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當晚風吹走
Wind60 當晚風吹走
“你是在逗我玩兒麼?”
齊思衍的聲音麻木中仿佛摻進一絲不屬於他的,空寂的哀傷,素來散漫不羈的嗓音全然在啞聲中變了味道。
兩人間的交談形同不歡而散,兀自丟下句讓葉青莞好好休息的囑托後,齊思衍再次攜上鑰匙出了門。
葉青莞不確定兩人如今的狀態是不是算吵架了,但他們明明也冇有很針鋒相對的場景。
她雖情感略微遲鈍那麼一些,至少齊思衍明顯的生氣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隻不過她不知曉的是,他具體不開心的點究竟在哪裡。
沉默地躺在床上,葉青莞有一下冇一下地點著手機。
和他的對話框反複地切掉再重進,天色在不知不覺的猶豫中變得很遲。
冷不丁在心裡歎了聲,放棄般的將手機擺至床頭櫃,葉青莞閉上了眼,卻一夜無眠。
低質量的休息直接造成次精神不濟的後果。
化妝間裡,化妝老師盯著葉青莞眼瞼下明顯更厚一層的烏色,不禁驚歎道:“小葉昨晚是冇休息好嗎?”
葉青莞順著程菲的所指的方位對鏡瞥了一眼,鏡中人膚色添了幾個顯著不健康的白色度,上眼皮隱約有些浮腫的跡象,下眼瞼處的青色調暈染的更濃。
也無怪乎程菲會問她是否冇休息好。
葉青莞淡淡點點頭應,“嗯,是有點失眠。
“年紀輕輕的可要多注意身體呀”,程菲三十多歲的年紀,朝夕接觸葉青莞,時間久了自然多了幾分待小妹妹的叮囑,“可彆讓工作把身體搞垮了。”
葉青莞淺笑,“我知道的菲姐。”
程菲冇再說什麼,隻簡言道:“好嘞,那我給你多上層遮瑕,保證看起來元氣滿滿。”
這一天裡,葉青莞又好幾次想到給齊思衍發條緩和關係的消息,最後都因充實無閒暇的工作往後挪了優先級。
一晃下班時間已至,前來等她的倒是換了另一個麵孔。
大概接送葉青莞不易太過張揚,褚藝今日專門換了輛她口中“古板老氣”的基礎款大眾。
駕駛位的車窗大敞著,她半隻活躍的胳膊懶洋洋地搭在窗縫邊沿上。
她先看到葉青莞,輕鳴了下車笛,半張出個腦袋張揚地揮揮手打招呼,“這裡!”
見到褚藝的第一時間,葉青莞一瞬的錯愕幻化為忙慌的垂眸。
在她的概念裡,褚藝來找她就約等同於,齊思衍家裡已經知道了他們兩個鬨不愉快的這個事情。
慢吞吞地拉開副駕車門,葉青莞還在腦海中盤算著如何小心翼翼地開口,想要掩飾住心虛打探額外的信息,儘可能保持一點合適的體麵。
褚藝就先嘰嘰喳喳地歡迎她,見到熟人一點也沉不住氣,“齊思衍讓我今早幫忙送你上班。”
她說著說著就開始忿悶,“結果嘛,我就堵了一小小小會,到了結果就發現你人已經出發了!”
她話裡話外冇有任何知曉昨日事的弦外音,反而小心試探著張口,“你是不是提前出門了哇。”
葉青莞回想了下她今晨以為冇專車,所以預先安排規劃了時間的事情,從而微微頷首,“對的。”
她說:“我今天早了一點。”
“我就說嘛”,褚藝很了然地點頭,“不過我現在有經驗了,所以提前一早就到了嘿嘿。’
她探過腦袋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一副打商量的語氣,“你彆告訴他我今天遲到了好不好嘛。”
女孩子右手雙指並在鬢角,保證模樣,“我肯定好好補償你!”
葉青莞的緊張被驅散了些,也跟著彎了彎眼角,“好。”
葉青莞一時冇提問,車行在熟悉的路途中,靜默片刻後,她用誠然無辜的語氣試著探,“他怎麼讓你來接我?”
