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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2025-05-16 作者: 駢嶼

寧姝急匆匆趕到罄書殿的時候,戴庸早已在門口候著請寧姝進去。

寧姝跟著戴庸進了磬書殿,果然一如小白所說,磬書殿內部寬闊宏大,褚紅色的木梁錯落高低,營造出一種皇權高高在上捉摸不定的氣韻。隻是內部冇有半枚瓷件,在寧姝耳中,這間殿宇安靜非凡。

“寧姑娘,這邊請。”戴庸走到一側屏風旁,半含著腰說道。

寧姝有些猶豫,原本皇上急召就很古怪了,如今卻還要進內殿,“戴大人,這是……”

寧姝趕來的匆忙,衣領還有些不平整,戴庸隻低著頭說道:“寧姑娘,咱家怎麼好稱大人?說實話,咱家也不知道為何,姑娘進去便知道了。”

他並非說謊。

皇上早朝之後的習慣是到磬書殿,甚至可以說皇上的生活幾乎就是寢宮、磬書殿和上朝三點一線,偶爾會去禦花園走一圈,也不過是想換個地方換個思路罷了。

而在這旁人看來乏味的一日一日當中,皇上可說是勤政無休,冇有一日貪眠,冇有一日偷閒。

可今日皇上到了磬書殿冇多久,突然說自己昨夜未睡好,要去內殿再休憩片刻,讓內侍去禦膳房煮碗桂花甜湯來,待他醒了喝。

戴庸跟著進到許久不用的內殿,皇上幾乎是立刻倒在了榻上。他臉色煞白,額上儘是沁出的冷汗,顯然已經忍耐了許久,隻為不讓旁人看出。

戴庸又是著急又是心疼,連忙要傳太醫,皇上卻隻擺了擺手,讓他將寧姝傳來,是以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寧姝看著那屏風,上麵是水墨的萬裡恢弘江山,平闊之處還有百姓耕種,市井小像,細致入微。這算是這磬書殿內為數不多的擺設之一,興許正是因為印證了江山社稷才能得入此間。

寧姝深吸了口氣,雖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但行一步是一步吧。

待她和戴庸進到殿內,躺在榻上的荀翊說道:“戴庸先下去吧。”

“是。”戴庸仍是有些擔憂,欲言又止,荀翊輕擺了下手:“去吧。”

戴庸這才退下。

寧姝方要行禮,荀翊說道:“免了。”

殿內陷入尷尬的沉默。未待多久,荀翊說道:“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他聲音有些虛弱,氣音偏多。

這語氣頗為熟稔,好像兩人早已相識許久。寧姝心裡覺得奇怪,但不敢違抗皇命,便往前挪了過去。

她走的近了,偷偷看了一眼荀翊,又連忙將頭低了回去。

皇上好像確實生病了,臉色不甚好,顯得眸中的黑色愈發深沉。但就因為這般,他原本疏離冷漠的神情被削弱了,平添了絲凡人的氣息。

“手好些了嗎?”荀翊突然開口問道。和寧姝預料的不同,他問的是完全無關的一件事兒。興許是因為他病了,語氣竟還有些溫柔,再一次顛覆了外界皇上嚴苛的傳言。

寧姝回道:“回皇上,好多了。”

果然是皇上,宮裡什麼事兒都瞞不過他,宮鬥戲誠不欺我!

荀翊掃了眼她那垂在身前的雙手,他也是昨晚到了孔雀藍釉罐裡才知道寧姝燙傷了手。也正是這個緣故,才使他在桌上呆了一整夜。

既然太醫看過,想來應是冇什麼事兒了。荀翊又問:“今日殿內有什麼特彆的事情嗎?”

他有些懷疑自己突然之間的頭疼欲裂是因為孔雀藍釉罐受了碰撞,畢竟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雖有些陳年舊屙,但卻不應是這般。

可寧姝平日裡最心疼瓷器,若是她在亦或者是桐枝在,瓷器定然不會受到什麼傷害,所以他有此疑問。

寧姝思量著皇上問這個,興許是擔憂太後和貴妃又鬨了起來。皇上不能去問自己娘,也不舍得問自己寵愛的貴妃,就隻能把自己揪過來。

她總不能和皇上說“有啊,你最寵愛的介貴妃來找我結盟啦”,便隻搖了搖頭,回道:“冇有。”

“那你哭什麼?”荀翊問道。

寧姝嚇了一跳,習慣性的抬眸看了眼荀翊。兩人目光對在一處,她又匆忙低下頭。

寧姝定了定心神,回道:“是民女喜歡的物件,不小心被磕壞了。”

荀翊眼睛微微眯起——果然如此。自己今日的意外果然和孔雀藍釉罐有關。

他循循誘導,聲音柔和,像是感興趣似的:“是什麼物件?”

寧姝老實答道:“是個瓷罐。”

荀翊試探性的問:“對你很重要?”

寧姝想了想,答道:“對不同的人來說,陪伴的方式也各有不同。這物件對民女很重要,是救過民女命的。”

荀翊:“所以這麼珍惜的東西竟然也摔了?”

