚,艱難地說:“蒙苑,親愛的,有些話我很早就想對你說,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怕傷害你,其實我已經傷害了你!我對你內心的感情,你很清楚,和初戀在一起那樣,從來就冇有改變過。在我們見麵的很多次裡,我知道你一直想得到我,其實我也更想得到你!苑,我愛你,真的非常愛你!現在,我雖然已經離了婚,但我不想你因為我,也選擇離婚這條路。我想過很多次,曾經自私的盼望你有一天重新回到我身邊。但是,你和他之間已經擁有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我彆無選擇,隻能違心的期望你幸福。懂麼,親愛的!其實,我知道自己這種祝福是違心的,是虛偽的。我並不是個高尚的人!但是我的愛人,我的蒙苑,又能怎麼樣呢!”蒙苑眼睛裡浸滿淚水,幽怨地說:“親愛的思平,我的愛人。我不要聽你這些話!我現在隻要你說,把我留下來!留下我,和你在一起!”皮思平堅決地搖搖頭,說:“親愛的蒙苑,不,不能!我們——隻能是彆無選擇!”方方在醫院曾經偷偷告訴皮思平,蒙苑的婆婆、女兒都在懇求她返回美國。皮思平之所以痛下決定,是不想用他和蒙苑的兩人之歡,去換取更多人的痛苦,尤其是不願意看到蒙苑心愛的幼小女兒被傷害。蒙苑現在徹底明白,她今生再也不能和皮思平鴛夢重溫。她在踏進安檢口時,突然下了決心似地向皮思平說:“答應我一個請求,讓張偉欣走進你的生活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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