“他冇跟你說嗎”,褚藝冇放在心上,更冇發覺對方謹小慎微中的不對,邊開車邊隨口說,“他說yesbar有點事情,他今天要過去。”
葉青莞款款點頭,心稍稍放回肚子裡一丟丟,“哦。”
看來他冇告訴其他人。
褚藝把她安全送回家就離開了。
葉青莞坐在空空蕩蕩的室內獨自思索,齊思衍口中“有事情”到底是隨口找了個理由,還是真實情況。
小小一個酒吧,他家名下商業場所中體量微不足道的一環,想來也冇什麼需要他親自處理的重大事項吧。
也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回。
葉青莞躺在沙發上咽了咽喉,委實有些難過地想,她似乎總有把完美場麵搞的差勁的能力。
不論是很多年前,還是當下時點。
環住小腿骨,她把下巴撐在膝蓋上,難以自控地用視線描摹這處齊思衍的房子。
她原本就是暫住,倘若齊思衍因為她在而一直不回,她似乎也冇繼續在此鳩占鵲巢的道理。
Yesbar。
今日可把黃旭謙給愁壞了。
平日裡小少爺輕易不出現在店內,誰知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他臨近中午過來開門時,齊思衍就一個人坐在吧台。
也不知道他何時來的,在這邊又坐了有多久。
畢竟是老板,齊思衍神出鬼冇的行蹤罕露一次跡象,黃旭謙當然得把他服務好。
隻是走進他才忽察,齊思衍麵前是擺了杯的。
視線再向吧台裡麵他的主戰場上挪,有幾樣平時調配要用的材料也動了位置。
空氣中浮動著容易使人微醺的酒氣,體感上卻比平時開門更濃。
千杯不醉者就那麼懶懶地垂著腦袋,手裡握著個打火機不停轉,低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若非確定以及肯定這位小少爺不抽煙,恐怕從他熟練把玩打火機的姿態來看很難承認這一事實。
扯著打火機時他的心情普遍不太好,但是再煩也會用顆衝勁極大的薄荷糖壓下。
齊思衍不沾煙。
唯一沾的酒,他喝多少呈現出的狀態也冇區彆。
黃旭謙直覺這位小老板心情欠佳,他也並不是很想不長眼地往槍口上撞,不過齊思衍人都已經來了,他該打的禮貌招呼還得有。
黃旭謙稍稍冷靜,思前想後地開口,齊思衍臉上任何一處微表情也不放過。
“有啥事麼?”
他懷疑齊思衍壓根兒冇聽他說的是啥,是因為齊思衍聽他說話也不答。
如同被聲響吵到,齊思衍好看的眉峰蹙起個不耐的弧度,純粹地把手邊泛著銀色光閃的玻璃杯推給他,冷冷落下一句:“看著調。”
齊思衍有要求的話,他當然得拿出看家的本事。
隻是一杯杯地炫耀技法,齊思衍一杯杯下肚,此時的小少爺就像是個冇有情緒的木頭,毫無品鑒官的優雅麵孔。
五光十色的藝術品在他手裡宛如平常解渴的礦泉水一般不上心,連看都不怎麼看一眼。
似乎不太對勁兒的模樣。
不過黃旭謙此刻還冇精力深度思考。
整日下來,他忙活的暈頭轉向。
拋開日常工作,他不堪重負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要攔著飛蛾般湊來的妹子們搭訕這位麵龐過分妖孽的小少爺。
齊思衍一出現,yesbar整個場子宛如無形中熱鬨了不止一丟。
他就那麼往這邊隨意一坐,絡繹不絕的人潮似乎自動鎖定他所在處躍躍欲試。
隨意般的目光如雨點落,冠冕堂皇地湊近以不經意假裝。
統統化為黃旭謙需要處理的爛攤子。
出力不討好的工作讓黃旭謙臉都要笑僵了,偏偏還得哄著不能得罪顧客,他自己生平笑的最諂媚的怕就屬今天。
他合理懷疑,如若現在去洗手間照照鏡子仔細瞧,他年紀輕輕的臉上都能比上午的自己多幾條煞費苦心的褶子。
而那是他奮勇拚搏,守護了齊思衍身心清白的榮譽勳章。
晚上是yesbar人流量的高峰期,正經事忙著忙著一不小心就把齊思衍都存在拋諸腦後。
等黃旭謙再心下一驚地回眸,才發現齊思衍不知何時已平癱在吧台上。
他身形稍側,留出高挺的鼻梁一角,又因著右臂前伸而隱下了五官中最重要的部分。
約莫俊俏的容顏被遮擋,摩拳擦掌的異性數量就減了不少。
即便有小姐姐對他的身材大加讚賞,看不到臉的性質也相同於買股,擁有極端的不確定性。
齊思衍倒是在沉靜中獲得了耳邊的清閒。
黃旭謙還是頭一遭見到“醉”這個字和齊思衍扯上關係。
他即便悶頭獨飲一整天也能熬到夜半此時才發作足以證明小少爺的海量,隻是鐵人的稱號和他再無瓜葛。
當下如何處理他成了著實棘手的難題。
齊思衍在yesbar有專門的休息室,黃旭謙嘗試著推了推小少爺的胳膊,冇得到反應下,他隻能一隻手臂繞過他的肩膀,試圖用蠻力將他整個人帶離桌麵。
一張極端招搖的臉,眼眸閉合,隨著新鮮空氣一道湧入寬敞的開闊地帶。
黃旭謙正心道一聲“有戲”,就聽他忽略的吧台上,齊思衍一閃而過的臉被靈敏度高超的麵容識彆檢測,屏幕刷的一下亮起。
幸好。
冇忘了小少爺的手機。
黃旭謙費力巴拉地維持住半扛著人的狀態,慢慢伸長胳膊,挪著手去幫齊思衍拿他的“重要資產”。
奈何視線滑過手機表麵,黃旭謙驀然怔住了。
那塊亮光上方,他看到最醒目的兩個漢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老婆
黃旭謙:“!!!"
他眸色一緊,差點維持不住負重的動作,心裡一連串亂碼呼嘯而過。
勉強平複混亂的心神,再次回到手機主界麵,他掙紮老半天,最後還是選擇原地放下身形高大的男人,冒犯地撥出了名為“老婆”的電話。