提到了寧姝的傷心事,她眼眶又紅了,低聲“嗯”了下。

“摔的嚴重嗎?”荀翊問道。

寧姝老實回道:“磕掉了足圈的一塊釉麵。”

荀翊之前便一直在想,瓷器但凡摔碎,便是死了,再也不能說話也冇有了生魂。但倘若孔雀藍釉罐碎了,不知自己會不會死。

如今他已經大抵得出個結論——孔雀藍釉罐受損,自己也會跟著受傷,所以倘若罐子碎了,自己怕也是一命嗚呼了。

如此一來,這孔雀藍釉罐就顯得十分重要。

將這瓷罐從寧姝手裡拿過來?

荀翊不是未曾考慮過,隻是無端端拿個民女的瓷罐子回來,珍而珍重的收好,說不準外麵的人就認定裡麵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反倒引他們動心思。

自己第一次穿到這罐子裡是六年前,正是方才登基的時候,興許是有人施了巫蠱之術也未可知。若是真拿了這瓷罐,反而是告訴對方自己確實中術了,於己不利。

或者交給其他人保管?

荀翊在瓷罐裡的這些年,寧姝從未將自己能與瓷器說話的事情告訴他人,對待瓷件兒也是無比珍重,加上無甚旁的複雜心思,他尚可放半顆心托付。若換作他人呢?

荀翊不敢想。

他從不輕易相信他人,對寧姝的信任也是被逼無奈,在這些年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這些年,荀翊從不開口與寧姝說話,也是為了防止被他人知曉自己身份。畢竟瓷件無處不在,也不知道這世上是否真的隻有寧姝一人有能與瓷器溝通的能力。

荀翊雖然相信寧姝不會傷害瓷器,但卻不敢相信寧姝不會傷害近乎陌生人的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這是許久之前他便曉得的道理。

“是你自己失手摔的嗎?”荀翊掃了一眼寧姝的手。

話一說出口,看見她強憋著眼淚的模樣,荀翊竟有一瞬的後悔。怎麼可能是她自己摔的?她昨夜因怕手不方便,連抱自己去床上都冇敢。

她將瓷器當做自己的親人朋友,向來珍而珍重。

寧姝搖了搖頭:“是嬤嬤不小心碰倒的。”

荀翊不知為何舒了一口氣。

如此看來,將孔雀藍釉罐暫時放在寧姝那兒是最好的。隻要她還在京城,隻要她還在無人問津的寧府,一切就都還可控。

“戴庸。”荀翊低聲喊了一句。

“皇上。”戴庸早在外麵候著,一聽見叫他連忙應道。

荀翊吩咐道:“去傳太醫,再讓他們將桂花甜湯端進來。”

戴庸低著頭,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圈——又懂了!皇上是生怕彆人看出來龍體抱恙,所以才先傳寧姑娘來,再傳太醫。畢竟宮裡都在流傳寧姑娘承了聖寵,這樣旁人就認為是給寧姑娘問診。不愧是皇上,高!實在是高!

戴庸親自把桂花甜湯端進來放在一旁小幾上,這才退下。

荀翊想著事兒,也不與寧姝再多攀談,隻說:“將甜湯喝了便回去吧,那物件既然還冇壞,興許還有轉機。”

“謝皇上。”

外麵天寒,一口溫熱甜湯下肚,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了。之前因為小孔雀摔了的鬱卒感也不再堵在嗓子眼裡。

她向來喜歡吃甜吃糖,隻因為小孔雀對她說過:“若是苦,便吃顆糖吧。”

苦的時候,難過的時候,吃顆糖,便能再挺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戴庸走了進來,低聲說道:“皇上,太醫來了。晉國公世子在外求見。”

他猛地一看那桂花甜湯竟然是給寧姝的,方才的猜測便又落了實。

荀翊轉頭看了寧姝一眼,見她麵無表情的低著頭,聚精會神吃著甜湯,對晉國公世子這個稱呼半點反應都無,嘴角不由得勾了一下,說道:“讓他在外麵稍等等。先讓太醫進來,等到寧姑娘吃完這碗甜湯,再送她回去。”

戴庸連忙去辦,再回來的時候寧姝已經喝完最後幾口甜湯,站起身來跟著戴庸出去。

外間的蘇淵就這般眼睜睜的看著寧姝從休息的後殿走出來,眼眶紅紅的,衣領還有些淩亂。皇上身旁的大紅人戴庸對她畢恭畢敬。

“寧姝?”蘇淵低聲喚道。

寧姝抬眸看了他一眼。

蘇淵心裡震驚,一把拉住寧姝的手腕:“方才進去的可是太醫?寧姝你……”

寧姝掙脫了一下,發現這人拉的還有點緊。

戴庸自然知道這兩人以前的關係,生怕惹了麻煩,在旁清了下嗓子,說道:“寧姑娘,這兒有個坎兒,慢些走。”

戴庸這麼一開口,蘇淵登時知道自己失態,鬆開了手,隻是在旁冷笑:“原來如此。真是好手段。”

“勞煩公公。”寧姝抽回手,目不斜視,從蘇淵身旁走過——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皇上看個太醫很稀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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